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9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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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烈士之孤忠,彰圣朝之盛德,周顽、殷义,一视同仁,此其时矣!”
“既不论周、殷,又何分旗、汉?今时今日,其惟知华夏矣!”
听到这儿,殿内众人无不心神激荡——
“题眼”出来了!
“辛酉以来,筚路蓝缕,生聚教训,吐故纳新,中国面目焕然,忠烈神将军在天之灵,亦必欣喜!”
咦,“辛酉以来”什么的,不是对法兰西宣战诏书里的话吗?
是滴,下头还有呢。
“然有法兰西国,自恃力强,以横逆加我,想我中国虽为至热爱和平之国度,我华夏却为至坚忍果敢之族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法夷无知,晓乙酉之江阴事乎?晓神将军之忠烈乎?十万编氓,犹不可侮,况我四万万华夏赤子,挥汗可成雨,众志可成城?”
“卓凡不才,领衔军机,辅政王事,深知铁石虽坚,非淬火不能成钢,中国非有此一战,不能为东方巨擘,比肩泰西诸强,屹立世界之林,则此役为我华夏淬火之役,明矣!”
“战端一开,地无分海南漠北,人无分老幼男女,凡我率土之滨,皆应慷慨以赴,前线后方,戮力壹心,则全捷可期!盛世可待!”
“忠烈神将军在天之灵,其佑我中华矣!”
“呜呼哀哉!尚飨!”
*
第二一三章 江山如此多娇()
滚雷经天,心动神摇。
语毕,关卓凡举香过顶,长揖到地,如是者三。
然后,走上前去,将三支香插在神像前的香炉中,退后两步,双腿并拢,对着神像,再敬了一个军礼,这才走到一旁,让出了殿中央的位置。
嗯,这是“接下来该谁了”的意思吧?
扈晴晴和杨婉儿对视一眼,姊妹俩心意相通,扈晴晴转向守祠的老人,“老人家,请香吧!”
老人哆嗦了一下,赶紧去点了六枝香来,待要递给两位侧福晋时,犹豫了,惶惑的看了看县主簿,意思是,由我递给侧福晋,合适吗?
第一,身份卑微,第二,男女有别——由我来递,会不会冒渎了两位侧福晋?
县主簿怔了一怔,也反应过来了。
可是,若说“男女有别”,俺来递,一样是“男女有别”啊!
哎,侧福晋的侍女在哪里呢?
侍女也是女子,也“男女有别”,不过,到底是下人,没有什么大关系。
正在找侧福晋的侍女呢,辅政王说话了,“给我吧!”
说着,将守祠人手中的香接了过来。
老人的手,哆哆嗦嗦的,手里的香,差一点儿就拿不稳了。
扈晴晴、杨婉儿双手持香,走到殿中央,并肩而立,默祷片刻,举香过顶,躬身致礼,如是者三。
当然,她们两个的动作的幅度,没有关卓凡的那么大。
两位侧福晋退开之后,赵景贤看向同事们,“松岩、克山、次章,该咱们了吧?”
刘郇膏、张勇、丁汝昌同时点头。
殿内诸大人先生,文以赵景贤、刘郇膏地位最高,武以张勇、丁汝昌地位最高。
当然,这个“咱们”,不止于赵、刘、张、丁四位,卫兵之外,殿内但凡有官身的,统统在其列,包括算不上“大人”的几位地主——江阴县的县令、县丞、主簿。
这就热闹了。
县主簿帮着守祠人一块儿点香,然后一一派发,一人三支,最后,他自己也拿了三支香,站到人群的最后。
殿内空间狭小,赵景贤、刘郇膏、张勇、丁汝昌四个,并肩站在第一排,其余的人,就无所谓位次了,也不能分什么文左武右,不过,人人肃立,气氛还是庄严的。
心情激越的赵景贤,本来是很想步武辅政王,也口占一篇祭文的,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辅政王这一篇雄文,绝非心血来潮,出口成章,而是事先拟就,反复雕琢,一字一词,皆具深意,不可轻替,赵景贤自问没有出口成章的本事,而阎应元的祭文,又是天底下最敏感的文字,一字一词,错忽不得,仓促之间,实在不敢效颦——
再者说了,也不能抢辅政王的风头啊!
不过,也不好像两位侧福晋那样“默祷”。
殿内文武,以张勇爵位为最高,不过,武不压文,特别是祭祀这种事情,一定是文官领衔的,所以,如果有什么祭词要念,一定是出于文官地位最高者——即赵景贤之口。
于是,赵景贤举香过顶,朗声说道:“忠烈神将军在天之灵,佑我中华!”
这是辅政王祭文的倒数第二句;“呜呼哀哉!尚飨!”是套语,所以,“忠烈神将军在天之灵,其佑我中华矣”,就是整篇祭文事实上的最后一句。
话音一落,余者齐齐高声说道,“忠烈神将军在天之灵,佑我中华!”
殿内空间狭小,这句话十数人一起大声念了出来,轰轰然,梁柱之间,回响不绝。
其情其景,犹如后世入党、入籍、就职之领誓、宣誓。
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事实上,说出那句“忠烈神将军在天之灵,佑我中华”之前,赵景贤和同事们,彼此并没有任何的明示、暗示,这个时代,也没有“领誓、宣誓”一说,但“佑我中华”一出口,殿内其他十数人,自然而然,就“忠烈神将军在天之灵”了。
赵景贤,“呜呼哀哉!尚飨!”
余者,“呜呼哀哉!尚飨!”
然后,齐齐举香过顶,长揖到地。
如是者三。
至此,礼成。
神像前的香炉里,五、六十支香,插的满满的,青烟缭绕,阎应元的面容,都看不大清楚了。
阎祠落成以来,一百余年了,大约再没有哪一天,如今天这般香火鼎盛了吧?
“好了,”关卓凡微笑说道,“心意已尽,不便再打扰了,咱们这就去罢!”
下属们立即让出殿中的通路。
关卓凡举步,两位侧福晋跟上,走到殿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侧后“噗通”、“噗通”两声。
回头看去,县主簿和守祠人,跪在地上,上身低伏,几乎匍匐在地,看不见脸,背脊不断抽动,已哽咽不能言了。
他们两个,忍到现在,终于不能自控了。
江阴县的县令、县丞,都不是本地人,不过,主簿是本地人。
守祠人就不必说了。
关卓凡目光微微一跳,温言说道:“请起!”
顿了顿,“对了,有一件事情忘记和你们说了——阎丽亨的这座祠馆,日常虽有维护,但时过多年,已是颇为破旧了,杨侧福晋籍隶江阴,幼时又托庇于此,香火之情甚重,因此,嗯,这个,捐资白银五千两,以为祠馆修葺之资。”
说着,看向杨婉儿。
杨婉儿立即说道,“是!”
转向江阴县的几位,“心意菲薄,请勿见弃。”
小小一座祠庙,五千两银子,就不是什么“修葺”,而是“重修”,甚至“扩建”了。
吴永和县丞,躬身致谢,地上的主簿和守祠人,连连磕头,泣不成声。
出了殿门,众人都不由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雨丝已断,天已放晴,太阳探出了云层。
殿内光线昏暗,这一内一外,一暗一明,反差甚大。
再看向院子里的那块石碑,“江阴女子”那首七律,其中的森森之气,似乎也没有那么重了。
走出大门,关卓凡抬起头来,看向山顶的方向,过了片刻,自失的一笑,说道:“松岩,你还记得,当时,我是怎么评价江阴城的攻守的吗?”
刘郇膏一怔,辅政王说的“当时”,自然是指“上一回”造访阎祠那一天的事儿。
他仔细的想了想,说道:“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王爷是这么说的,‘江阴城是舟形,南首北尾,如果攻首尾,则不容易城破;如果拦腰一击,陈承琦一定挡不住!’”
陈承琦,当时江阴的太平军守将。
关卓凡点了点头,说道:“松岩,你的记心真好!不错,我确实是这么说的——”
顿了顿,“不过,说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原本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下属们都颇出意外,刘郇膏:“那,王爷?——”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关卓凡微笑说道,“江阴的城墙,围城了一个长条状,南北长,东西窄,远远望去,仿若一名长腰美女,俯伏于地——”
啊?
“集中气力,照着腰眼,猛击一拳,”关卓凡继续说道,“这位美女,一定承受不了。”
“哈哈哈哈!”
张勇第一个放声大笑,别的人,也都忍不住莞尔,原本凝重激越的氛围,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扈晴晴和杨婉儿的脸上,都不由生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大伙儿笑笑就过去了,唯有张勇,兀自在那里“哈哈哈哈”。
关卓凡:“张克山,你给我悠着点儿!”
张勇这才闭上了嘴巴,很用力的抿着嘴唇,那个样子,颇为辛苦,好像随时都可能再次暴笑出声。
“我想着,”关卓凡继续说道,“关大帅说话,自然不好随便扯到美女的身上,于是,出口之际,改成了‘舟形’。”
刘郇膏忍着笑,“是!”
顿了顿,“王爷,要不要登临山顶,一览江阴全貌?——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关卓凡微微摇头,“没有时间了——留待以后吧!”
极目山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想一想,就拿美女譬喻江阴,其实也没有什么——正因为江山如此多娇,你我华夏赤子,才要拼尽一腔热血,维护金瓯无缺啊!”
众人一凛,一股激越之气立时充溢心胸,齐声应道:“是!谨遵王爷训谕!”
*
第二一四章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第二天一早,辅政王一行离开上海,首途浙江镇海。
刘郇膏这位浙江巡抚、署理闽督不必说了,赵景贤、钱蕴秋、金雨林等两江要员,亦随侍前往。
江南防务的重点,在杭州湾,不过,不要误会于这个名字,事实上,杭州湾和杭州的关系,并不是太大,不过就是因为地处杭州以东而得名,守杭州湾,也不是为了守杭州。
杭州出杭州湾,还要经过很长的一段钱塘江,这一段,江面虽然宽阔,可是淤浅严重,水文复杂,只能通行两、三百吨的船只,航运的价值,非常有限,到了冬天,还可能断航,所以,杭州是河港城市,不是海港城市,进攻杭州,没有从杭州湾方向的。
杭州湾的重要性在于——
第一,这里居中国沿海海路之中央,为南下北上之要冲;湾口尤为上海至宁波、定海航运之必经水域。
第二,杭州湾是中国最大的三角湾,西接钱塘江,东有舟山群岛遮障其外,面积十分广阔,达六千余平方公里,咱们来看一看,杭州湾的北、南两岸,都有些什么?
北岸的东段,是江苏的上海和松江府;北岸的西段,是浙江的嘉兴府、杭州府。
南岸,是浙江的宁波府、绍兴府。
北、南两岸,都是中国经济最繁庶的地区,外敌如果在杭州湾登陆,不论登陆南岸还是登陆北岸,都将对中国的经济命脉,造成严重的威胁。
第三,因为上海特殊的政治和经济地位,法军破吴淞口、沿长江内犯的可能性极低,因此,相对来说,杭州湾的重要性,对于中法双方,都进一步的提升了。
杭州湾防务的重点:北岸,在乍浦至金山卫一带;南岸,在镇海——也即辅政王一行的目的地。
一鸦之时,英军曾先后陷镇海、乍浦;原时空的抗日战争,日军也曾在金山卫强行登陆。
不过,目下的局面,较一鸦和抗日战争,都不尽相同。
英军陷镇海、乍浦,不为登陆之后,自镇海、乍浦深入内地,英军一鸦的战略目标,是破吴淞口,沿长江内犯,一路打到江宁,即南京,逼中国签署城下之盟;陷镇海、乍浦,只是为了消除中国沿海的抵抗潜力,以免后路不靖。
日军于金山卫至全公亭长十五公里沿岸强行登陆,则是为了迂回中国守军,从陆路夹击上海。
现在,法军既不能以上海和长江为战略目标,则杭州湾北岸的战略价值,就不如南岸了;再者说了,法军的进攻线路,一定是自南而北,没搞定南岸,就去打北岸,等于把后背卖给了中国军队,因此,关卓凡本人以及田永敏等关卓凡在军事上的主要智囊,一致认为,只要镇海无虞,法军在杭州湾就不能有实质性的作为。
因此,杭州湾的防务,南岸重于北岸,镇海,又是重中之重。
所以,辅政王一离开上海,就直奔镇海而去啦。
不过,并不会过杭州门而不入,镇海的下一站就是杭州——视察过镇海的防务,辅政王一行,会换乘小吨位的汽船,西入杭州。
“滚单”上都写着呢。
可是,杭州既不是防务的重点,辅政王去哪儿干嘛呢?
呃,没听说辅政王在杭州还安了一个家呀?
哼哼,不许造谣!
那,杭州到底有些什么呢?
杭州有岳王庙。
辅政王到了杭州,将为宋岳鄂武穆王举行一次规模宏大的祭典。
岳飞谥“武穆”,追封“鄂王”,拢在一起,就是很拗口的“宋岳鄂武穆王”。
宋理宗时,岳飞改谥“忠武”,这是对岳飞的进一步的褒扬,因为“穆”字不算佳谥,在谥法上,远不及“忠”字的地位高,不过,大伙儿已经习惯于“武穆”了,因此,不论民间还是官方,提及岳飞,依旧是“武穆”,有宋一代如此,后世更是如此,佳谥“忠武”,反倒不怎么为人所知,更不怎么为人所用了。
好了,说回是次祭典。
这将是有清以来对岳飞的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一次祭祀。
这次祭祀,较祭江阴的阎祠,有本质的区别。
祭祀阎应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