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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上善经-第150章

小说: 上善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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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怀璧虽然惨败折了颜面,但一来适才已想通释怀,二来师弟宁怀真又被此人所救,对孙妙珍早已心无芥蒂,只不住地敬酒称谢。众人又喝了一阵,娄孙二人说起此番来意,粟尘听罢皱眉道:“若是那女真蛮子果然来了江西,我散人出去打探,要获取他的踪迹不难,就怕他捉到了人便立时向北,一心要回北国老家,那咱们在这多费周章,可都是徒劳了。”

    娄之英其实早也想过这一层,只是先前一时慌乱,才冤走到江西,不得已而求孙妙珍和粟尘帮忙,他如何不知阿兀去往北方的可能极大?可如今又过去了三两日,阿兀两人只怕早去的远了,北国茫茫数百万里,又怎知他会带着虞可娉藏在何方?想到此处心中更加自责,止不住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粟尘看出他的心思,道:“娄兄弟,你也莫要灰心,那女真蛮子既捉了虞小姐去,必不肯轻易害她,他掳人行路,自要掩人耳目,那么要寻他的足迹当也不难。”

    娄之英急道:“粟帮主此话怎说?他若北行入了金国,贵帮如何能够查到?”

    粟尘笑道:“咱们三江帮的弟兄自无追查北方风土的能为,但江湖上贯传‘七派三帮四大庄’,三帮是哪三个想必诸位是知道的,然则三帮各自的营生,娄兄弟却可清楚?”

    

第二百三十九章 去向() 
娄之英摇头道:“小子不知,便请粟帮主指教。”

    粟尘道:“敝帮地处鄱阳湖,这里的来往水利、商官通行、黑白两道,都和敝帮略有瓜葛,那也不必多说了;神牛帮南临川陕、背靠塞北,处于大宋、大金、西夏、吐蕃之间,维系着几国的马匹私贩生意,西北一带,自是他们的地盘;而扬州船帮倚着江南水道,长江、淮水及大小运河每天往来船只何止千辆?这些营生一大半都和夏侯老儿有关,是以若论财力,三帮中当以船帮为先!”

    娄之英听不出这些与阿兀有何关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程鹊心直口快,追问道:“粟帮主解释的极透,可这与解救虞家妹子又有什么干系?”

    粟尘道:“诸位莫要心急,粟某并非特意絮叨,而是讲说明白好让娄兄弟心安。我今夜便散人出去打探,只要那蛮子往西来了,一日之内必有消息,但若他果真向北去了,那也无需慌张,虞小姐既被他掳绑,没来由千里迢迢他一人背着行路,必然要雇车雇船,嘿嘿,由大宋北回金国,长江乃必经之路,过江摆渡这块肥肉,他夏侯老儿如何肯放?那里俱是他的门生,女真蛮子何日从那经过,渡江后又雇车去了何处,去船帮一问便知。我与夏侯南交情不浅,一会儿便修书一封,娄兄弟带着前去拜山,粟某这几分薄面,他夏侯老儿终是要帮的……”

    娄之英经他提点,心中登时雪亮,拍腿说道:“照啊!阿兀从绍兴北回,过江必然要从镇江、建康登船,那里正是船帮总舵的所在!粟帮主,实不相瞒,小子也与夏侯大哥交情莫逆,却不劳烦帮主修书引见了,我自去寻他便是。”言罢便要起身趁夜赶路,众人急忙过来相劝,最后讲明孙氏姐弟三人陪他一同前往扬州,明日一早醒来便即动身,这才将他劝服。

    孙妙玫自娄之英现身之后,只在先头打过一声招呼,此后一直远远站在人群之中,便是酒席桌上,也特地坐在自己大姊和兄长身旁,与娄之英隔了两人之多,自始至终都不曾交谈一句。这时眼看酒席就要散去,众人都在闲谈流动之际,她才不经意走到娄之英身旁,轻声道:“娄大哥,我听说那个阿兀是气圣之徒,端的厉害无比,待遇到他时,我姊妹三人合力舍命缠他,那时你自去救虞家妹子,保你万无一失。”

    娄之英道:“阿兀本领虽高,却也未必强的过大姊。何况你们与娉妹乃是寡交,若真有危急,怎好让你们冒险拼命?那自该由我抵挡杀敌!”

    孙妙玫鼻子一酸,低声道:“嗯,虞家妹子和我们交情不深,自及不上与你交厚……”

    她这句话说得声如细蚊,娄之英却没听清,随口问道:“妙玫,你说什么?”

    孙妙玫微微摇头道:“没什么。”

    这句更加轻不可闻,娄之英眉头一皱,还欲再问,却被楚怀璧走来打断,说也要尽绵薄之力,欲带着方平一同前去救人。娄之英知道他说的乃是客套话,只因自己救了他同门师弟宁怀真,这人想要报恩,于是婉言谢绝。众人又寒暄了一阵,粟尘安排客房给各人住下,娄之英本想再与孙妙玫多说几句,但见她对自己颇有躲闪,似乎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心中记挂着虞可娉的安危,也无暇多思,向众人告了安,自回房中睡觉。

    第二日起身,众人正欲启程,却见程鹊兴冲冲跑来,言明多一人便多一份力,她也要跟着大伙同去北国。原来昨夜程骏与妹子席后相商,想到娄之英几番救过自己性命,这次正是报恩的大好时机,索性便由程鹊替代兄长帮忙救人,留程骏一人在三江帮安心静养。娄之英素知程鹊有驯兽之能,暗想金国是阿兀老家,此番北上的凶险自不必说了,若能带她同去,说不定还有出其不意之效,于是欣然答应。粟尘为五人备好了马匹,众人快马加鞭晓行夜宿,赶了两天两夜,第三日一早终于到了镇江。

    船帮总舵就在长江边上,众人写了名帖前去拜望,不巧帮主夏侯南却不在帮中,二当家白净空与娄之英也算旧识,他早听大哥说过与其有患难抗敌之情,是以对众人格外亲近,大伙谈起前日方浩的不幸遭遇,都是唏嘘不已。娄之英急于追踪阿兀下落,不敢多有耽搁,将所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白净空笑道:“娄少侠放心,这人若从江南北上,必要在建康一带渡江,诸位稍坐片刻,我传令下去,不出半日定有消息!”唤来帮中几个得力的干将,将阿兀和虞可娉的相貌描绘了一遍,吩咐即刻散去打探。

    船帮在江南果然名不虚传,及过午后,便有人回来禀报,身后还带了一个船行老板叫做刘七,说是接过一个女真汉子带同一名女子的生意,身形相貌依稀便是阿兀和虞可娉的模样,白净空闻听急忙细问详情,刘七禀道:“六日之前,小人的船当确是受了一个金人雇用,那人生的颇为魁梧,他还带了一名年轻女子,那女子的眉间生了一枚黑痣极其显眼,瞧来令人印象深刻,是以小人至今记得。”

    娄之英和孙氏姐弟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喜色,白净空知道找对了人,心下也很欣慰,追问道:“这些人渡江之后要赶赴哪里?你可知道?”

    刘七道:“二当家,这次您可真问对了人,我大哥刘三,便在长江北岸开了车马铺,专做南北过往生意,那女真人出手极为阔绰,给足了金银要雇车赶往中都,是以我大哥亲自上阵,眼下只怕就快到了罢。”

    娄之英见如此轻易便获悉了阿兀的去处,顿时喜上眉梢,向白净空一躬到地,道:“白当家,大恩不言谢。事出紧急,在下却不在此逗留了,等我从北国回来,再来拜谢白当家和夏侯大哥!”

    白净空知道他心情急切,也就不多挽留,说道:“娄少侠若需人手自管吩咐,我船帮还有几个得力之人,办事极为稳妥,当可助诸位一臂之力。”

    娄之英道:“不用,我们几人足矣,只烦劳白当家使人渡我们过江便罢!”

    若论使船船帮自不在话下,刘七张罗忙上忙下,不出一个时辰几人便渡过了长江。众人甫一上岸便马不停蹄继续赶路,进了金国境后更是日夜兼程,这一天来到了黄河岸边,河道上来往船只多是小艇小舟,好不容易找到一艘可以运送马匹的大船,船火儿将牲口赶入后舱,娄之英等正打算从前舱鱼贯而入,身后一个中年书生匆匆忙忙从岸边奔来,挤过众人便往船舱赶去,那搭桥的木板颇为狭窄,他行进时不小心和孙立琢一撞,两人微一趔趄,都险些掉入河中。中年书生微一拱手,向几人告了个罪,又转身急急奔入船中。

    孙妙珍低声道:“瞧这人下盘步法,当是武功不弱,别是船里有什么江湖是非,咱们待会小心为上。”

    众人踱进船中,见内舱果然甚大,里头坐了三四十人,大多是寻常穷苦百姓,只有一人身着华服,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瞧着气宇不凡,不是哪里的乡绅便是官场上的士族。那中年书生先前一副急吼吼的模样,此时却安坐在船舱一角,双目半闭半睁,像是困倦了一般。娄之英等寻了干净处坐下,耳听船家放出号子,知道便要立时开船,却见舱门帘子一掀,又走进两人来,这二人衣着也颇华贵,相貌气度均不似常人,娄之英眉头一皱,心中暗道:“那中间坐着的士绅和这两人都不是寻常人家,就算出行不图奢靡,也没来由挤这穷苦人的坐船,可别真要生出什么事端来才好。”和孙氏姐弟、程鹊等耳语了一阵,大家心中都留了戒备。

第二百四十章 士绅() 
八字胡斜眼瞧那士绅,见他始终一言不发,于是咳嗽了一声,接起身边船客的话道:“其实本朝圣上也非无情,我听说他为了救助灾民,特地颁了指令,将宫内一年的膳食缩减了一半,单这一笔经费,便是数量不菲。”

    那船客哼了一声,道:“照你这么说,为何到了咱们百姓手中,却连半个铜板也算不上?我瞧定是皇帝骗人,说些好话来哄灾民!”

    他身边一位老者言道:“倒未必是皇帝骗人,山东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体恤爱护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天下间的凤凰就只一只,剩下的乌鸦么,嘿嘿,那都是一个颜色。”

    先前说话的船客是个年轻后生,他一时未解其意,手挠脖颈道:“老伯,你说什么?哪里来的什么凤凰、乌鸦?”

    那老者呵呵一笑,道:“皇帝老儿固然爱惜百姓,但他远在中都,总不成千里迢迢跑来山东亲自发放灾款,这些个银钱,可都在谁那里呀?”

    那后生也曾听长辈议论过官场是非,一经提点立马明白,愤愤地道:“不错,不错,朝廷拨给咱们灾民的善款,都被这帮贪官污吏给黑了去了!老伯,你说这些官老爷不怕皇上彻查吗?他们怎恁地大胆,连灾款都敢贪污?”

    那老者道:“所以说天下乌鸦一般黑,瞒上不瞒下,乃是官场例行之则,古语云山高皇帝远,便是这个道理,本地官员官官相护,早已狼狈为奸惯了,其实莫说远在中都的皇帝老儿,便是钦差大人到此亲查,也未必能有什么作为。”那身着华服的士绅听到这几句话,身子微微一颤,但旋即又重新镇定,将头扭向窗口,似乎不再听众人的谈话。

    八字胡抬头轻轻瞥了士绅一眼,接口问道:“是呵,各地的州府郡县,哪里的官老爷不贪污敛财?我老家沂州,当地的知府便是城中首富!老伯,但不知贵宝地这里,又有哪些出了名的大贪官大污吏?”

    那老者很是老成,之前大伙泛泛而谈,他还敢多说几句,这时听人点名道姓问起本地官大人的是非,却知不能多言,只抿嘴笑了笑,不再接口答话。那后生船客年轻识浅,还道是老者答不上来,争先抢道:“我知道,我知道。东平府的王大人、商河县的蒋大人,前几日都暴毙家中,我听人说,是有一位侠客出头为民除害,割了两人的首级去,连官印也都失而不见,只因他们贪剥了赈灾的灾款,这两位大人,只怕便是本地最大的贪官!”

    他说了这件轶事,周遭船客都来了兴致,又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民间百姓常受官府欺压,大侠客为民请命除恶惩霸这样的传闻,向受穷苦百姓的青睐,这时既有人牵头,大伙都不可遏制,纷纷数落起本地官府的作为来,有的说眼下山东境内官员人人自危,不少都请了武林高手来做护卫,以防被人偷袭,有的说那侠客是蓬莱岛的仙人所化,专门来世间惩罚恶人,就是武林高手也济不得事,还有的说王大人和蒋大人绝非最大的贪官,只盼那侠客再接再厉,多杀几个恶贼,好给两河的百姓出气。

    八字胡等人声稍轻,开口问道:“逝去的两位大人并非最大贪官?倒不知还有哪位比他们还贪,那位大侠客怎不去将他除了?”

    一名船客正说在兴头,听他询问便道:“王大人蒋大人便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地方官员,又能贪得多少?朝廷这次赈灾,装模做样派了巡按御史甘大人来体察民情,嘿嘿,这位甘大人可是个手眼通天的能人,听说灾款的十之七八都落入了他的口袋,他身居如此高位,怎能不做好防范?那位侠士便再厉害,只怕也无能为力。”

    八字胡道:“哦?如此说来,这位御史甘大人,才是最大最恶的贪官了?”他说完这话,偷眼去看那华服士绅,见他仍若无其事地瞧着窗外,好似半点没听见一般。

    对面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冲先前船客说道:“老兄这话也未必便是实情,我听人说,这位甘大人是个好官,他本是大公无私之人,一心要为山东百姓做事,却因此得罪了本地官员,被人排挤陷害,才落了如此名声。”

    那船客道:“被人排挤陷害?既然如此,他是堂堂御史大人,为何不出来和百姓说明?又为何不北上中都与皇上分辨?现下可好,这位甘大人踪影全无,即不现身也不回诏朝廷,还不是夹带了灾款私逃么?”

    那汉子道:“我听人说,甘大人不仅挡了本地官员的财路,连朝中权贵也都得罪了,因此不敢再回朝廷复命,只得辞官不做远遁乡里,眼下就是已被人害了也说不定。”

    那船客冷笑道:“你听人说,你听人说,你事事都是听说,能做得什么数?”

    那汉子怒道:“我是听说,你难道就是亲见了?这些官场是非本就是不传之秘,你我这般泥腿子又哪里弄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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