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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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直接惊动了政事堂,正在长安政事堂里议事的几位宰辅顿时坐不住了,这混小子要干啥?先前调取一队兵卒巡逻骊山封锁山路,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现在调动的兵力更甚十倍,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意欲何为?
自然,消息传来的同时,也已经知道房俊调动的兵卒的理由是保卫那些温棚不被大雪压得坍塌,可是这也很过分啊!
一些个温棚而已,若是人人都这么干,皇帝晚上还能睡得着觉么?
不过好歹也是一个理由,水师从海外弄回来一些种子之事,大家都知道,只是绝大多数人尽皆认为房俊夸大其词。但总归是个理由,便将消息传进了太极宫,请皇帝定夺。
政事堂送来消息的同时,李君羡也正在向李二陛下汇报此事。
来龙去脉他已然知晓,看了看政事堂的条陈,便丢在一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哼了一声。
“这小子是心存怨念啊!目中岂有君父乎?无法无天!”
对于皇帝的咒骂,李君羡素手而立,充耳不闻。
果不其然,骂了几句,李二陛下便转过头,看着一旁跪坐在书案之后处理文牍奏疏的太子,沉吟了一下,问道:“依太子的看法,房俊所言之高产作物,是否夸大其词,耸人听闻?”
第一千九百九十一章 太子驾到()
“依太子的看法,房俊所言之高产作物,是否夸大其词,耸人听闻?”
太子李承乾闻言,放下手里的毛笔,轻轻转了转发僵的手腕,略一沉思,正色道:“房俊平素看似顽劣,性情暴烈,实则心有锦绣,言之有物,正事之上,从无妄言。这些种子到底能否达到他所言之产量,儿臣亦不可知,但是这些种子将将运到关中,他便将骊山之上所属房家的温棚内所有作物尽皆铲除,腾出空地用以培育种子,但此一项,其损失便不下于几十万贯。父皇,房家温棚里的那些个菜蔬瓜果,在这寒冬腊月里简直价比黄金呐!结果呢?房俊眼睛都不眨一下……故而,儿臣认为那些种子培育成功之后,产量或许达不到他所言那般骇人听闻,却绝对远胜于眼下大唐的任何一种作物!”
论起对于房俊的信任,李二陛下自然拍马难及太子李承乾。
一位马上打天下的皇帝,心胸囊括环宇,眼界饱含四海,自信到了极致、骄傲到了极致,对于那些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人或事,天然的便持着否定的态度。
朕都不相信的事情,有可能存在么?
李二陛下面色凝肃,捋着胡须,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这棒槌将兵部的差事撂了挑子,跑去骊山一头扎进山沟沟,这定然是那日进宫向自己回报那种子之事的时候,自己有些心不在焉,未予重视,只是一味的追问海外仙山、长生之术,心里闹情绪了……
李二陛下不仅又气又笑。
气的是一个混小子耍楞脾气,都耍到他这个皇帝头上来了?笑的是尽管平素看这小子干事沉稳,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弱冠少年,心性未定,自己重视的东西被别人视若敝履,便不服气起来,誓要做出个样子印证他的正确。
真是幼稚……
挠挠眉毛,叹了口气,道:“昨日房俊纳妾,宫里好像并未有赏赐?”
太子李承乾道:“杨妃娘娘、韦妃娘娘、还有燕妃、阴妃、徐妃等几位贵人,尽皆有赏赐送去,便是长乐与兕子,也有礼物相赠,倒是父皇未有赏赐颁下……”
他以为皇帝是认识到冷落了房俊敬献种子一事,想要重重赏赐补偿一下,却不料听得皇帝说道:“哦,那朕就不赏他了。”
李承乾:“……”
李二陛下又道:“身为兵部左侍郎,不尽责兵部事务,反而跑去骊山培育种子,那是他该干的事儿么?不务正业!赏赐没了,不过念在他肯不畏严寒亲自培育种子,亦算是勤勉国事,太子便代替朕前去一趟,赏赐一下萧氏女。毕竟是兰陵萧氏的嫡女,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归还要给宋国公一些颜面的。”
李承乾:“……喏。”
心里不禁吐槽:父亲您这是闹哪样?想通过赏赐承认自己的错误又没什么大不了,顶天赏罚分明便是,何必让我这转一下手?
这大雪封山北风呼号的,也不心疼心疼我这腿脚儿,可怜见儿的……
*****
还是那间坐落在温棚之中的房舍。
光洁的地板下燃着地龙,屋子里温暖如春。
萧淑儿卸下了锦服洗去了铅华,布衣荆钗素面朝天的模样清纯似水,一袭葛麻的白色衣衫纤合度,罗袜雪白,正带着几个侍女用一个红泥小炉煮开了山泉水,冲泡了一壶清茶,又张罗了一些精致的糕点,放在桌上。
李承乾跪坐在桌前,看了看窗外雪粉纷飞,再看看屋内美人如玉,不由得对着房俊叹道:“瑞雪飘飞,红袖添香,二郎当真是好福气,比之孤这等繁冗政务之余尚要顶风冒雪四处奔波,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世人皆言太子乃是皇帝之外最尊贵者,孤倒是真相跟二郎换一换,也享受着平凡生活之真趣。”
房俊亦是一袭布衣,刚刚在温棚之中指导司农寺的官吏们劳作,听闻太子登门,也没来得及去换一身衣衫,事实上以两人的亲厚,也不必去摆那些个虚礼,闻言便笑道:“富翁亦会羡慕乞丐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有时候亦会想要换上一换,品味一番洒脱自在的生活,但是您认为能挨得过一天么?人与人不同,每一个人都有其存在的价值,与其羡慕旁人,还不如在自己的生活之中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乐趣。”
李承乾接过萧淑儿递来的茶盏,颔首微笑致谢,而后呷了一口茶水,滚烫的茶汤入喉,一股温暖馨香的热流窜入腹中,一路寒冷尽皆消散。
放下茶盏,李承乾啧啧嘴,看着房俊,道:“纵然父皇对种子略有轻视,可二郎如此任性,终究不妥。”
他素来信赖、倚重房俊,所以此刻哪怕是指责房俊的错误,也尽可能的委婉,不愿直指其非,令房俊尴尬。
皇帝乃是天子,金口御言、口含天宪,作为臣子自然是要无限度的拥护皇帝的决策,焉能用这等近乎于撂挑子的行径,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呢?
非是为臣之道。
房俊喝了口茶,叹了口气,调侃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难道殿下亦是如那些看热闹的大臣一般,认为微臣躲在这骊山,乃是因为对陛下有所不满,未能就得到种子一事予以奖励?”
李承乾一愣:“难道不是?”
房俊无奈摇头。
也难怪李承乾亦如李二陛下那般,认为房俊夸大其词,将这些种子说得骇人听闻,只是为了得到奖励。
玉米、地瓜、土豆……呵呵,都等着瞧吧,待到明年秋天,你们会因为无知而感到震撼,然后因为震撼而感到狂喜!
夸大其词?
真实的产量会告诉你们,这已经不是夸大其词的问题了,而是整个天下都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改变!
李承乾见到房俊的神情,不免有些疑惑,难道这些种子当真如他所言那般?
不过他显然不愿在这件事上与房俊争执,种子好坏,总得等到收获的时候才能确认,现在不急。
他转头冲着萧淑儿笑道:“汝与二郎新婚,孤政务缠身,未能亲来祝贺,甚感抱歉。故而今日备下一些礼物,稍后让内侍送去庄内,还望莫要嫌弃。”
萧淑儿连忙下拜,受宠若惊道:“不敢当殿下赏赐。”
在家中之时,都说房俊于太子关系好,却也未曾想到能够好到这等地步,她不过是一个侍妾而已,却能让太子亲自登门赏赐……
房俊看看激动得小脸儿微红的小妾,撇撇嘴,随意道:“你这人怎地这般实诚?别听殿下说得好听,你也不必谢他,这些赏赐就记着陛下的好就行了,陛下心里有气不待见我,太子殿下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萧淑儿愕然……
李承乾活动一下身子,他腿脚不便,不愿继续跪坐遭罪,干脆坐了下来,瞪着房俊不满道:“你这人好生不懂事,即便是父皇的旨意,可是孤一路顶风冒雪不辞辛苦而来,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怎就当不得弟妹一个谢字?”
房俊不答,反而问道:“开春之后陛下御驾亲征,必然留守太子镇守京畿,诸般事务必然繁冗杂乱,殿下可有信心?”
说到这个,李承乾便叹了口气,大倒苦水:“政务倒是没什么,这些年来孤一直帮助父皇处理政务,总归还是有一些经验的,倒也不止出了什么差错。只是大军在外,这兵员粮秣的调拨便是重中之重,兵员绕不过关陇,粮秣绕不过江南,这已经不是孤之能力如何的问题,舅父与孤现在形容陌路,岂能默契配合?江南那边也多有谋算,就算宋国公现在站在你这一边,却也不代表便能够整合江南,这帮家伙少不得给孤使绊子,一想到这个,孤就一个头两个大……”
第一千九百九十二章 指点江山()
纵然如今李二陛下已经不再存着易储的心思,却并不代表李承乾便得到了一致的拥戴。
每个人的利益不同,述求不同,阵营自然便有所不同。
关陇集团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军方一派,对于太子身后站着的山东世家素来不对付,想要维护或者扩大自己的利益,他们要么清除掉太子身上的山东世家印记,要么干脆换一个太子。
然而太子本身是没有什么阵营的,他身上的所谓印记,尽皆是皇帝所赋予,以山东世家打压关陇集团,这就是皇帝的目的。
政治需要平衡,而平衡需要妥协,这些道理关陇集团都懂,但是懂不代表能够接受,所以他们奋起反击,使得皇帝在开国之初打压山东世家之后意欲再一手扶持起来的企图彻底落空,登基十余年,整个朝堂之上也仅有张行成一人登上高位,却也是昙花一现。
甚至于他们差一点就连太子都给废掉了,一手扶持他们的代言人晋王李治上位……
只可惜功亏一篑,晋王李治被皇帝圈禁,关陇集团在朝中的影响力受到打压,利益受到空前的损失。
嫌隙越来越深,关陇集团不相信太子将来登基之后会善待他们,所以这个时候岂能任由太子监国稳如泰山,地位越来越坚实?
而江南士族则有所不同,兰陵萧氏乃是江南士族之首,却没有整合为一的能力,说是自各为政亦不为过。而且江南士族距离关中太远,没可能直接插手储位之争夺,政治上的述求并不强烈,最关注的还是各自的利益。
要么居心叵测心怀异志,要么蝇营狗苟各有盘算,人心两散、利益相悖,这等情形之下监国,岂会是一个好差事?
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捉住错处,危及储君之位……
说到此处,李承乾看着房俊,沉声道:“满朝文武,唯有二郎才可令孤信赖倚重,然而孤却等不得二郎太久……”
依照李二陛下的意思,房俊此刻的官职爵位便算是到头了,往后再想有所擢升,那也得等到太子登基之后,施恩为重,这是新皇登基的手段,否则眼下就给升官升到头了,何以对新皇感恩戴德?
然而李承乾却有些等不及了,放眼满朝文武,有谁能让他真正毫无保留的信任?
等到自己登基的时候在擢升房俊进入中枢,黄花菜搞不好都凉了……
故而,他盯着房俊,满怀期望道:“眼下孤尚能坚持,可是东征一役,二郎能要率领水师打出威风来,夺得首功,韬光养晦是不可取的,远水解不了近渴,时不我待呀!”
萧淑儿在一旁跪坐,为两人斟茶,心中犹如翻江倒海,震撼不已。
都知道太子与房俊亲厚,可是谁能相信,居然倚重信赖到这等地步?这其中固然有太子性情懦弱的原因,但是房俊在其心目之中的地位,却绝对属于不可替代!
否则,堂堂储君,何以说出这等近乎于求助一般的话语来?
只要郎君答允下来,在东征之时率领水师奋力拼杀,无论结果如何,是否能够得到首功,都算是为了太子而战,太子亦必须领这份人情……她不敢插言,只能一脸希冀的看向房俊。
孰料,房俊非但唯有一丝半点受宠若惊的意思,反而苦笑一声,摇头道:“怕是殿下要失望了,非是微臣不肯戮力拼杀,而是东征一役……微臣怕是没有什么功勋能够捞到,顶了天就是一个中规中矩……”
李承乾不解:“水师兵强马壮舟楫如云,又有火炮这等神威如狱之利器,二郎为何这般不思进取?”
水师之战力,早已无需赘言,而右屯卫之兵卒各个精壮,在薛仁贵等人操练之下,早已不逊色于其他十六卫,兼且是大唐第一支全部募兵制的军队,军械装备、后勤补给尽皆一流,手里握着这么两支实力强悍的军队,怎能说出“中规中矩”这样的言语?
这简直就是不思进取,打算混日子?
没道理啊!
谁会放着功勋不拿?
房俊叹息一声,这位太子殿下对于朝局还是缺乏必要的认知啊……
“殿下,眼下大唐可谓四海昇平,毋须自保,剩下的便只有主动出击,如此一来,您且看看,周边尚有何人能够当得起大唐以举国之力征伐?无非是高句丽、薛延陀、吐蕃而已。薛延陀地处西北,控弦之士十数万,一击不中便即远遁千里,不适合大规模兵团作战,吐蕃地处高原,气候严寒土地贫瘠,欲以征伐,需要从长计议,否则一个不慎,便是损兵折将之局面。唯有高句丽,看似地域辽阔,实则偏安一隅,大军可以从三面围攻,尽显大兵团作战之优势。在可以见到的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如此大规模之国战,几乎没有,所以这一次陛下御驾亲征,便是最后一次捞取功勋的机会……关陇也好,江南也罢,甚至是山东,那些个军中骁将岂能放过这样的一个机会?一战功成,那边是几辈子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儿!这等情形之下,水师岂能主攻?岂能将攫取首功?若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