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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上善经-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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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船客冷笑道:“你听人说,你听人说,你事事都是听说,能做得什么数?”

    那汉子怒道:“我是听说,你难道就是亲见了?这些官场是非本就是不传之秘,你我这般泥腿子又哪里弄得清楚!”

    那船客腾地站起,道:“你说谁是泥腿子来着?”周围船客见两人说翻要起冲突,都赶忙过来劝架。

    八字胡的主人始终没有说话,这时忽然道:“各位老乡稍安勿躁,大伙随便谈论几句,犯不上为此而动干戈,眼下船已驶到河心,若是出了状况,大伙都会跟着一齐遭殃。”

    这人说话似乎自带一股威严,众人听了他话,都乖乖坐下不再纷争。孙妙珍向娄之英等耳语道:“这位好大的架子,必不会是个等闲之人,瞧来适才吵架的两个汉子和他们也都是一路,却不知这伙人要耍什么花头,咱们可别要牵扯其中。”

    那人等众船客安静下来,又再说道:“天子管教万民,文武百官治理国家,里头的繁复庞杂,可不是咱们寻常百姓所能见识明白的。各位老乡,我便问大家一句,那些个朝廷大员、本地的父母官,缘何他们能够身居高位,而不是由咱们这些百姓来调治天下、管理地方?”

    众船客面面相觑,不知他说的何意,先前的中年汉子道:“还不是因为他们刻苦读书,考取了功名?抑或在边疆一刀一枪拼命,搏了个封妻荫子?咱们寻常百姓若有这等本事,谁还会窝在黄土里种地啊!”众船客听他说的实在,有不少跟着笑了起来。

    那人道:“是啊,所谓十年寒窗苦读,这些人又经历了多少大浪淘沙、千军独木,如此千辛万苦,却又为了什么?还不是名利二字?等到他们位及权臣,借此牟些私利,早已成了官场上的惯例,这时你若不同流合污,那便什么事也做不成!”

    众船客都是寻常的平头百姓,哪里听得懂这些,一个个都面无表情,不知该不该插嘴说话。那身着华服的士绅听到此处鼻子哼了一声,却仍未转过头来,那人看在眼里,又继续说道:“就说那巡按御史甘祥甘大人,坊间的传闻版本虽多,却都有各自的道理。若说他贪婪成性,贪钱最多,所谓人为财死,那也实属平常。若说他与百官格格不入,那也不是他有什么大公无私,不过是为了搏一个千古流芳的名声。其实说来说起,自古至今,这世上哪有什么清官?惺惺作态之辈只是求名不求财罢了,谁也不是圣人,都绕不开名、利这两个字!”

    这番道理倒令众船客耳目一新,不少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那中年汉子带头说道:“是啊,我先前说甘大人不肯顺从官场规矩,倒也并非看他是个清官,念及他的好处。此人特意沽名钓誉,不肯接受贿赂,也只是爱惜自身羽毛罢了。”

    那士绅听到这里终于转过头来,向那人微笑道:“先生此言未免有失偏颇,天朝自古至今圣贤诸多,清官、好官更是不胜枚举,其中固然有沽名钓誉之辈,但也有不少一心为社稷、为百姓鞠躬尽瘁的好人,就这么一棍子俱都打翻,只怕不大妥当。”

    那人点头道:“嗯,不错,这位老乡见识高明,那么甘御史究竟是何等样人,老兄可有什么高见?”

    那士绅摇头道:“我不认得此人,不敢妄下评语。不过若有人一心为民,那便是个好官,当为天下百姓之幸事也。”

    那人道:“纵然史上有过一心为民的清官、好官,但毕竟都是少数,官场自有规矩,自始皇登基以来,这规矩早已运行了千年有余,谁若不想遵守,那便是阻了所有士大夫的生路,到时候人人自危,无人真心替朝廷办事,国家便要大乱了,那时百姓颠沛流离,无法安居乐业,又何幸之有?”

    那士绅叹道:“士大夫者,作而行之是谓也。昔日文正公曾言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才是士大夫的本色。若因官场浑浊,便一心只想自保,甚而同流合污,则气节何在?又岂不惹后人耻笑乎?”

第二百四十一章 甘祥() 
    那人笑道:“老兄这话未免天真了些,百官皆有上司,最大的便是天子,为官的若不守规矩,则上不能博取天子信任,中不能泽惠同僚,下不能服众百姓,那时万事皆休,什么都做不了,又谈何气节?”

    那士绅道:“孟圣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什么都为讨好上司,置百姓于不顾,那这官做来又有何用?”见那人还欲争辩,又道:“这位先生智识高远,想来必非寻常草民,你我既然见解不同,那也不用再多说了。”言罢转过头去,继续看向窗外。

    那人却不依不饶,仍旧说道:“好一个民为贵!孟圣人的话,总归是不会错的,然则如何为民办事,却是一门大大的学问!实不相瞒,在下确和官场中人多有来往,这山东地界的官儿,本来都是好的,朝廷拨来了赈灾银款,大伙依照规矩上下活动,原也能让众百姓度过难关。岂料来了一个什么御史甘大人,非要一丁一毫的苛察,把个山东官场搅得乌七八糟,灾款更是一文钱也发不下去,大伙逼不得已,只得联名弹劾了他。各位老乡说说,这位‘清官’好似一心为民,可又真正为百姓办成了什么事?”

    船上众百姓此前对巡按御史甘祥的事只是道听途说,哪里知道这些官场见闻,这时听的好奇,又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那人又道:“其实世上哪有什么一心为民的好官,他要收买人心,笼络百姓,不过是为博一个好名声罢了,想要千古流芳,却不顾万民生死,到底为民还是为名,只怕世间自有公论罢。”

    那士绅听他说到这里,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几番欲开口说话,终究还是隐忍住了。先前和孙立琢冲撞过的中年书生始终眯着眼靠在舱壁瞌睡,这时突然伸了个懒腰,边打哈欠边道:“能把贪赃枉法说的如此义正严辞,嘿嘿,阁下真乃当世奇才。”

    娄之英见他也掺和进来,心中暗道:“这些人在此一唱一和,也不知有几方势力要来生事,瞧来只怕是金国官场的明争暗斗,可别把咱们搅和在里头才好。”只盼着坐船快些驶到对岸。

    那人微微一笑,对中年书生的话充耳不闻,仿佛没听见一般,仍继续说道:“那位甘大人也是头老奸巨猾的狐狸,一遭弹劾,不等朝廷批复,自己先来个辞官不做溜之大吉了。呵呵,天下间哪有这等便宜的事?现在山东大小官员俱都派出人来找他,各位老乡,若谁撞见了此人,便请和当地的衙门通报一声,也算为咱们两岸百姓出一口恶气!”

    众船客经他连番煽动,对巡按御史甘祥已颇为痛恨,不少人都破口大骂起来,那士绅听得不堪入耳,站起身来欲走,八字胡微一滑步,阻在了他的身前,笑道:“船未靠岸,老兄要去哪里?”

    那士绅道:“舱内憋闷,我到外头透一透气。”

    八字胡的主人瞪眼盯着他道:“若是心中憋闷,舱内舱外都是一样,是不是呀,甘大人!”后面三个字说的一板一眼,口音咬的极重。

    那士绅脸色顿变,含糊道:“先生说的什么,我不清楚。”向旁一闪,欲从八字胡身边走过,八字胡伸出手来,轻轻一拉,便把士绅右臂绞在了背后,直疼的他呲牙咧嘴,头上冷汗直流。

    那主人喝道:“甘祥!你躲了几日,想要这么悄无声息地到乡下隐居,可也没那么容易!好告诉你知,我乃济南府正五品上骑都尉李劲松是也,比巡按御史大人自是大大不如,但捉拿逃亡钦犯甘祥却是职责所在!等到了岸边,便和我去济南府衙打官司罢。”

    那士绅脸色煞白,惨然道:“你们认错了人,我不是甘祥。”

    李劲松道:“认没认错,咱们到了府上一辨便知。”

    那士绅臂膀被八字胡牢牢钳住,知道逃走无望,把心一横,凛然道:“不错,我便是甘祥。我却并非要逃往乡下,乃是赶往中都去和圣上辨明是非!你们山东的地方官贪污灾款,只因我秉公严查,便联合起来陷害于我,如今弄得我官职不保,还要害我名声,我如何肯去济南府和你们这些牛鬼蛇神理论!”

    李劲松冷笑道:“去与不去,可由不得你。”

    甘祥道:“甘某一向为人清正,朝廷上下皆知,你们想就地私惩于我,等消息传到中都,瞧圣上饶不饶得你们!”

    李劲松哈哈大笑,直笑了好一阵才道:“甘大人啊甘大人,赶情适才的话卑职是白说了?你以为灾款下来,只有本地官员来分汤捡药?朝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个不需要打点,哪个不需要照料?你今次这番作为,得罪的可不止是山东的同袍,朝中的大小权贵个个都恨你入骨,不怕你得知,吏部郎中杜严章杜大人如今已到得济南府上,你有什么话,到时和杜大人讲说去罢。”

    甘祥在朝中向来受人排挤,知道杜严章正是自己的死对头,这次落入他的手中,想必定会凶多吉少,只得仰天叹道:“国之不国、相之不相,如此暗无天日,这官不要也罢!你们残害忠良,是非终有公论,这里的百姓都是见证,我甘某人坐得端行得正,你们要陷我失节,却看能不能挡住世人的悠悠之口!”

    李劲松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名声!流芳千古也好,遗臭万年也罢,今世的罪却够你受了。”一使眼色,八字胡向下一摁,甘祥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娄之英看在眼中,低声向众人道:“这位甘大人瞧来是个好官,咱们要不要救他一救?”

    孙妙珍道:“此事疑点甚多,这两人怕是早已将这甘大人盯上了,若要捉人,为何不在陆上动手,跑到船上行事何等不便?此乃其一;再者甘大人手无缚鸡之力,那八字胡一人对付便绰绰有余,又何必安插了许多帮手隐在船客之中?如此大张旗鼓,只怕另有图谋。眼下还在河中,若动手惊翻了船,可要累及无辜遭殃,咱们等靠岸再说。”

    此时甘祥被摁在船板苦不堪言,李劲松明里紧盯着他,脸上却神情严肃,时不时向旁一瞥,娄之英暗道:“他已将苦主甘大人制服,缘何神色还如此紧张,仿佛如临大敌一般?”顺着他的目光瞧去,正看见那中年书生又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心中顿时明了:“原来他是在提防此人。难怪先前故意不接这书生话茬,有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不敢搭话,倒显得做作了些。”

    李劲松见船已驶过河心,离岸边不过二里水程,向八字胡一使眼色,八字胡心领神会,微微一拧甘祥的臂膀,甘祥痛楚难当,不禁低声呻叫起来。中年书生一撑舱壁站起,慢慢悠悠来到几人近前,开口说道:“两位大人捉差办案,既已拿到了人,押到府衙也便是了,又何必虐待于他?”

    李劲松向后退了两步,喝道:“你是何人?我们在此办理公务,又与你何干!”

    中年书生道:“山东官场乌烟瘴气,个个都是假公济私、唯利是图之辈,难得来了一位巡按御史甘大人,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本想着肃清本地的不良之气,却被这里的奸臣佞党害的无路可走,弄得百姓依旧水深火热,我身为山东济州府的子民,如何能说与我无干?”

    李劲松侧身喝道:“官面上的事,你懂甚么!这位甘大人坏了本地规矩,大伙人人自危,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耽搁了救灾,否则岂会无端多出这许多难民?此人才是祸国殃民的罪魁!”

    中年书生哈哈大笑,道:“李大人的歪理层出不穷,真真儿令人大开眼界。你们这些官老爷个个贪得无厌,整天坐在官位上,一想保住乌纱,二想多多发财,分赃之后剩些残羹剩饭打发灾民,得保地方不反、天下不乱,那便能交差了,可几时想过百姓的死活?如今甘大人一到,你们贪钱不成,又不舍真的发放灾款,就全都赖到他的头上,还美其名曰甚么坏了官场规矩。嘿嘿,当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李劲松喝道:“逆贼!青天白日之下,你敢口出狂言,诽谤朝廷命官,可是要zao反么?”

    中年书生又向前踏上一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当官儿的若都如同尔等这般尸位素餐、损公肥私,咱们百姓便都反你却又如何?”

    李劲松环顾一周,道:“本地的官府早已做好了赈灾筹备,是这甘大人到来搅闹官场,才让乡亲们流离失所,你倒不妨自己问问,这船里的老乡究竟恨的是谁!”

    此前一直搭话的泥腿汉子是李劲松的爪牙,听到此处第一个振臂呼道:“御史甘大人一心只为名声,不顾官场规矩,不管咱们的死活,大伙自然最痛恨他!”

    

第二百四十二章 书生() 
舱内船客适才说了不少非议官府的话,及后听李劲松表明身份,都怕遭到迁怒报复,这时再被那泥腿汉子扇风鼓动,也都跟着纷纷附和,责骂数落起甘祥的不是来。

    泥腿汉子一跃而起,道:“你却在骂谁?俺也是一介草民,说句公道话又怎地了?”

    年书生斜眼冷笑道:“我虽眼力平平,但也瞧得出谁是忠厚百姓,谁是恶官的凶奴!”也不等泥腿汉子搭话,左手成抓,疾向他咽喉狠抓。那汉子见这一招出手凌厉,不敢再装模作样,腰身一扭闪过,顺势伸出二指向年书生双目点去,年书生龙抓本是虚招,后手早有提防,举掌横起一档,那汉子收势不及,二指戳在掌心,直痛的深入骨髓,他此时也顾不得伪装身份,大呼道:“点子手硬,二哥快来助我!”

    此前与他假意争执的那名船客闻声跃起,右手单拳直击年书生面门,年书生侧头冷笑道:“二哥三哥四哥,原该一起来才好。”不去回击攻过来的那人,却飞出双脚,转身向他后方的两名船客蹬去,那两人猝不及防,被他双双踢胸口,登时口喷鲜血负伤栽倒。泥腿汉子大惊,正愣神之际,忽感掌风扑鼻,原来是年书生举掌拍到,慌乱间急忙架起双臂格挡,却仍迟了一步,被一掌击在肩头,将肩胛骨打了个粉碎。他那帮手眼见三名同伴被一一击倒,气势先自馁了,等到年书生抡掌过来,一时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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