天唐锦绣-第5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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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言讥讽。
房俊循声望去,正是刘泪。
这老东西……
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刚刚在南方归来,在南面的时候天天厮杀,现在会了关中反而有些不习惯,一天不打人就浑身不自在,这不只好趁着大清早的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压制压制心里暴躁的情绪。怎么,刘御史这般关心某,不若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谈谈心?”
一众官员尽皆无语。
敢在太极宫大门口这般嚣张,放眼大唐大抵也就只有这个棒槌了。而且这般言辞浅白的威胁一位朝廷大员真的合适么?还谈谈心,可别谈完心刘泪就得回家准备后事了……
刘泪气得眼皮直跳,却也不敢跟房俊说硬气话,这货就是属毛驴的,你越是跟他犟,他就越是跟你没完,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刘泪后悔出言讥讽他,果断的扭头不理。
可在旁人看来就是刘泪被房俊吓得退避三舍……
不少看房俊不顺眼的官员本来亦想上前讥讽几句,从而在一群大佬面前显示一下存在感,让大佬们看看咱这副不畏豪勇的正直作风,或许对景儿的时候就能入了那位大佬的眼,平步青云得到重用。
可是瞅瞅刘泪的怂样,一个个都打了退堂鼓。
显示存在感固然是好事,但若是以一种被房俊碾压的姿态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那才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智者所不为也……
就连素来跟房玄龄交好的官员也都暗暗摇头,这棒槌仿佛自带暴戾属性,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身周丈余之内生人勿进,全都离得远远的。
房俊不以为意,甚至心中哂笑。
现在都跟我人五人六的是吧?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的代言人尽管显示自己的高傲,且看十年之后你们当中还有多少人能坐在现在的位置上,甚至还能留在朝堂之上都算你们厉害!
世家门阀是一种在特殊的社会环境当中发展起来的,君弱臣强,这才是他们生存的土壤。现如今大唐繁华锦绣日益昌盛,君权将会在李二陛下以及他的接班人手上达到一个自秦始皇以降从未有过的巅峰!而世家门阀的生存方式与日益集中的君权必然要产生激烈的冲突,必然要以一方的退让甚至是败退而结束。
历史证明,胜利的是皇权,失败的是世家门阀。
而失败的代价,就是兴盛了几百年的世家门阀制度被彻底的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从此一蹶不振,再不复往昔之辉煌……
哥们儿来自后世,早早的就站在胜利者的一方,已然立于不败之地,你们凭什么跟我斗?
房俊傲然挺立,睥睨四方,身周的官员都仿佛不过是一二跳梁小丑,萤虫岂敢与皓月争辉?
“二郎,过来聊聊。”
一声呼唤,打断了房俊的“遗世而獨立”,這貨回头瞅了瞅,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左侧的一辆豪华马车,擤了一把鼻涕,然后将身上紧裹的大氅丢给仆役,飞快的钻进马车。
车内装饰豪华,镶金嵌玉,地板上铺着一张名贵的波斯地毯,车厢正中摆置着一张雕漆案几,上面摆放着几碟点心,一壶热茶。角落里燃着檀香,幽香扑鼻。
两人端坐在案几两侧,一人身躯伟岸有着李家男人特有的方脸,一人干枯瘦小却精神矍铄,正是河间郡王李孝恭与吐蕃大相禄东赞。
房俊拱拱手算是施礼,看着李孝恭埋怨道:“王爷不讲究,在下这都快冻死了,您咋不早打招呼让在下过来暖和暖和?”
李孝恭笑眯眯道:“本王见到二郎傲然卓立一身正气,将一群屑小妖魔压制得气焰全失胆颤肝裂,实在是雄姿英发正气凛然,怎敢贸然打断?”
房俊扶额道:“得了,您看笑话就看笑话,何必还要这般挖苦下官呢?”
李孝恭哈哈大笑。
禄东赞拿起案几上的一个白瓷瓶子,往一个空杯子里斟满透明稍显混浊的酒液,双手奉给房俊,一张菊花一般褶皱沟壑密布的老脸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侯爷,这便是按着您的秘方酿制出来的青稞酒,请你品尝一番。”
第九百九十三章 又见弹劾()
房俊赶紧接过,这位好歹也是一国之宰相,更是名垂千古的智者,这般恭敬礼遇实在是让房俊有些受宠若惊。
因为他鼓捣这个青稞酒就没安着什么好心思……
酒水入喉,很淡,有一点小甜味,个人觉得喝起来还算清爽,酒味不是很重,也没有其他白酒浓烈的酒香。但是自有一股甘醇清冽,与中原酒水绝不相同,别具风味。
房俊啧啧嘴,回味一番,赞道:“不错不错,这等品质可算优良了,本侯保证可以畅销大唐,大相您坐在家里数钱就行了。”
李孝恭显然早先已饮用过青稞酒,笑道:“这话说得不错,房二郎素有财神之名,从未做过赔本生意,大相这个合作对象找的好。”
禄东赞苦笑道:“王爷实在讽刺在下么?在下又焉能不知这坏小子打着什么鬼主意?实不相瞒,这青稞酒刚刚酿造成功,吐蕃内部各个部落贵族之间已经因为利益分配的问题开始导致关系紧张,若是弹压不慎,极易造成动荡。可在下明知这是有毒的鸩酒,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喝下去,吐蕃的百姓苦啊!您以为我们不想好好的过日子,天生就喜欢打打杀杀么?实在是因为过不下去啊!吐蕃苦寒,十之八九都是不毛之地,便是那一成土地也因为吐蕃百姓不擅耕种而导致产量稀少,那一点点粮食实在是杯水车薪。不到大唐来抢夺城池,我们又能怎么办?”
这位吐蕃大相真情流露,剖吐心声。
可惜无论是李孝恭亦或是房俊,又岂是毫无主见的货色,能够被一两句话所迷惑?
李孝恭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如此说来,是我大唐子民占据了天下最富庶的土地,挤占了吐蕃百姓的生存空间,吾等大唐子民应当将最富裕的土地拱手献给吐蕃了?”
禄东赞叹气道:“王爷何必动怒?本相也只是述说缘由,不愿使得大唐对吐蕃深有误解,更不愿王爷和侯爷以为本想乃是穷凶极恶的好战之徒,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子民部族生活的更好而已。正如这青稞酒,本相明知侯爷居心叵测,却还是乖乖的入彀,为何?就是因为只要青稞酒能给吐蕃带来财富,带来安宁,我们自然就欢喜的待在那片浩荡广阔距离上天最接近的地方,虔诚的守护着我们的信仰。”
这话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亦或者真假参半。
房俊暗暗点头,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智者,你明知他在胡说八道,却偏偏有一种感觉愿意去相信,这种“真作假时假亦真”的处事风格值得学习……
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青稞酒,回味着这种独特的味道,恍若隔世。
禄东赞这次前来大唐是与兵部商议边界之事。
现如今西域不靖。
郭孝恪将房家酒坊和羊毛作坊赶出西域,把葡萄酿的利润攥在手里,满以为会赚得盆满钵满,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没有甘油作为滤液,葡萄酿又回归到原本有些生涩的口味,并不是太受欢迎,导致销量锐减。
人们总是这样,以前的葡萄酿就是这个味道,满天下的文人墨客豪富勋贵趋之若鹜,将之奉为极品。可是自从品尝到更胜一筹的房家酒坊出品的葡萄酿之后,再回头品尝原来的味道便有些难以入喉,弃若敝履。
这也从另一方面阐述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真理……
而郭孝恪直接废黜了羊毛作坊,可算是走了一步臭棋。
多少西域部落在羊毛上尝到了甜头,将原本的耕地都荒废了任其长草来放牧羊群,结果你说不要羊毛就不要了?那我们的羊毛卖给谁?
现在郭孝恪头痛万分,一边是陛下暴怒下旨申饬,一边是政事堂诸位相公屡屡施压,令其无论如何无比保持西域的稳定,另一边则是西域各个部落群情汹汹,要他给个交待。
郭孝恪怒不可遏,跟我要交待?
想让我跟房俊以往那般毫无产出却大把大把撒钱购买羊毛,想都别想!
高昌国覆灭之殷鉴不远,西域诸国摄于大唐的强横武力,皆是敢怒而不敢言,只是这股潜流却一直在表面之下激荡,一旦遭遇诱因便会顿起波澜。
吐谷浑随着伏允身死之后,各个部族之间的联系日渐稀疏。一些小部落渐渐脱离掌控,自行其事,时不时的入寇边关烧杀劫掠一番。大唐迅速调集大量兵力陈兵与吐谷浑的边界,大有一言不和便即荡平吐谷浑的架势。
既然让你内附于大唐成为属国你不乖乖的听话,那就将你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现如今的大唐就是这么霸道!
吐谷浑、吐蕃、大唐,三国在西部边界犬牙交错,就连当地一些百姓都说不好自己脚下的地方到底属于谁,反正今天大唐来了明天又走,后天吐蕃来了跟吐谷浑干了一仗……
吐蕃现在并无全面与大唐开战的准备,担心大唐借口剿灭吐谷浑陈兵边界,实则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正的意图实在对付屡次攻略大唐州县的吐蕃。
松赞干布坐不住,便派遣禄东赞年前赶来大唐,商议与大唐合兵一处,共同剿灭吐谷浑之后平分其领土。
这在房俊看来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李二陛下那条霸王龙对于土地有着异乎于寻常的执着,他早已将吐谷浑视为囊中之物,只是大唐限于国力不能东西方同时开展两场大战,故此才将吐谷浑稳住以待收拾了高句丽之后腾出手来再将吐谷浑吞下。
现在松赞干布异想天开,居然想跟李二陛下分肉吃,而且这肉还是李二陛下认为已经是他的盘中餐的情况下……
结局可想而知。
三人又闲聊一阵,多是询问房俊林邑国那边的风土人情。
而后朱雀门大开,上朝的时辰的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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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上庄严肃穆,此刻天色刚刚透亮,大殿四周燃着儿臂粗的牛油大蜡,灯火辉煌,将地上的金砖照得煜煜生辉。
左文右武,房俊的大总管之职被撤掉,华亭侯的爵位与文武无关,但是因他还有一个右武卫将军的职衔,因此归纳到武勋这一边。
身前身后的目光大多集中到房俊身上。
没办法,一大群大胡子菊花脸的大臣当中夹杂着这么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高官,的确是太过瞩目了一些。
房俊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今日不出风头,早上老爹教育的方式虽然有待商榷,但是劝他低调的意思绝对不错,尤其是在京兆尹的位置尚未确定的时候,老老实实的夹着尾巴做人莫要再生波折。
只要职位到手,诺大的长安城还是由着他撒欢?
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朝会的时辰一到,李二陛下一身黄龙袍在内侍总管王德的引领下由侧门进入大殿,坐到御座之上。
君臣见礼。
礼毕,李二陛下张口说道:“今日是贞观十四年最后一次朝会,下朝之后诸位臣工要将各自衙门的事务安排妥当,且不要因为过年休沐期间出现什么纰漏。”
众臣齐声应诺。
声音刚刚散去,便有一人自文臣的后排手持芴板走出,到了殿中一揖及地,高呼道:“微臣弹劾华亭侯房俊仗势横行、强占女子,更于大街之上殴打朝廷武将,请陛下命有司审理,以正国法!”
房俊正低头观赏脚下整齐明亮的地砖呢,闻言愕然抬头。
老子都打算低调了,你们怎地还要主动撩拨呢,最重要的是这个强占女子是个什么鬼?
御座之上的李二陛下则唇角溢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这就要开始了么?
这帮老家伙,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第九百九十四章 你先跪一会儿()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群臣都屏住呼吸,一边偷瞄着御座之上的李二陛下,一边暗暗对这位敢于弹劾房俊的官员便是赞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勇者;敢在老虎嘴上拔毛,是为蠢也……
大理寺少卿王伦,太原王氏长房嫡支出身。此人性情古怪,朝野之中素有盛名,不请客、不赴宴、不送礼、不受賄,其妻乃是自小服侍他的丫鬟,除此之外再无侍妾。虽未王氏长房,却独自居住在城南大通坊一处简陋居所,平素不予同僚应酬,不与同宗走动,特立独行,刚正不阿。
经其手中所断之案狱,从无疏漏、公正严明,绝不因权贵而偏袒,亦不因平民而欺凌。
群臣都心中有数,不得不佩服关陇集团这一次找出来的这位攻击手实在是太过强大!王伦的强大在于他的清廉、在于他的公正,这样的一个堪称道德标兵的人物,几乎在为人处事方面毫无瑕疵。
你房俊不是谁弹劾你你就将弹劾反弹回去吗?
虽然不知房俊到底是用的何种手段查实那些弹劾他的官员的一份份黑材料,但是这到底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宛如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房俊不出手则已,出手必伤人!
在这种威胁之下,谁敢轻易的去弹劾房俊?
人无完人,何况实在官场这个大染缸当中?迎来送往顺手牵羊那是官员的必备技能,认真追究起来谁也干净不了,而这些都会成为房俊“反弹”的武器。
但是现在有人站出来了,那就是长安官场的奇葩——大理寺少卿王伦!
想要从他身上找到漏洞,难如登天!
这回看你房俊如何胡搅蛮缠!
利益攸关者得意洋洋,等着看到房俊道德沦丧时灰头土脸的挫败;事不关己者兴致盎然,等着看到到底是房俊这一手“反弹”一如以往的攻无不克,还是王伦这个官场奇葩能够做到无懈可击,坚不可摧!
王伦说完,俯身跪倒大殿之上,伸手摘下头顶的乌纱帽,神情坚定,语气铿锵:“房俊此人德兴败坏,嚣张跋扈,乃是祸乱朝政之根源,若是不能将其绳之以法以肃朝纲,微臣只能辞去官职归隐山泉,誓不与此獠同殿为官!”
呵!
这是要以自己的官身来逼迫陛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