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唐锦绣-第1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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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苍茫,东方未晓。
一轮残月挂在天际,寒冬腊月里的清晨静谧而安逸。
新房内的灯烛燃起,侍女们进进出出,将水房里半夜便烧好的热水一桶一桶的提进房中,倾注进屋子里一个硕大的浴桶之中,然后撒上一些花瓣,水汽氤氲之下,一股子淡淡的花香便弥漫开来。
两个陪嫁的小侍女也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卧房,上前撩起流苏锦帐,便见到新姑爷正从炕上下来,袒着健硕雄阔的胸膛,猿臂蜂腰,下身只是穿了一条形状怪异的亵裤,露着两条精壮的长腿,一股子浓厚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两个小侍女脸蛋儿“腾”的一下红透,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房俊不以为意,闻声道:“服侍你们小姐,替她沐浴更衣吧。”
“喏。”
两个小侍女头垂得低低的,应了一声,待到房俊抓起一旁的袍子披上,这才向着炕上看去,一看之下,顿时吓了一跳。
“小姐……”
齐齐低呼一声,抢到跟前。
平素清隽潋滟的一个人儿,此刻钗横鬓乱,白玉也似的脸蛋儿犹如涂染了一层厚厚的胭脂,红云之下隐隐有光泽透出来,一双美眸俨然春水荡漾,露在被外的雪白锁骨上,满是一朵朵云霞以及细密的汗珠儿……
最是端庄清隽的人儿,怎地给折腾这番模样?
……
直到两个陪嫁侍女将萧淑儿沐浴完后,将她从浴桶中搀扶起来换了一身洁白的中衣,幽怨的眼神儿还时不时的往坐在桌旁一口一口慢悠悠的饮茶水的房俊身上瞟。
不知道吾家小姐乃是黄花闺女,不堪鞑伐么?
这大魔王丝毫不动怜香惜玉,真是没人性……
房俊喝着茶水,体内的躁动早已平息,饶有兴致的盯着美艳无双的萧淑儿,却对两个小侍女的眼神不屑一顾:“某刚才也仅仅是热身而已,这会儿尚未过瘾,你俩若是不忿某对你家小姐鞑伐过甚,不如以身伺虎,舍己救人?”
两个小侍女吓得齐齐一颤,花容失色,赶紧低下头去。
虽然作为陪嫁丫头,迟早也要有被姑爷收入房中的那一天,可知想起刚刚见到的那雄壮的体魄,似乎蕴藏着无尽力量的身躯,两人便心头发麻,胆战心惊,对于自家小姐,这个魔王似乎还能控制着欲望,若是换了她们两个,怕是怎么过瘾怎么来,几个回合就得被折腾散架……
萧淑儿娇弱无力的笑笑,柔声道:“郎君何必吓唬他们?妾身知道,郎君看似粗犷,实则最是温柔……”
说到这里,方才消散的一幕一幕重回眼前,顿时娇羞无限。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房俊终于明白,白居易或许是个正经人,但是这首诗绝对不正经,也终于明白后人尽皆唾骂唐明皇晚年骄奢淫逸导致朝政懈怠之根源,有那样一位绝色尤物侍奉寝塌,朝夕缠绵,这世间又有几个男人能硬的起心肠视若敝履呢?
嗯,唐明皇也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只不过有人因此仅只是多了几个没名分的儿女,而身为帝皇,则差一点丢了江山……
*****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城里各座寺庙的钟声悠悠响起,这意味着坊门打开的时辰到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城从蛰伏之中苏醒过来,再一次车水马龙,熙攘繁华。
房俊与萧淑儿洗漱完毕,尽皆更衣,便有侍女送来早膳。
坐到桌前,看着桌上的早膳,萧淑儿有些发愣……
精致的白瓷碟子装着几样小菜,有的翠绿晶莹,有的嫣红欲滴,有的用清油清炒,有的用精盐腌渍,还有雪白的馒头、油烙的馅饼,以及用砂锅盛着的白米粥……看上去便令人舌底生津、食欲大涨,可是这也太寒酸了吧?
与钟鸣鼎食之家的奢华全然不符。
不是说房家富甲一方么?
休说是兰陵萧氏这等门阀世家,便是寻常的商贾之家,怕是也诸多不如……
房俊见她发愣,便随意说道:“这都是我平素吃惯了的,先尝尝,若是不合口味,就吩咐下人去做,房家的厨子不比宫里的御厨差,南北风味天下美食,都做得来。”
有他这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老餮坚持不懈的调教,房家厨子每一天都在钻研新的菜式,仅只炒菜一项,种类之繁多、口味之独特,说一句独步天下亦不为过。
萧淑儿有些懵懂的点点头,大眼睛眨啊眨,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故意如此来冷落她呢……
却也有些不可思议。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尚未出现,但并妨碍唐朝人已然懂得这个道理。唐初的征战渐渐落下帷幕,勤俭朴素的风气也渐渐消散,随着四夷渐渐平定,战争已经由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出击,一场接着一场的大胜,一个敌人接着一个敌人的倒下,国内稳定的形势使得帝国越来越繁华富庶。
相对应的,便是时下的世家门阀奢靡成风,相互攀比,奢侈之处,较之史上最奢靡的西晋之时亦是毫不逊色,固然尚未有石崇、王恺之流以糖水刷锅、用丝绸装扮四十里紫丝屏障那般离谱,却也不遑多让。
等闲世家每餐数十道菜乃是寻常,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数之不尽……
但是如房家这般,拥有富甲天下的财富却依旧保持着这份简朴的生活气息,殊为难得。
似乎看出了萧淑儿的疑惑,房俊亲手为她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温声道:“所谓‘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世人尽皆爱财,如何去赚取,那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和追求。赚取钱财是为了改善生活,为了活得更快活,但不能将凌驾于生活之上,更不能被钱帛所左右,否则便是本末倒置。吃什么,用什么,与库房中有多少钱帛无关,只要吾之心安,甘之如饴,便是粗茶淡饭,又有何妨?”
萧淑儿眨巴着明媚的眼眸,似有领悟。
这人活得当真洒脱,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与评判,恣意妄为追寻本心,若无大智慧,何以如此超凡脱俗?
……
早膳很是愉快。
她的嘴很小,脸上淡淡的涂了一层脂粉,并未涂染唇红,娇嫩的唇瓣依旧不染而朱,微微张口的时候,露出洁白扁贝也似的牙齿。仪态更是端庄,意外的是吃东西的速度并不慢,也不似寻常大家闺秀那般随意吃上几口便娥眉微蹙西子捧心,好像多吃一口就有损弱不禁风的美态,而是优雅的夹了各式小菜品尝,似乎很中意用虾仁清炒的菘菜,差不多自己吃了半碟子,一个馒头一个馅饼,然后又喝了一小碗白粥……胃口很是不错。
大抵是昨晚折腾得狠了,亟需补充体力……
房俊不无恶意的想着,自己则端过一碗豆腐脑喝得很欢快。
豆腐脑自然是咸的,在房家,甜豆腐脑等同于异端,绝对不允许存在……
用完早膳,侍女服侍一对儿新人换上吉服,去到前厅给家中长辈敬茶。
房玄龄端坐首座,接过茶水,打量了一下儿子纳的这个小妾的眉眼,似乎甚为钟意,颔首温言道:“既然入了房家的门,那就好好的过日子,外头的流言毋须多做理会,房家固然比不得兰陵萧氏那般门庭高贵显赫荣耀,却也是诗礼传承的书香门第,断然不会委屈了你。”
此君不愧是温润君子,唯恐新妇在房家心有挂碍郁郁寡欢,执着于被萧家当做货殖一般送于人做妾的羞辱,便以家主的身份温言开导,言及只要你定下心来,好好的过日子,房家定然不会委屈了你这位兰陵萧氏的女子……
第一千九百九十章 敬茶()
萧淑儿聪慧,自然听得懂房玄龄言语之中的意味,拜伏在地,清声道:“儿媳有幸,得以嫁入房家,往后定然孝顺公婆、服侍郎君,和睦妯娌、友爱兄弟,此生此世,甘之如饴。”
以往种种,且让它随风飘散,自今而后,定然一心做房家妇,矢志不渝……
房玄龄捋须微笑,甚为满意。
待到给卢氏敬茶之后,只是稍稍下拜,便被卢氏拉了起来,满眼都是宠溺的神情,叮嘱道:“咱们家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进了门便是一家人,往后只要服侍好郎君,多多生产,那边是房家的功臣!”
在一个母亲眼里,多多抱几个孙子,便是生活最大的乐趣。
萧淑儿面嫩,当即便弄了个大红脸……
敬过公婆,接下来便是兄嫂,以及高阳公主。
房遗直迂腐刚直,大马金刀的做派,喝了茶,劝勉几句,很有长辈风范,若是不认识的还以为是父辈长者……
大嫂杜氏性格伶俐,为人温顺,笑眯眯的接过茶水,还准备了一份礼物。
大姐韩王妃则眉眼欢喜,显然很是钟意这等世家门阀调教出来的闺女,既是端庄贤惠,又是知书达礼,且看上去虽然纤瘦一些,却光彩致致清隽可人,并未有弱柳扶风之态,显然是个好生养的,拉着萧淑儿的手,很是说了些暖心的话儿,安抚新妇忐忑彷徨的心思。
临到高阳公主之时,几乎所有人都有些紧张……
这位殿下骄傲、任性,几乎是人所共知,前些年在宫里之时那些刁蛮事迹关中皆闻,虽然嫁入房家以来未曾有过分之举动,平素孝顺公婆友爱兄弟,只得夸赞,但这亦是在无人撩拨之时的表现。
谁知道面对一个硬塞进房俊房中的妾侍之时,会不会任性妄为?
尤其是这个侍妾还有着天姿国色,怕是任何一个大妇,都难耐心中危机之感与嫉妒之意……
萧淑儿跪在高阳公主面前,手里的茶杯高高举起,手心里满是汗渍,一颗心紧张得几乎跳出胸膛。
自从定下婚事,家中姊妹婶娘们便时不时的提起这位颇受皇帝宠爱的公主殿下,说她如何如何的跋扈,如何如何的嚣张,如何如何的目中无人,又叮嘱她成亲之后定然要谨小慎微,万万不可得罪了这位金枝玉叶,否则那些传说中的正室大妇虐待妖艳妾侍的种种残酷手段,说不得便让她一一品尝……
当时,萧淑儿不以为然。
她被货殖一般送入房家,只是完成了两家的一桩交易,已然失去了尊严,从此以后便是行尸走肉一般,谁喜谁恶,又能如何?再者说,她只需窝在房中对任何人不理不睬,生死有命,不争不抢,又有谁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亟需除之而后快?
然而现在,她陡然发现房俊似乎并未如传说之中那般不堪,昨夜洞房花烛一夕之欢,不仅打开了她的身体,更打开了她的心防。
哪个少女不怀春?
若是能够与心爱的人朝夕相对比翼痴缠,又有谁愿意遗世孤立,孤独终老?
如此一来,固然她未必有争宠之心,但矛盾已然产生……
自然格外的担忧高阳公主会如何对待她。
卢氏瞅了瞅抿着嘴儿,紧绷着小脸儿的萧淑儿,又看了看仪态端庄,眉眼之间却似乎有煞气盈溢的高阳公主,心里颇为担忧,正欲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便见到高阳公主秀美的脸上陡然绽放出一抹笑容,接过萧淑儿递来的茶水饮了一口,将茶盏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伸手握住了萧淑儿的手,将她轻轻拉起来,柔声道:“自家姊妹,何须这般?往后还要妹妹帮衬着我,好好的服侍二郎才好,咱们姐妹同心,孝顺公婆和睦妯娌,方能使得房家兴旺鼎盛,福祚绵长。速速起来,姐姐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瞧瞧喜不喜欢……”
堂中诸人尽皆松了口气。
到底是金枝玉叶,万一一时闹脾气发作起来,当真不好收场……
韩王妃嘴角微微翘起,瞥了一脸温和笑容的高阳公主一眼,暗暗颔首,这是个聪明的女子,性子固然有些任性,却知道好歹、懂得进退,知晓二郎是个什么样的脾性,平素纵然宠着爱着无拘无束,但是一旦涉及到家中安稳,却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在外头任你去闹,可若是弄得家中鸡犬不宁,才不会管你是不是金枝玉叶,照样家法伺候……
*****
年关将近,又下了一场大雪。
许是为了给房俊留下一个新婚燕尔卿卿我我的机会,房玄龄夫妇返回长安府中,武媚娘亦随行,临近年关,亲朋故旧陆陆续续的年礼送达,亦要备好回礼,这些事情卢氏早已放权,而房遗直是素来不管的,房俊也懒得过问,大嫂杜氏有心无力,只能落在武媚娘身上。
好在这位娘子精力充沛极是干练,一应里外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府中威望甚高。房玄龄对这个儿媳甚为满意,时常就一些处置得欠妥的事情加以点拨,武媚娘一点就通,获益匪浅,房玄龄便时不时的跟家人感叹,若媚娘为男儿身,当开创一番功业,可惜了。
有了房玄龄的背书,武媚娘在房家愈发一言九鼎,言出法随,无人敢于质疑。
高阳公主则会和长乐公主、晋阳公主等几位姊妹,一起去了终南山的道观,年底方才回府。
……
鹅毛一般的大雪扑簌簌的落下,山脊之上一片银白。
风雪之中,骊山有若一匹奔马在关中原野上驰骋,山脊挺秀、沟壑纵横,森林被白雪覆盖,远远望去,雪雾迷茫。
骊山农庄的庄客、佃户、家奴、家将几乎全体出动,连带着右屯营巡山的兵卒,一刻不敢停歇的扫去落在温棚顶上的积雪,居然温棚有承重建筑,但是由于温棚里气温高,雪花落在棚顶的玻璃上便缓缓融化,使得积雪越落越厚,风吹不去,长久下去,一旦玻璃塌裂,寒风灌入温棚,温度骤降,那些数百人用大毅力和大运气得来的珍贵种子,就将胎死腹中,一棵也不能存活。
在房俊眼中,这是天大的事!
一队一队的右屯卫兵卒轻装简从,从玄武门北的驻地开来骊山,每一火十人,负责一个温棚,千余兵卒分散开来,由长官居中调度,务必保证不使得任何一座温棚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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