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4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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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人素来崇拜强者,向一个一个全方位强于自己的人臣服,有什么丢人的?
房俊双手将其扶起,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四郎是个爽快人,宁折不弯,一腔悍勇,吾辈之楷模也!胜负不过是游戏而已,何必当真?不过尔等今日聚众前来围攻书院,却实在是鲁莽了。”
高真行一脸惭愧,道:“是在下考虑不周,莽撞行事,这就率人撤走,然后自去宫门外向陛下叩首谢罪!”
言罢,就待要率人。
房俊连忙将他拉住,安抚道:“这说的哪里话?四郎前来挑战,此乃光明正大之事,兄弟们跟着过来做个见证,又何罪之有?”
高真行一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颇为感激,大声道:“二郎高义,实在是令吾惭愧!若是二郎不嫌弃,汝这个兄弟,吾高四郎认定了!”
“贞观书院”乃是陛下务必器重之地,无论任何理由,率人前来围攻就已经触犯了皇帝的大忌,即便打着“讨要说法”的幌子,本身又是高氏子弟,或许陛下不会予以严惩,但心中定然有所不满。
房俊如此说法,等于替他抹去了“聚众闹事”这个罪名,变成了前来挑战,这是私人之间的事情,谁也管不着。
周围纨绔也尽皆大声附和:“房二郎好样的!”
“都说二郎义薄云天,吾等见识了!”
“好兄弟,一辈子!”
……
都是世家子弟,头脑一热跟着前来闹事,固然是心中不忿,更多却是揣着“法不责众”的侥幸,但是说到底此事闹大了,且不说朝廷未必放过他们,就连家中亦是要追究的。
如今这件事轻轻放下,房俊亲口坦承乃是“私下挑战”,外界谁也没有由头来处罚他们。
房俊拉住高真行,大笑道:“怎么,吾房二的低头,岂能容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众人齐齐色变。
嘿,你自己说话当放屁呢?刚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还要留下吾等不许走……
高真行也黑着脸,感觉自己被耍了,盯着房俊道:“二郎意欲何为?”
房俊扯着他不松手,大声道:“高四郎你前来挑战于某,某二话不说应承下来,胜败咱们暂且不说,这份面子给的足够了吧?”
高真行只得颔首,道:“吾领了这份人情!”
不承认不行,人家房俊什么身份?是个人大咧咧跑来挑战就得应承下来,那一天到晚也别干别的事情了,若是致使部曲将高真行暴打一顿,任谁都说不出不是来。
房俊又道:“既然如此,那某要与汝斗酒,如应不应战?”
高真行一愣,身后的纨绔已经振臂高呼:“战!战!战!”
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
高真行眼角直抽抽,房俊之酒量那简直就跟“酒仙”没什么差别了,那可是成天喝着最烈的房府佳酿练习酒量的存在,自己哪里是对手?
非得喝死了不可!
可人家刚刚给了面子,应承了你的挑战,总不能一转头连酒都不敢跟人家喝吧?那传扬出去,可是打架打输了更丢人!
而且身后这些纨绔明显已经被房俊给鼓动了,关中儿郎最是好面子,他若是敢装怂离去,这些人就能立马跟他翻脸,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走是走不掉了,高真行只得一咬牙,发狠道:“恭敬不如从命,今日吾高四郎就舍命陪君子,就算喝死,亦是无怨!”
“好!”
房俊抚掌大笑,手指着纨绔们,道:“还有汝等,刚才不是一个两个都嚣张得很么?今日某就在此摆酒,哪个若是没能躺着回去,老子就追到他家中跟他算账!”
纨绔们一听,兴奋得不得了!
果然是咱们纨绔届当中的棒槌啊,这份气质实在是太贴心了!
“谁特么不喝趴下,谁就是个瓜怂!”
“谁敢藏奸,用不着你房二动手,老子就将他雀雀揪下来下酒!”
房俊大手一挥,指使一直看热闹的许敬宗:“许院丞,立即命令厨房整治酒菜,某要与诸位兄弟一醉方休!还有啊,此乃某私下请弟兄们喝酒,就别走书院的账目了。”
许敬宗站在那里,眼皮子直跳。
娘咧!
当老子是你跟班儿呢?
高真行看了看犹自在地上哀嚎的长孙润,尴尬道:“二郎,喝酒之事不急,要不让吾先将十二郎送回城中,延请名医医治一番?”
这长孙润是他背着长孙无忌诓出来的,如今闹得一身是伤,他都不知如何回去交待,万一在耽搁了伤势留下什么残疾……长孙无忌能给他拼命。
这可是长孙无忌最小的嫡子啊……
房俊却不以为然,摆摆手,大大咧咧道:“某下手的时候有数,不过是断了几根骨头,没什么大碍。某这些部曲可都是跟随某征战多年,战场之上负伤那是常事,处置伤势的本事都不小。”
回头冲着卫鹰招招手,道:“给这位长孙公子将断骨接上,然后送回赵国公府!”
“喏!”
卫鹰带着几个部曲上前,将长孙润抬起,毫不在意那小子痛呼惨嚎,将其抬进值房一侧的一间房舍之内,予以救治。
高真行倒是知道房俊于医术之道亦有所涉猎,尤其是断骨续生之术,堪称独步大唐,如今军中盛行的伤患处置以及筋骨治疗,都是房俊编纂的书册,下发到各级军营。
身为房俊的部曲自然水平也不会差,高真行自然不担心救治的难度,他也查验了长孙润的伤势,也就是几处断骨而已,并未伤及肺腑脏器。
但他担心房俊故意使坏……
无论如何,自己今日前来闹事导致房俊心中有所怨愤是难免的,虽然这厮大度,并且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但是小小的惩戒一下自己,亦是在情理之中。
万一他存心使坏,趁机将长孙润的断骨故意接错,导致长孙润留下残疾,那长孙无忌岂会放过自己?
可若是直言信不过房俊,又有些不合适。
毕竟这厮可是光明磊落的使得自己免受陛下处罚,连带着到场的这些纨绔都从容脱身……
房俊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见到他犹犹豫豫,顿时不满道:“怎么,四郎担忧某趁机残害长孙公子,甚至故意让人接错他的断骨,导致其落下残疾?”
心中所虑多人当众点破,高真行很是尴尬,苦笑道:“不敢不敢,二郎光风霁月,在下又岂能生出这等心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心中却想:老子就是这么认为的啊,只是不好意思说。
他这人勇则勇矣,但是智谋之上略有缺陷,说白了就是有勇无谋,他自己亦知道这个缺点,应变不及、口舌不利,愈是紧张的时候愈是不会表达……
第一百二十八章 恨意()
高真行忧心忡忡。
旁边有纨绔接口道:“四郎何须担心?十二郎乃是赵国公幼子,谁吃饱了没事儿干去打他的主意!”
“说的是,这小子娇生惯养,惜命得紧,看似严重,实则定然没什么事儿……”
房舍之中传来长孙润的惨叫。
那人顿时大声道:“呐呐呐,吾说的对吧?断了几根骨头而已,这般大呼小叫,真是丢尽了吾辈关中儿郎的脸面!”
说着,又传来一声惨叫。
高真行面皮直跳,听着这惨叫声恨不得赶紧跑去房舍之内看看,却被房俊拉着向着值房那边走过去……
娘咧!
冤有头债有主,房二你有怨愤冲着我来,可千万别真的将长孙润给弄残废了啊!否则非但长孙无忌找他拼命,自己老子高士廉也肯定能打折他的腿……
房俊拉着高真行向值房走,见到许敬宗依旧站在原地,不由得瞪眼道:“许院丞何以还未去办?速速张罗酒宴,莫要扰了弟兄们的兴致!”
许敬宗心头冒火,可是瞅瞅眼前兴奋莫名的纨绔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吞了回去……
依着眼下房俊在这些纨绔们心中的威望,只怕自己拒绝的话说出口,房俊还没怎么呢,这些混球就会认为自己“以下犯上”,不尊重这个长官,能扑上来爆锤他一顿。
他所谓的“潜邸之功臣”,这帮混球可不会当回事儿……
无奈之下,只好灰溜溜的前去厨房准备酒宴。
他明白这是房俊在报复他刚才只看热闹不帮忙,百十人的纨绔,这酒宴整治起来可要耗费不少力气,而且花费也不小。
这棒槌只说了别走书院账目,可是有不给钱,明显就是让他垫付嘛!
垫付倒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事后他去跟房俊要酒钱,这厮能痛痛快快的给他?
娘咧!
百十人的酒宴,档次还不能低了,这等话多少钱?
一想要黄澄澄的开元通宝即将从自己的钱匣子里蹦出来一去不回,许敬宗就一阵阵难受,心痛得难以呼吸。
老子千攒万攒,攒两个钱容易么……
*****
实际上,此时此刻,长安城中、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外书院,关注着书院的动向。
对于关陇世家的纨绔们纠集起来去书院闹事,许多人都给予了足够的关注与支持……
这些混球平素正事儿不干,让一家家伤透脑筋,但是这会儿能够纠集起来去书院,却让各家都感觉到欣慰喜悦——就想看看房俊那厮被闹个灰头土脸之后,是否还会那般嚣张的对学子名额持以强硬的态度?
在高真行聚集这些纨绔的时候,各家都睁一眼闭一眼,采取了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否则这些个纨绔子弟焉敢跟着高真行胡闹?至于纨绔们会不会因此受到皇帝惩罚……
反正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混账,罚就罚呗,总归不会因此砍了脑袋吧?各家暗中都已经准备好了人手,只要书院那边闹起来,无论结果如何,立即在市井之间散布谣言挑唆舆论,将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
开春的东征势在必行,如此紧要之时,长安乃至于整个关中的稳定便是头等大事。
若是书院闹得不可开交,陛下会怎么想?
势必会予以打压,想法子消弭矛盾,不仅仅放开书院入学的口子,甚至还会处罚房俊以平稳事态……
平素这些个不成器的子弟,让各家都伤透了脑筋,如今却陡然发现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各家都派遣了家仆前往书院,藏匿在附近,随时随地将书院那边的动向传回来,只要事情闹起来,立即开始在长安城内散布谣言。
对于有可能因为散布谣言而遭受的责罚,大家却都并不在意。
法不责众嘛……
然而等到家仆将书院那边的消息传回来,各自等在家中的家主们却尽皆傻了眼。
说好的闹事呢?
特么居然化干戈为玉帛,你好我好哥俩儿好,好特么大摆筵席共谋一醉?!
废物就特么是废物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高士廉整日里窝在家中不见外客,但是这等大事自有家仆禀告,惊得高士廉急忙将掌管家业的高履行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尔欲将吾家置于陛下之对立乎?”
高履行一脸委屈,这老四胡作非为,我也不知道啊!
我若是事先得知,绝不会允许他这么搞事好不好,最起码也得通知一下荆王殿下那边,配合着将事情闹得再大一些……
倒是李二陛下闻听“百骑司”的汇报之后,大笑三声,并且向内侍总管王德言道:“房二这厮简直就是纨绔的克星,不知你发现没有,几乎所有与他接触的纨绔,最终都能够改邪归正、择善而从之?吾大唐又要多一些骁勇善战的猛士了!”
王德陪着笑,心中却着实腹诽。
您就这么稳坐钓鱼台,看着那些个臣子小丑一般跳来跳去,这真的好么?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您自信能够将那些臣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一旦出了差错,事情超出掌控,后果便不堪设想啊……
只是这等话他是绝对不敢明说的,说了就等于干政,对于一个内侍奴婢来说,那可是死罪。
……
长孙无忌这些时日一直逗留在府中,甚至连书房都不出一步,整日里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为长孙冲脱罪,使其不至于依旧亡命天涯,有家不得归……
收到十二郎重伤的消息之时,长孙无忌一时错愕。
他是完全不知长孙润被高真行撺掇着一起去了书院闹事,见到平素最是娇惯宠溺的幼子被人用一快门板抬了回来,身上密密麻麻的裹着一圈儿一圈儿的白纱布,尚且不停的呻吟哭泣,长孙无忌整个人的肺子都快要炸了!
“这是伤到了哪里?是何人所为?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吾长孙家也敢招惹?吾儿不哭,快说于为父听,就算是皇族子弟,为父亦要给你讨回这个公道!”
长孙无忌只觉得心都在抽搐,心疼的不行。
长孙润躺在门板上,泪眼婆娑,见到父亲终于算是有了主心骨,顿时所有恐惧委屈都爆发出来,嚎啕大哭。
惹得长孙无忌一阵手忙脚乱,吩咐家仆将长孙润抬回自己的住处。
整座府邸都因为长孙润的重伤喧嚣起来,长孙无忌的几个儿子闻讯也匆匆跑来,见到长孙润的模样,又是吃惊又是愤怒,一个个怒不可遏,纷纷叫嚣着报仇。
到了住处,长孙无忌命人入宫去请太医前来诊治,又询问长孙润何人所伤,长孙润这才边哭边道:“是房俊!”
老八长孙溆最是脾气火爆,顿时跳脚道:“岂有此理!那房俊依仗陛下之宠信,早已不将吾长孙家放在眼中,如今更是对十二郎下此毒手,吾家岂能善罢甘休?来人,与吾一同前去,与房二决一死战!”
长孙涣这时候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正从外边赶回来,闻言呵斥道:“放肆!家中何时轮到你来做主?老实在家中待着!”
长孙溆怒火上头,梗着脖子道:“休要依仗兄长的名分来管我!你不是与他房俊交好么?呵呵,那厮一再与吾家为敌,你却处处回护于他,岂不是吃里扒外!”
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