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5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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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魏徵上山,大抵也是去的天福寺吧?
自家填了一位新邻居自己居然完全不知,说出来也有些搞笑。
俏儿叽叽喳喳的像个播报员,又言及家主也来了,正在前面学堂那边检查字典的编撰情况。
房俊左右闲着无事,总不能青天白日的将两个俏丫鬟剥光了“嘿嘿嘿”吧?便换了一套衣衫,溜溜达达的来到学堂。
现如今学堂的规模可不比以往,庄子里的人口越来越多,学生自然也就多起来。紧挨着原本学堂的地方又起了一溜房舍,俱是红砖水泥玻璃窗子,看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
只要是户籍落在庄子里,适龄儿童都必须接受启蒙教育,最少要读满三年书,这是强制性的规定,谁不遵从就得做好被罚款罚到倾家荡产的准备!
在办公室后身也起了一溜房舍,作为字典编撰的处所。
房俊到来的时候,房舍内三三两两的青年学子,上了年纪的没有几个。房玄龄邀请了大批负有盛名的饱学鸿儒参与编撰,只是此时临近腊月不少路途遥远的学者都启程返乡,待到过完年才能回来继续编撰。
字典的编撰是个磨性子的事情,讲究慢工出细活,非是一时才思泉涌笔走龙蛇就能完成的。每一个字的释义,每一个词的详解,都要反复推敲左右思量,对照古书力求完美。
见到房俊迈着方步走了进来,房玄龄就瞪了他一眼。
房俊见礼,然后奇道:“孩儿可是做错何事惹得父亲不高兴?”
房玄龄哼了一声,冷着脸:“不是你错,是老夫错,老夫最错的是就是有你这么一个惹是生非的儿子!”
“噗!”
几个年轻学子忍不住笑出声来,纷纷起身同房俊见礼。这些人来自天下各处,大多是房玄龄的故旧至交推荐来的,一则积累资历,一则为春闱做准备,没有比待在房家庄子里编书更好的选择了。
大家也都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当朝大员,京兆尹可相当于一州刺史,妥妥的封疆大吏!如此权柄在握的实权人物,谁敢轻慢?
更别说眼下都是寄人篱下,吃着人家的饭呢
房俊尴尬的还礼,而后对房玄龄无奈道:“非是儿子惹事,实在是那宋令文过分,便替他老子教育教育他。”
房玄龄瞪眼道:“人家自有老子,何用你操心?况且即便是老子说话也不一定好使,我还是你老子呢,怎不见你听我的话?”
房俊只得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说得对,儿子以后注意,绝不再犯。”
房玄龄哼了一声:“骗鬼呢?你小子就嘴上说的好听,一回身就忘到后脑勺了。赶紧滚蛋,看着你就心烦!”
房俊本想跟老爹聊聊天,结果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灰溜溜的跑了
第九百九十一章 守门卒()
后世的关中一带阴历冬月已然结冰,但是唐朝时期的关中显然比后世温暖湿润。冬月已然过半,唯有凌晨的时候水流平缓的小河河面会结上一层薄薄的冰凌,太阳出来便即化开。至于黄河渭河泾河等水量丰沛的河道毫无结冰的迹象。
由古到今,华夏的气候大抵是一种由暖便冷再渐渐回暖的曲线。有研究说隋唐时期的气候温暖湿润,到了明朝则降低到最低点,而在清朝又开始渐渐变暖。
对于古代生产力低下的农耕民族来说,气候的变迁就意味着民生的疾苦、朝代的更迭。
腊月初一,寅时初刻。
房家农庄主宅内灯火处处,仆人进进出出准备早点热水朝服官靴,今日是贞观十四年最后一次大朝会,家主父子已经即将上朝。
仆役侍女们随时早早便起床准备,却一个个脚步轻快,神情振奋。
遍数大唐朝堂之上,位高爵显者不计其数,但是能够父子同殿这等殊荣的又能有几人?更别说父亲官拜宰相执掌朝纲、儿子封侯晋爵即将主政一方这种权柄赫赫的家族!
主辱臣死,主荣则一荣俱荣。
在这等既是位高爵显权柄赫赫又是宽厚仁义的人家为奴为婢,岂不是比那些在穷苦中挣扎凄惶的小民更加悠闲自在?要知道在房家,哪怕是仆人奴婢的孩子照样能够念书。不仅能念,你想不念还不行!
这年头,能念书那就是有出息,若是能将四书五经读一遍,基本一个县尉典史没跑了!
故此,房家的仆役奴婢各个心气儿高的很
正堂里烛火通明,房玄龄穿戴好官袍朝靴端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斜眼睨着房俊,心中不爽更甚。
上个朝而已,难道是成亲?
妻子卢氏、儿媳高阳公主、武媚娘、四个贴身丫鬟全都围成一圈儿这个整理下衣领那个抻一抻袍角,那小王八蛋就懒洋洋的坐着,一个侍女将茶水喂进嘴里,一个侍女跪在面前穿靴子
特么的比老子谱还大,架势还足!
房玄龄感到一股浓浓的失落感,难道这家里要变天,自己再也不是一家之主了?
老子还没死呢!
“咳咳!那个,为父先行一步,你稍后再跟来。”
房玄龄冷着脸起身,淡淡的说了一句,背着手走出正堂。到了门口又想起一事,站定回身叮嘱房俊道:“你莫要坐马车,低调一些,现在长安城中对你的风评极其不妙,要尽量不与人口实。嗯,就骑马去吧,显得精神。”
言罢,走出门去。
自有仆役将四轮马车赶过来,房玄龄一撩衣袍上了车,马蹄嘚嘚,径自出了大门。
屋子里房俊莫名其妙
见鬼了,这大冬天明明有马车你不让我坐,偏得骑马?
就算是玩低调也不是这么个低调法儿!
高阳公主欲言又止,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大冷的天儿,骑马上朝那不是找罪受么?就算是那些正经军伍出身的武将也会坐着马车
抿了抿嘴唇,却没有吭声。
房玄龄发话,她这个儿媳又能如何?
武媚娘也有些担忧,即便是聪慧过人冰雪凌厉如她,将秀美拧成一团也想不明白骑马和低调有什么联系?
她又怎知房玄龄就只是有点嫉妒,想要给儿子填填堵
卢氏嘟囔道:“这老头子,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疯?”
不过到底不敢无视房玄龄的话语,一屋子女人赶紧命侍女将毛皮大氅翻找出来,七手八脚的给房俊穿上。房俊活动了一下,臃肿得像是一只棕熊,哭笑不得。
出了门被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激灵,对于这一身厚实衣服的不满顿时不翼而飞。要风度不要温度那不是他的作风,早已达到忽视外表重视灵魂的层次。
翻身上马,带着几名家将策马出庄,沿着平坦的水泥路直奔下山。山风冰冷,迎面这么一吹,房俊冻得脸上的肌肉都快僵住了,心里难免腹诽。
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房玄龄的马车。
房俊降低马速,凑到车旁大声说道:“父亲,捎儿子一程如何?”
房玄龄撩起车帘,一脸不悦:“为父的话你刚刚没听见?”
房俊实在冻得够呛,便腆着脸说道:“怎么没听见呢?不过这条路鲜有官员经过,父亲何不让儿子坐车,到了长安城外再下车骑马?爹啊,真的很冷”
他说得可怜兮兮,房玄龄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着脸叱道:“小小年纪便一点苦都吃不得,既无韧性有无隐忍,心浮气躁贪图享乐,何以成大事?”
言罢放下车帘,再也不理房俊。
房俊这个气啊,这爹是真的么?
没奈何,只得策马在清晨黑漆漆的街道上一路狂奔慢了不行,越慢越冷。
因今日是今年最后一次大朝会,不少居住在城外以及咸阳、蓝田、三原等县的官员悉数进京,故此长安城周边的城门早早打开,但是依旧要对出入人员进行盘查。
春明门外空寂无人,房俊忍着迎面吹来的冷风一路呼啸来至城门前,几个守城的兵卒本来正抖抖索索的窝在一起在城墙下背风处取暖,见到一队骑士呼啸而至,赶紧就要起来拦阻盘查。
年长的老兵眼神格外好使,远远的瞄了一眼,刚刚动了一下的脚步就缩了回去,继续啃着手里的半个馍馍,屁股底下这堆干草窝儿刚刚焐热乎了,一会儿回来又凉了。房俊那厮拦他作甚,没瞅见冻得鼻涕淌出来老长?定然心情极度不爽,这棒槌自己不爽了,就得让别人也不爽。哼哼,那个毛头小子仗着有点家世才刚入伍就像爬到老子头上去,也不瞅瞅自己的德性,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等着挨揍吧
仗着家中亲戚在县衙做事的年轻兵卒站到城门前,大喝一声:“站住!检查!”
气势十足!
别看城门口儿是个不起眼的地方,当个守门卒也整天被权贵呼来喝去的,可是这差事肥啊!今日大朝会,入城的官员俱是乘坐马车,谁脑子有病啊骑马?一看这伙人不是下贱的商贾就是投亲的外地人,娘咧,这大冷天的折腾爷爷,非得好生勒索一番不可!
站在城门口等待这伙骑士停下接受检查的当口,年轻兵卒还不屑的回头瞄了一眼蹲在墙根的老卒,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就你这样的当个守门卒也是一辈子穷鬼,捞钱都不知道找什么样儿的人去勒索,有什么出息?
耳畔蹄声隆隆,年轻兵卒脸上的表情由傲娇变作惊讶,由惊讶变作恐惧!
整队骑士就这么由远处势若奔雷咆哮而来,铁蹄践踏着地上的严霜和泥土,马口喷着白气,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就宛如驰骋沙场冲锋陷阵!
而他就像是一个渺小的砂砾,即将被碗口大的马蹄碾压而过
就在骑士毫不减速的奔腾至自己面前,甚至连健马那两只圆瞪的眼睛都看的清清楚楚只是,年轻军卒这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一个懒驴打滚儿避往一旁。
健马呼啸着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席卷而过,直奔入城。
风中飘来一声霸道的喝骂:“老子都快冻死了,你特么看不见啊?”
年轻军卒吓得心脏扑腾扑腾跳个不休,大汗涔涔而下,心里一阵阵后怕。太嚣张了啊!若是自己刚刚没躲,自己现在岂不是都成了一具被马蹄踩的稀烂的尸体?
这特么不是草菅人命么?
还是你特么根本没拿我当人?
无论哪一种理由,年轻兵卒表示都不可接受。
第九百九十二章 一个守门卒的野望()
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泥土,整张小白脸儿跟一只小花猫似的,翻身跳起来,指着早已绝尘而去的骑士破口大骂:“你特么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让你对我另眼相看,要你恭恭敬敬的给我施礼,要你知道老子不仅仅是个蚂蚁一样的守门卒,老子叫王玄策!哎呀……特么谁打我?”
王玄策捂着脑袋,低头一看地上的半个馍馍还带着牙印,转身怒视那个老卒:“干嘛打我?”
老卒也顾不得屁股下的草窝子会不会凉掉,跳着脚的破口大骂:“打你?老子特么是救你知不知道?那房俊是什么人?敢拳打齐王祐,马踏韩王府,能将一个中郎将在大街上打得回到家老娘都认不出来,能将江东一个世代簪缨的士族一夜之间铲除,你特么还敢跟他叫嚣,你特么以为你是谁?若是这话传到房二耳朵里,信不信他今晚就到你家将你裤裆里的那雀雀剁了喂狗?”
王玄策呆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刚刚一怒之下可是骂的可是关中第一纨绔,威震江南所到之处血雨腥风的房二郎!
娘咧!
刚刚咱骂的的声音可不小,那棒槌不会听到吧?
王玄策缩缩脖子,赶紧脸上陪着笑,回到墙根底下对老卒点头哈腰赔礼道歉。平素虽然不对付,但是这种时候能出言提醒自己殊为难得,这是个人品好的老家伙,值得结交。
坐在城墙根,嘴里说着好话,心思却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自己恼怒房二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可自己这条命又凭什么让人家房二当回事儿呢?
人家房二还没自己岁数大呢,可是瞅瞅人家干得那些事儿,在大唐的地面上如何嚣张跋扈权且不论,人家到了别国照样横行霸道,林邑国得乖乖的将两处港口永久让给房二,真腊国的象兵在东南那一带所向无敌,房二手起刀落就给杀得屁滚尿流!
扬威异域、威震番邦,那是真本事!
而自己现在干什么呢?
守着城门,跟老兵油子斗气,想方设法的盘剥往来商贾,对权贵点头哈腰,不知未来的人生在哪里,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房二就是标杆啊,那就是自己努力的方向!
他家世好又怎么样?
人家恶战牛渚矶、威慑华亭镇、纵兵林邑国,靠得是实实在在的真本事,也不是什么帝王之婿、宰辅之子的身份!这些东西在大唐或许有用处,出了大唐谁特么认识你是谁?
就是要真刀真枪的将那些番邦满意干服气,让他们跪着叫爹!
大丈夫当如是!
*****
房俊哪里知道他一时的嚣张跋扈之举,居然会刺激到一个卑微的守门卒那颗敏感而锐意进取的心?
他在马上冻得直哆嗦,到了朱雀门下马的时候整张脸都冻木了,清鼻涕淌出来老长,用官袍的袖子抹了一把,不一会儿又流出来了……
老爹是吃错药了吧?
房俊满腹怨念。
结果他这“拉风”的大冬天凌晨骑马上朝的出场方式顿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此刻未到上朝的时辰,朱雀门尚未开启,门前等待上朝的官员很多,三五成群的聚拢在一块儿瞎侃。地位低一些的官员早早打发走了仆役车马,就站在宫门前聊天,而那些封侯拜相的老家伙们则窝在温暖的马车内,等到宫门开启才会将车马打发走。
等到房俊出现,几乎所有人的话题主角都是他……
“呦呵,房二郎当真是标新立异,这大冷的天儿您骑着马来上朝,不冷啊?”
有人出言讥讽。
房俊循声望去,正是刘泪。
这老东西……
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刚刚在南方归来,在南面的时候天天厮杀,现在会了关中反而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