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4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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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涣勃然大怒,劈手就是一个耳光,将长孙溆打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懵了半天,爬起来浑劲儿发作,也不管什么兄长不兄长了,就待要跟长孙涣拼命。
“都闭嘴!”
长孙无忌怒喝一声,手指着门口,叱道:“都给老子滚出去!一个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就只会窝里斗吗?”
几个儿子顿时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吭,灰溜溜的推出门外。
长孙无忌这才看着长孙润,沉声问道:“到底事情如何,详细与为父道来。”
“喏!”
长孙润忍着疼,眼泪吧擦的将事情经过说了……
长孙无忌阴沉着脸,瞪着长孙润,吓得后者缩着脖子,这才问道:“汝前去书院闹事,缘何不与为父说?汝可知如此做法,会令家中非常被动!”
长孙润道:“是四郎说,这件事只是吾等小辈之间的龌蹉,不要牵扯家中。”
长孙无忌看着儿子一身伤处,气得直咬牙:“高真行,你给老子等着!”
拉我儿子下水且不说,还害得他如此重伤,真以为你是高氏子弟,与长孙家有姻亲在,就可以任你为所欲为了?
老夫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第一百二十九章 父子绸缪()
长孙无忌心中怒火翻腾,直至宫中太医前来诊断说是并无大碍之后,才算是稍稍消减了火气。
不过对于高真行的恨意却深深埋下……
太医检查了一遍长孙润的伤处,见到断骨的续接很是完美,亦敷上了专门滋养骨骼的草药,便给长孙润开了一副汤药,继而告辞离去。事实上,目前大唐对于断骨外伤最好的处置方法,便是房俊所创,身为房俊的部曲平素在军中不知帮助多少伤兵处置过伤患,经验丰富,手法一流,即便是宫中的太医亦不能做得更好。
长孙润吃了药,伤痛得到缓解,这半日来又惊又怕又痛,早已被折腾得心智恍惚,这会儿松懈下来,立刻沉沉睡去。
长孙无忌见到幼子并无大碍,叮嘱婢女好生服侍,这才转身出了卧室,回到自己的书房。
长孙冲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长孙无忌迈步进来,赶紧迎上去,急切问道:“父亲,十二郎伤势如何?”
见到长孙冲如此着紧十二郎,长孙无忌阴沉的面容露出一抹微笑,温言道:“并不妨事,只是断了几处骨头,将养一些时日便好,房俊那厮固然是个棒槌,可下手亦有分寸,焉敢当真废了十二郎?”
兄友弟恭,这就是一个大家族得以百年延续的根基呀。
旋即又想起早已死去多时的长孙澹,面容再一次阴沉下来。
他最是钟爱的嫡长子因为谋逆大罪不得不流亡天涯,即便将来能够得到皇帝的特赦不予追究,想要继承家业是万万不能了。而在其余诸子之中,无论是嫡次子长孙,亦或是长孙淹、长孙温、长孙溆、长孙润等人,都远远及不上庶长子长孙涣。
长孙涣阴沉狡诈的心性与他这个父亲最像,甚至于阴狠之处犹有过之,按理来说,的确是执掌家业的不二人选。
但是此子之心性……
长孙无忌满腹担忧。
身为家主,焉能对家中上下背地里的事情一概不知?之前,长孙无忌便感受到长孙涣对于长乐公主这个长嫂多有觊觎之心,故而十分不喜。待到后来长孙澹被奸人所害,长孙涣便时常出入其后宅,名为抚恤长孙澹的孤儿寡妇,实际上与多名长孙澹的侍妾有染,长孙无忌又岂能不知道?
不过大家族当中这些龌蹉事本就不足为奇,更何况长孙澹已死,此事只能评断一个人的德行,却不能一次指摘其错误。
李二陛下杀兄弑弟,将嫂子弟妹尽皆收入宫中,世人也不过是腹诽几句,谁又当真拿这等事去攻歼他了?
只不过长孙无忌现在对长孙涣越来越忌惮,也越来越对当初长孙澹之死心存疑虑……
只是有些事情他不愿去追查,也不敢去追查。
一旦当真爆出丑闻,在李二陛下压制关陇门阀的眼下,长孙家的倾覆或许就只是顷刻间事。与此相比,门阀继承人的人品道德其实并不重要,甚至于若是能够有那么一种阴狠的“狼性”才是好事。
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
长孙冲不知道父亲心中的念头转换,闻言惊诧道:“父亲是说……这是否不妥?申国公乃是父亲之姻亲,往昔对吾家帮衬颇多,在朝臣甚至于陛下的眼中,长孙家与高家素来同气连声、共同进退,您若是对高四郎下毒手,外界之风评且不去说,单单与高家正式决裂便得不偿失。”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谁都知道长孙家与高家自丘神绩一案之后便背道而驰,但是知道归知道,两家表面上依旧保持这姻亲的联系,即便是长孙无忌撺掇丘行恭背弃高士廉、力挺高季辅取代高士廉在朝中的地位,亦未曾公开反目。
可一旦长孙无忌对付高真行,舆论会顷刻之间倒向高家,叱责长孙家忘恩负义……
长孙无忌瞪了长子一眼,道:“对付那个一个愚蠢的莽夫,难道还得吾家人亲自出手?你且放心,为父自有计较。此仇不报,吾长孙家就快要变成人见人捏的软柿子了,今日也就是在书院,房俊不敢胡来,若是换了一个地方,以吾家与房家之恩怨,你认为那个棒槌会仅仅弄断十二郎几根骨头就了事?高真行诓骗十二郎,便是轻侮吾长孙家,绝对不能就此罢休!”
长孙冲只得颔首不语。
房俊那厮屡次三番的硬怼父亲,恐怕父亲心里早已不知憋了多少火气,迟早要寻一个机会教训教训那棒槌……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
只要想想长安市井之中至今仍在流传的长乐公主与房俊的绯闻,以及自己这几年颠沛流离亡命天涯的落魄凄苦,心中的恨意便犹如野火一般疯狂燃烧,转瞬燎原……
暂且放下长孙润之事,长孙无忌满是担忧的看着嫡长子,叹口气道:“你总是躲在府中,也不是长久之计。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被陛下知晓你藏匿于家中,为父实在是无颜面对陛下的诘难,至于为你洗脱罪名,还需要从长计议,一时片刻求之不得,所以……你往后有何打算?”
长安城中遍及陛下之耳目,说不定此刻长孙冲藏匿于府中的消息都已经摆上了李二陛下的案头,只不过是李二陛下念在往昔的情分不忍戳穿,使得长孙冲死无葬身之地罢了……
但自己决不能将嫡长子的性命寄托在李二陛下的仁慈之上,说到底,那也是皇帝,皇帝眼里江山最终,律法最大,不可能为了情分便罔顾律法于不顾,否则何以服众?
长孙冲略微沉默,道:“孩儿想要尽快启程,前往高句丽。”
长孙无忌断然否定,呵斥道:“愚蠢!你以为现在之大唐,依旧会重蹈前隋之覆辙,举国东征无功而返?太天真了!眼下大唐虽然仍未臻达前隋最鼎盛辉煌之国力,但军力之上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装备了火器了府兵、装备了火炮的水师,人马具装的无敌铁骑,绝非区区高句丽可以抵挡!战斗力、机动速度、补给的畅通,这都构成了碾压的态势。在绝对的战力优势面前,高句丽上下所谓的坚壁清野、众志成城,根本就不堪一击,东征大军所至之处,高句丽军队定然土崩瓦解、望风披靡,你此刻返回高句丽,根本就是身处险地,到时候非但跑不了,还要背负一个叛国之重罪,青史之上臭名昭彰,甚至连累家族,万万不可!”
这个天下是他辅助李二陛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忠于李二陛下,更忠于大唐,若是自己的儿子想要当一个叛国贼,他宁愿亲手将他的首级斩下来,也绝对不容许他的背叛!
这是底线,无可置疑。
长孙冲忙道:“父亲误会,孩儿乃是长孙家的子孙,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鬼,焉能背弃父亲一生之志向,投奔高句丽蛮夷?只是孩儿眼下之处境十分困难,想要扭转现状,便不得不另辟蹊径。”
长孙无忌蹙眉,狐疑道:“你的意思是……”
长孙冲道:“两军交战,即便再是实力碾压,亦难免伤亡。若是孩儿身在平壤城,洞悉渊盖苏文之策略,随时随地将这些消息发送给大唐,则定然可以避免许多将士负伤枉死。以此功绩,想必能够得到陛下一个特赦吧?”
“嗯?”
长孙无忌捋须沉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萧嗣业甘为死间,非但自己名满天下,连带着萧家亦因此受益无穷,若是长孙冲甘愿身入平壤城以为内应,陛下又岂会吝啬一道特赦之诏令?天下人亦会称颂长孙冲之拳拳爱国之心。
只不过萧嗣业身为死间,最后的下场乃是以身殉国,长孙冲在平壤城通报传递,亦是危险重重,一旦被渊盖苏文察觉,岂能活命?
第一百三十章 隐情()
长孙冲见到父亲犹豫不决,便沉声说道:“孩儿目前之状况,与丧家之犬何异?以往种种,实在是鬼迷心窍所致,行至今日,皆乃咎由自取。陛下仁慈,不忍将孩儿枭首,可是这有家不得归、流亡天涯之生活,孩儿着实坚持不下去,与其颠沛一生、最终埋骨他乡,还不如拼上一回,纵死亦无憾!”
对于他这样一个自幼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来说,四处流亡、寄人篱下的日子着实艰难,心底的骄傲与尊严令他在高句丽度日如年,不止一次的想要返回长安,哪怕被处以极刑,亦能求个心安。
他宁愿死,也不愿自己的尊严被那些高句丽蛮夷狠狠的踩在地上……
长孙无忌动容道:“吾儿何必如此?大丈夫能屈能伸,纵然身在异域,凭借你的本事,亦能求得一个安身之所,大不了……”
话音未落,长孙冲“噗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顿首道:“请父亲成全!”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么洗清罪责重返长安,要么一死了之绝不苟且!
只要想想在平壤城之时,那些个豚犬一般的高句丽贵族将他当作丧家之犬一般任意凌辱,他便心中宛如火烧一般……
长孙无忌明白了长孙冲已萌死志,顿时老泪纵横,伸手将最宠爱的儿子拉起来,轻抚他的头顶,哽咽道:“吾儿能够这般志气,为父高兴还还不及,岂能不予成全?为父这就进宫,即便是磕破了头,亦要求得陛下恩典!”
长孙冲亦垂泪道:“孩儿无能,害得父亲日夜担忧,尚要背负骂名,实在是枉为人子!”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件事非但要求得陛下的恩典,亦要取得房家的谅解,以长孙冲与房俊之间的恩怨,恐怕房家不会坐视长孙冲重返长安。一旦房俊甚至是房玄龄对此便是反对,即便是陛下亦不会轻易坐下决定。
只不过他与房玄龄素来不睦,近些年又反目成仇、势成水火,求人说情是肯定不行的,唯有亲自登门,苦苦哀求。
可叹他长孙无忌刚硬了一辈子,临老却不得不为了儿子的生死前程向一个老对手伏低做小、软语相求。
房玄龄尚且好说,即便是一辈子的对手,亦不得不赞一句“温润君子”,即便拒绝自己,亦不会让自己脸面剥净,总归会给一个台阶下来。
可房俊那个棒槌……
“你且在家中多住几日,这两天为父好生思量一下,如何求得陛下的这道恩典。”
长孙无忌很是头疼,一想到有可能会遭受房俊的嘲讽诘难,他就心里堵得慌。
却又不得不求得房家的松口……
长孙冲亦知道此事之为难,啜泣道:“孩儿不孝,让父亲为难了。”
长孙无忌勉强笑了笑,安抚道:“父子同心,说什么为难不为难?你且安心住下,一切自有为父为你绸缪!”
*****
书院。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值房前的空地上,许敬宗看着面前十余张酒桌杯盘狼藉,酒足饭饱之后的纨绔们放浪形骸,居然燃起了一大堆篝火,百十人有的醉卧当场,有的醉眼惺忪,有的兴奋莫名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看着群魔乱舞的舞姿,听着鬼哭狼嗥的歌声,许敬宗只觉得脑仁儿一阵阵发胀。
不愧是关中纨绔,特娘的简直就是一群魔鬼……
扭头去看设在一株大树下的酒桌,房俊与高真行以及几个纨绔依旧推杯换盏大呼小叫,不由得目光中满是幽怨。
正如他所想,自己垫钱从松鹤楼置办了这十几桌酒菜,房俊那厮提都没提何时给会账……
这一下子几十上百贯出去,怕是血本无归了。
丢进河里还能听个响儿呢……
酒桌这边,高真行看着站在石阶上一脸幽怨的许敬宗,低声对房俊笑道:“二郎你富可敌国,何必贪图人家那么一丁点儿的钱财?这位许院丞可是出了名的守财奴,这些钱简直令他痛不欲生,你不厚道哇!”
松鹤楼是长安城最出名的酒楼,除去酒菜出了名的高档之外,价格更是出了名的贵。大唐对于官员绝不吝啬,俸禄十分优厚,可是等闲三品以下的官员依旧打怵去松鹤楼请酒,更何况是一下子十几桌……
房俊瞥了许敬宗一眼,哼一声道:“有些人呐,就是记吃不记打,你对他狠一些,他对你摇尾乞怜,你对他好一些,他又得意忘形……来来来,喝酒!”
桌上几人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高真行不再理会许敬宗,心里琢磨着房俊这话语里头到底有没有敲打他的成分,嘴上说道:“说实话,以往吾高四郎对你并不服气,认为你也不过就是命好,娶了陛下的闺女,又有一个好爹,再加上运气太好,所以才有了这一番成就。但是去年冬天你率军直出白道、横行漠北,吾才算是服气。来,大家敬二郎一杯,也敬那些血染漠北的兵卒们一杯!”
“敬吾大唐之兵卒,饮圣!”
“饮圣!”
几人轰然对饮。
坐在高真行身边一个少年打了个酒嗝,脸上红红的明显有些醉了,吐字不清道:“你们可知道,吾自幼便梦想着当一个统御千军万马的大将军,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