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手-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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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一笑道:“江湖中人,有钱吃一顿,没钱饿十顿,你老哥走江湖那会身上一个铜板没有那也是常事,有时饿的急了,打家劫舍的心都有,要不是害怕主家的大黄狗说不好老哥我早做了那没本钱的买卖了。你们沁龙楼的食客多得是达官贵人,原也不指望挣这些江湖草莽的钱,遇上了多担待担待也就是了。”
伙计‘哈哈‘一笑,又谦逊了几句。两人寒暄一阵,伙计将老王和粱榭让进酒楼,粱榭虽无数次打门前经过,却是首次入内,他囊中羞涩,自不敢来这京城第一酒楼,更为重要的是,他花的钱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用以给妻子看病已让他心中不安,若是用来大吃大喝便更加使他愧疚难当了。
酒楼内甚为宽阔,所用、所摆亦极为奢华,单是红木的围栏,梨花木的桌椅,已非普通酒楼所能,还有那铺地的金砖(一种细腻的粘土制成,本为皇宫特用,除皇宫外,其余地方皆为愈矩),光亮细腻,堪比文人所用书砚,四周壁上的澄心堂纸更是寸纸寸金,却贴满了墙壁。每一面墙的墙纸上都绘着一幅图画,东墙上绘着一人,身着金色龙袍,微微发福,身旁两名太监模样的人搀扶着坐在了一张椅子上,那人身前是一张金黄透亮的桌子,桌腿上的饕餮雕花清晰可见,显然画这壁画之人画功不凡,那身着龙袍之人自是‘启宗’无疑了;北墙上,‘启宗’皇帝夹菜就唇,两名太监恭着身子相陪,桌上盘子挨着盘子,足有十几道之多,盘中鱼虾菜蔬丝丝可见,远处一名粗布衣衫的汉子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酒壶作奔走状,自是跑堂的伙计无疑;西墙上,桌上酒菜俱已撤去,一张宣纸铺于其上,楷书‘沁龙楼’三个大字,方正端庄,颇有法度,‘启宗’抬头作写罢收笔状,对面站立一着蓝衫一着黑衣的两名汉子,蓝衫汉子骨瘦如柴,脸颊干瘪,黑衣汉子国字方脸,气态威严,二人身后站着数十人,有的露出半个身子,有的却被前边的人挡住了只露出半个脑袋,个个神态严肃,极为恭敬,众人身后是楼梯口,墙纸也至此戛然而止,因柜台所占并未全部贴满;南墙上,‘启宗’起身离去,两名太监搀扶而行,众人垂首肃立,以目光相送,酒楼正门将两拨人隔了开来,似乎‘启宗’皇帝刚刚跨门而出,门两侧对比鲜明,东侧是‘启宗’和两名太监,人少而图幅较大,显得开阔,气度非凡,西侧则是酒楼那几十人,本来人数众多,再加上算账的柜台占去一部分,显得有些局促,这一来更对应两侧的身份,‘启宗’皇帝算是面子十足。但柜台后方西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与’启宗’抬头收笔时的神态连成一线,上书“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止戈为武,和气生财。”十六个大字,有如刀斧凿刻而成,遒劲有力,霸气非常,右下角落款处写着‘墨幽帆’三个小字,却又低调得很。这壁上所绘自是‘启宗’赐名的故事,将这故事绘于壁上一来可吸引食客,二来即便‘沁龙楼’所用愈制,也大可说成是感沐天恩,为’启宗‘所建,但这既谦逊又傲气的作为实非常人敢为。
壁画寓意隐晦,粱榭水平有限,难以察觉,反倒对这幅字颇感奇怪。一般做生意的店内多挂着生意兴隆,财源滚滚等字样,止戈为武这类字还真是头一次见。粱榭一怔,指着这幅字问道:“这是?”
伙计道:“客观有所不知,来咱这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其中不少人是练家子,练武的脾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又好喝上几杯,你看我不顺眼,我瞅你别扭也在所难免,所以常有动手的,这一来自不免伤了和气。大家本是来饮酒作乐的,闹到兵戎相见又何必呢,更有的为此得罪权贵搭上性命,实在是不值。于是我们墨二掌柜便写了这十六个字挂在进门显眼处,提醒大家无论各自有什么仇怨,在酒楼内均不准动手,要以和为贵。”
粱榭‘哦’了声,颇不以为然,江湖草莽素不服人,极难约束,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金衣卫’和‘内督府’的人更是飞扬跋扈欺诈勒索无所不为,原本这些人只对官员耍横,现下手伸得更长却连商家也避之唯恐不及,想要约束他们无异于找死。
伙计请粱榭和老王坐下,倒了杯茶,笑道:“王掌柜且等上一会,再过半个多时辰墨二掌柜就该过来了,到时候让墨二掌柜与您老结算吧。”
老王笑道:“不急,墨掌柜贵人事多,我们兄弟先喝两杯,慢慢等。”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接着道:“楼上可有空位?一会到了上人时间,来了官老爷怕是多有不便。”伙计看了一眼粱榭放在桌上的刀,颇感为难,略一犹豫,便道:“二位请随我来。”
这沁龙楼从外看只有三层,而入内则分为六层,一楼为大堂,摆着几十张桌子,视线开阔,无有阻挡,楼梯设在角落隐晦处,以红木围栏相隔,使得上下楼时不影响客人用饭;二楼格局与一楼相似,只是少了柜台和门,显得更加整齐了些,所用桌椅也与一楼并无二致;三楼多设雅阁,内置桌椅皆系紫檀木制成,墙纸所绘多为泼墨山水,或是骏马美人,亦不乏那铿锵刀剑的江湖逸事,就中犹有名仕题词,平增不少韵味,;四楼陈设又与前三楼不同,桌子与桌子之间皆以屏风隔开,极为私密,若不加留意,便是毗邻而坐也不知对方所谈为何。五楼六楼则均是客房。
一般而言,在一楼用饭的多为小富之人,或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江湖草莽,这些人有点小钱,却不怎么懂得讲究,只要酒菜味道足,酒楼够气派,请客时不至于堕了面子就行,但朝廷官员和文人则不同,这些人久读圣贤书,一般自视甚高,既看不起投机取巧的商人,又看不起五大三粗的江湖人,尤其是这些草莽往往在大庭广众(大庭广众)面前吆五喝六,喝酒划拳,甚至讲一些荤段子,显得极没有教养,所以这些人基本上在一楼绝迹。他们当中大富大贵者多数去到三楼雅阁,在那里谈天说地,吟诗作对,或是做一些看不见的交易,当然其中也不乏荤段子甚至荤事儿——最起码这些东西要关起门来讲才对嘛,这样才不致失了礼数。对于那些不太富裕的官员和文人来说,雅阁是去不起的,一楼又有失身份,他们宁可去二楼。其实‘龙神’不懂得酒楼生意,盖‘沁龙楼’的时候以及后续的设置有很多问题,包括地段选的虽是繁华却缺乏景色,缺乏味道,但既然花了极多的银子盖了起来只好稍作修改继续经营了,好在‘龙神’和启宗皇帝的名头大,菜品又做的甚好,以及其他缘故,酒楼竟也红火了起来,甚至这种有些杂烩的模式开始有不少酒楼效仿,经此曾经不少自诩有些身份的习惯一人一桌分餐吃饭讲究人也逐渐开始接受这种围在一起聚餐的吃饭方式,一时之间这种习惯倒也在大江南北风靡了起来,至少不再为所有文人所鄙视。
最近京城多事,粱榭拿着刀,坐在一楼过于碍眼,万一来个‘金衣卫’盘查起来也较为麻烦,二楼自然更不能去了,朝廷官员很多都喜欢去二楼,三楼虽说有雅阁,各坐各的谁也不影响谁,但这显然非是粱榭能够花费得起的,老王是有钱人可也不需要做这个冤大头。那伙计甚为聪明,个中关窍自是明了,当下带着粱榭和老王上了四楼。
本章完
第34章 争功()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院门被推开,一行十来人走了进来,为首两人一者是白净面皮的中年人,一举手一抬足间似乎身具上乘武功,另一人则是四十来岁文士打扮的模样。
那文士瞥了一眼被绑的梁榭,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刘师爷所在的厢房推门而入,那白净面皮的中年人也跟着进入。
刘师爷和沈南武见两人闯了进来大惊失色,一个忙叫:“李。。。。。。李师爷。”另一个惊道:“郑。。。。。。郑千户。”
那文士冷笑道“听说沈捕司拿了刺客,怎地不去议事厅审讯,却躲在这里?”
刘师爷颤声道:“我。。。。。。我听说李师爷和千户大人有要事商议怕打扰了两位,所以。。。。。。”
李师爷道:“哼,通报一声召不召见是郑千户的事,‘内督府’的官差什么时候轮到我们管了?”
刘师爷道:“是。”
李师爷‘哼’了一声,转向白净面皮的中年人道:“郑千户,什么时候你的人也这么不懂规矩了?”
郑千户冷然道:“沈捕司立此奇功,我还怎敢做他的上司?”
沈南武头皮发麻,小心应道:“卑职心急,请大人恕罪。”
郑千户哼了一声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南武道:“全凭大人吩咐。”
郑千户脸色微和,淡淡道:“嗯,在朝中当差就要有当差的规矩,坏了规矩可别怪我容不下你。”
沈南武道:“多谢大人提点。”嘴上如此说,一双手掌却隐隐泛起红色,郁栖柏闪身将他挡住,向郑千户躬身道:“辅城捕快郁栖柏见过千户大人。”
郑千户瞥了一眼,沉着声应道:“嗯!把人带进来。”后面这句话却是对院里的守卫说的。
守卫和沈南武的两名手下将梁榭推进屋子,在梁榭左右膝弯各踢了一脚,梁榭腿一软,半跪了下去,复又站直。
郑千户道:“待会儿有你想跪都跪不成的时候。说吧,谁指使你刺杀府督的?”
梁榭道:“无人指使,技痒而已。”
郑千户一愕,冷冷地道:“有种。”
梁榭道:“自然比你有种。”
郑千户脸色一变,喝道:“你找死。”抬手一记耳光重重打在梁榭左颊,梁榭头脑一晕,登时鼻血直流。
“再问你一次,谁指使你干的?你的同党是谁?”郑千户喝道。
梁榭心知必死,索性把心一横,大声道:“你真要我说?”
郑千户道:“说。”
梁榭道:“他蒙着脸,我看不清他长相,不过身材和千户差不多,左手戴着一枚黄玉戒指,若不是女人,那肯定是。。。。。。”
郑千户大怒,挥掌击出,往梁榭天灵盖打去,李师爷大惊,待要喝止,已然不及,郁栖柏倏然一指往郑千户颈侧点去,郑千户不及伤敌用左手隔开郁栖柏手指,右手成抓,抓向郁栖柏咽喉,郁栖柏退身避开,抱拳躬身道:“得罪。”
郑千户手掌犹在半空,左手无名指上黄玉戒指格外醒目,他铁青着脸狠狠瞪着郁栖柏。
“大人。。。。。。”沈南武怕郑千户误会,忙叫了一声,待要解释,郑千户已怒不可遏喝道:“你们两个想造反么?”他明知理亏,但在属下面前如何下得了台?听见沈南武说话,登时恼羞成怒,将怒气撒在他头上。
沈南武低头缓声道:“不敢,大人此时打死他难脱干系。”
郑千户怒道:“逆贼分明诬陷,你眼瞎还是耳聋?”
李师爷道:“千户大人息怒,他若活着自然是诬陷,大人若打死了他难免不会落下杀人灭口的名声,府督虽然信你可也需给众人一个说法。”
郑千户强压怒火道:“师爷想的周到。”李师爷是武经国身边一等一的红人,虽无官无品,但很多事武经国都要听他的,若得罪了他实不知会有什么祸患,郑千户虽然强横,语气却也不由得缓和了下来。
李师爷道:“这人生死是小,但派他行刺的人却不能掉以轻心,这样吧,先把他押下去,待明日派人通知府督后再行定夺,反正府督是一定要见着这个人的,也不忙在一时。千户大人觉得呢?”虽是征求郑千户的意见,但话语中已不留反驳的余地。
郑千户道:“也好。”转向沈南武等人喝道:“带下去,挑断他的脚筋。这人行刺府督能够全身而退,可见有些门道,免得被他跑了。”前一句是吩咐沈南武,后一句自然是解释给李师爷他们听了。
梁榭心中咯噔一下,被捕之时就知道免不了受些零碎的苦,却不想一上来就要挑断脚筋,心知无幸,只求速死,当即激道:“姓郑的,你害怕了?你这么着急挑断我的脚筋是想否认行刺是你指使的么?只可惜瞒不过明眼人,先前你给我七十两银子让我连夜逃走,只可惜晚了一会,这一晚上你火急火燎的,众人都看在眼里,你若帮我逃走还或许有你一线生机,若任我留在这里受苦,你会比我凄惨百倍。。。。。。”
沈南武见他铁了心嫁祸郑千户,偏生装作拖他不动,任他说完,心下却十分快慰。
郑千户气得手抖,怒道:“把他手筋也给我挑了!”
郁栖柏上前一步,双手抓着梁榭双肩一使劲,‘蛤喇蛤喇’两声,将梁榭双臂摘得脱臼,接着他双手十指齐动,‘换指点穴’瞬间连封梁榭足少阳胆经上的‘居髎’、‘环跳’、‘风市’、‘中渎’、‘膝阳关’、‘阳陵泉’、‘阳交’、‘外丘’、‘光明’、‘阳辅’、‘丘墟’等十一处穴道,梁榭只觉各处穴道一阵酸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右肩脱臼处碰到地下更是钻心般的疼痛。
郁栖柏冷笑道:“你肆意诬陷想借大人之手杀了你,千户大人何等身份岂能受你相激?府督又怎会信你这离间之计?”转向郑千户躬身抱拳道:“大人请放心,卑职下的都是重手,任他武功再高也逃脱不了。。。。。。”他身子略向前倾,又凑近一些道:“若是断了他手脚筋,万一他性子烈引得咬舌自尽大人反而徒增麻烦。”
郑千户盛怒之际下令难免鲁莽,此时听得郁栖柏所言有理,神态对己也颇为恭敬,缓容道:“嗯,带下去看好了。”心想反正也跑不了,等明天府督见过这个刺客,自己摘干净了再好好收拾收拾他不迟。
当下,‘经国府’中的守卫将梁榭架起,抬到另一处院子的厢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