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9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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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身安装在一套带有四个支柱的地井式炮架上,平时,大炮的底座,藏在船体内部,以防重心过高,影响炮艇的稳定性;战时,通过液压系统,将大炮整个举升到甲板上。
每射出一发炮弹之后,在自身巨大的后坐力的推动下,大炮的底座,再次缓缓降到甲板下,进行下一次射击的装填工作。
这种“液压升降式火炮”的装填、拉火、清理炮膛,较之普通的架退式火炮,并无区别,可是,却多了一升一降两道程序,射速方面,自然就远逊有足够操作空间的、普通的架退式火炮了。
“蝮蛇号”舰桥上,丹尼斯倏地竖起了耳朵——在水柱、浓烟以及连绵不断的巨响和震动中,他依旧能够分辨出九英寸炮弹飞行时的独特啸声,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不由就暗暗的叫了声:
不好——
一声巨响,“蝮蛇号”猛地一震,这枚九英寸炮弹,直接击中了“蝮蛇号”的前烟囱,火光崩裂,浓烟升腾,可怕的爆裂声中,巨大的烟囱拦腰断折,像一个鬼魅的面目模糊的巨人一般,慢慢的倾倒下来。
丹尼斯和巴斯蒂安都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前烟囱就在舰桥后头,如果倒向舰桥,可就完蛋了!
还好,断裂的烟囱朝着炮弹飞来的反方向倒了过去——擦过舰桥的左端,在左侧舷上顿了一顿,滑入了河中。
就这么“顿了一顿”,一门侧舷炮,一段十来米的舷侧护板,以及七、八名水兵,就被“抹”的干干净净,只在甲板上留下一大片无法辨认形状的血肉。
剩下的半截烟囱中,大量的煤尘、黑烟,像一个气团一样,爆裂开来,将大半条“蝮蛇号”笼罩在烟尘之中,舰桥首当其冲,丹尼斯、巴斯蒂安立即就变成了“黑人”,面目难辨,一张嘴,一口雪白的牙齿,接着,就被呛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不过,两个人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幸好没有倒向舰桥,也幸好倒向了左舷!
舰桥什么的自不必说,目下,蝮蛇号正努力以右舷接敌,若烟囱倒向右舷,麻烦可比倒向左舷大的多了!
烟囱倾倒,“蝮蛇号”被带的向左侧歪斜过去;烟囱入水,激起巨浪,又将船体“扶”了回去。
七晕八素之中,很快便发现:大麻烦并未避开——而且,是比烟囱倒向右舷更大的麻烦!
烟囱断裂,烟道堵塞,与之相连的锅炉,像喘不上气儿来似的,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儿,然后——停机了!
事实上,就算烟道未被堵塞,只剩下半截烟囱,也很难正常发挥作用了。
此时,“蝮蛇号”只完成了七十度左右的转向。
“蝮蛇号”大幅减慢了速度,后面的“梅林号”也只好仓促减速——不然就有可能撞了上去。
较之“蝮蛇号”,“梅林号”的情形要更加严峻些——只完成了五十度左右的转向。
就在这时,一枚榴弹掠过“梅林号”后甲板,击中了左舷的救生艇,小艇立即四分五裂,破碎的木片,飞刀般四面八方激射出去,靠的最近的一个水兵,像一只刺猬一样,身上插进了四、五块木片,眼见是活不成的了。
不过,榴弹并未直接爆炸,穿过小艇之后,落入河中,激起了一股高高的水柱。
刚刚松一口气,“梅林号”上诸君,便觉得猛的一震,右舷舯部甲板和舷侧护板交接的部位被击中了,威力巨大的爆炸,将一大块甲板连着舷侧护板——足有几十平米——包括上面的水兵,一起掀了起来。
在腾向空中的过程中,这块巨大的“L”形木板,分裂成几大块,重重跌落下来,将下头的十几个水兵,砸成了肉饼。
位处这块甲板边缘的一门侧舷炮,像一个玩具一般,被从炮位上弹开了,一路打着滚,直到撞上了另一门侧舷炮,才停了下来。
两门侧舷炮的炮手,以及恰好呆在两门侧舷炮之间的水兵,个个血肉模糊。
这是“河清号”第二枚九英寸炮弹的杰作。
至此,“梅林号”已经丧失了将近一半的战斗力。
正常情况下,伤成“梅林号”这个样子,就该考虑退出战斗了。
“蝮蛇号”舰桥上,丹尼斯愤怒的咆哮声中,有掩饰不住的惊恐:“集火射击!目标——那条小艇!”
丹尼斯说的“小艇”,不是“河清号”,而是“海晏号”——“河清号”可不在“蝮蛇号”的射界内。
目下,“蝮蛇号”已经横转了七十多度,射界已经出现,不过,除了尾炮,其余火炮——侧舷炮、舰艏炮——对“伏波号”的射界都还非常狭窄,硬要以“伏波号”为目标,必效果不彰;伏波号右侧的“海晏号”,则基本已完全处在“蝮蛇号”除舰艏炮外其他所有预定接敌的火炮射界之中了。
最重要的是,丹尼斯发现,被两条大舰命中,还勉强可以承受;被两条小艇命中,就几乎是致命的了——那门九英寸巨炮,实在是太恐怖了!
法国人开始了“大规模”的反击,一门舰艏炮、四门侧舷炮、一门舰艉炮,六枚炮弹,几乎同时脱膛而出,飞向“海晏号”。
不晓得法国人是炮术高明,还是人品刷爆?六枚炮弹,除一枚直接飞上了岸,一枚落到了“海晏号”后头一百米开外,其余四枚,都落在了“海晏号”五十米半径范围内,其中的一枚——也不晓得是哪门炮射出来的——居然直接命中了“海晏号”!
望远镜中,火光一闪,丹尼斯不由大喊一声,“好!”
巴斯蒂安喜怒没这么形于色,可也禁不住用力的握了握拳。
那条小艇,不过一、两百吨的样子,一枚炮弹,就足以送他去见上帝了!
可是——
硝烟散去之后,“海晏号”只是奇怪的抖动着——好像打摆子似的,表面却见不到任何明显的破坏,只在正面围壁的左侧,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焦痕。
丹尼斯和巴斯蒂安恍然:他的围壁,是钢铁造的啊!没想到,竟如此坚固!——竟可以将一枚数英寸的榴弹,轻松的弹了开去!
他娘的!这不成了……只有他打我的份儿,没有我打他的份儿了?、
这个仗,还怎么打下去?!
可是——
他的吨位、尺寸,就那么一丁点儿,一枚数英寸的榴弹正面命中之,就算不能穿透围壁,巨大的冲击力,也会——
哎,怎么好像他依旧很好的维持了平衡?
丹尼斯和巴斯蒂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也看到了隐约的绝望。
这——
“啊!”丹尼斯先反应过来,失声道,“我明白了!——”
微微一顿,大声说道,“那条小艇早已经下了锚!不然,单是九英寸巨炮的后坐力,就足以将他震翻了!”
巴斯蒂安一想——果然!
怪不得那条小艇中弹之后,像打摆子似的抖动呢——那是受到了巨大的外来的冲击,被锚链扯着,不住的晃动呢!
好,即打不穿,也打不翻——怎么办?
丹尼斯和巴斯蒂安再次对视了一眼,疑惑已不在了,同时,绝望亦不再“隐约”,而是明明白白了。
*
第一二三章 致命一击,胜负分明()
怎么办?!
巴斯蒂安、丹尼斯不约而同的起了“全身而退”的念头。
呃——
“蝮蛇号”、“梅林号”都被创严重,“全身”神马的,其实已不存在了,能够“而退”就是很好的啦!
可是,怎么“而退”?“而退”到哪里去?
下游的河面已经被四条中国军舰牢牢的封住了——往上游走?嘿,那不成“深入敌后”了?不就相当于钻进死胡同里去了?
退一万步,就算上游一片坦途,也恐怕是走不掉的!
“梅林号”动力大致完好,但战力缺损严重;“蝮蛇号”的情况,刚好倒转了过来,战力大致还在,可动力受损严重,就好像——“梅林号”少了只手,“蝮蛇号”少了条腿,一对儿手脚残疾的难兄难弟,逃得出四肢健全的敌人的追击么?
还有——
不晓得登陆部队的情况怎么样了?海军自个儿跑掉了,登陆部队不成了孤魂野鬼?
咦,我怎么用了“孤魂野鬼”这么个悖晦的词儿?
事实上,巴斯蒂安也好,丹尼斯也好,此时此刻,都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之前的判断,只怕太乐观了些——登陆部队遭遇到的,未必就是几挂“鞭炮”!
说曹操,曹操——
咦,曹操不见了?
岸上,夏赛波步枪的射击声和“鞭炮声”……好像,都停了下来?
不过,没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仔细分辨陆上的情况了——自个儿正火烧眉毛呢!
眼见“蝮蛇号”又以剩余的动力,艰难的右转了十来度,差不多就要平行于敌舰了,丹尼斯咬了咬牙,“再坚持一下!——或许就有奇迹出现了!”
巴斯蒂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丹尼斯紧张的计算着火力分配——
本来,按照敌舰的吨位,己方的大部分乃至绝大部分的火力,应该留给敌旗舰“伏波号”,可是,那条小艇上的九英寸巨炮的威胁太大了,不能不留出相当比例的火力予以牵制——虽然打他不穿,可是,只要中的,也能够震的他七荤八素,大大延缓他的射速,减小他的威胁;可是,如此一来,对抗“伏波号”的火力,就大大不足了——
丹尼斯的犹豫不决,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此时的“蝮蛇号”,已大致同“伏波号”平行,射界已基本出现,然而,炮手依然在执行舰长的对“那条小艇”“集火射击”的命令,也取得了第二个“战果”——一枚炮弹击中了“海晏号”的锚甲板,虽然依旧被弹了开去,但“成功”的击毁了锚杆。
这个未对“海晏号”艇体造成实质性破坏的“战果”,留给了“伏波号”一个大大的空档,在密集的弹雨中,“伏波号”舰艏八英寸前装线膛炮发射的一枚锥形榴弹,撕破了“蝮蛇号”的舯部船壳,钻进了锅炉舱。
一声闷响,从“蝮蛇号”的甲板下传了上来,听声音似乎并不是很大,然而,整条“蝮蛇号”却随之在河面跳了一跳,紧接着,舯部的甲板向上大幅度的鼓了起来,同时,中桅杆扭转着高大的身躯,在“吱吱格格”的破裂声中,在官兵们——包括巴上校、丹少校——的瞠目结舌中,朝着后甲板方向倒了下去。
中桅杆倾斜了三十度左右的时候,向上鼓起的甲板猛然绽裂开来,大条的火舌倏地窜了上来,舔到了正在倾倒中的中桅杆上的风帆,风帆立即像席子一样向上卷起,变成了熊熊的火炬。
轰然一声大响,中桅杆倒在了后桅杆上,剧烈的碰撞中,燃烧的风帆,犹如火雨一般,片片飘落,点燃它们沾到的任何物体——也包括人体。
后桅杆没有横杆,无法支撑巨大的中桅杆,于是,在后桅杆身上“顿了一顿”之后,中桅杆向右舷一侧偏转了身子,继续它的死亡之旅,最终,横倒在一门侧舷炮上。
由于桅杆的根部并未脱离破裂的甲板,因此,目下的中桅杆,一小半在留在“蝮蛇号”的甲板上,一大半伸出甲板,横在河面上,长长的横杆,没入水中。
倾倒的中桅杆的这个古怪的“姿势”,大大的改变了“蝮蛇号”的平衡,在一片惊呼声中,“蝮蛇号”的左舷,慢慢儿的翘了起来。
我靠!难道“蝮蛇号”会以这种奇葩方式翻船?那真是不但要载入海军史,还要载入航海史了!
甲板的裂口处,锅炉舱不断的向外喷吐着火舌和浓烟,爆炸声亦不断的从甲板下传了上来,加上掉落的燃烧的风帆,大半条“蝮蛇号”,已是一片火海。
随之一声令人肉酸的破裂声,中桅杆终于完全脱离了甲板,整根滑进了红河,“蝮蛇号”晃了几晃,慢慢儿的恢复了平衡。
谢天谢地!
巴斯蒂安和丹尼斯相对苦笑。
“挂白旗吧!”
巴斯蒂安的声音,极其苦涩。
丹尼斯木然片刻,终于也点了点头。
对于一条军舰来说,锅炉舱爆炸,是仅次于弹药库殉爆的灾难,何况,“蝮蛇号”的锅炉舱爆炸,又是如此的——呃,如此的过分!
唉,都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它了。
事实是明摆着的——这个仗,打不下去了。
除非,抱定与舰俱没的决心。
白旗升上了前桅杆。
哼哼,幸好还有一根桅杆可用——中桅杆、后桅杆,可是都已经废掉喽。
所有的炮击——中国人的、法国人的,都停止了。
“伏波号”打出旗语,大致意思如下:
一,我部接受你部请降。
二,令你部所有舰只停机、下锚。
三,令你部封闭所有剩余火炮炮门。
四,令你部最高指挥官、旗舰指挥官,在完成基本损管工作后,乘坐小艇,至我舰商议具体投降事宜。
“蝮蛇号”、“梅林号”和一直在一帮“观战”的“玛丽公主号”,都按要求停机、下锚和封闭了炮门。
“玛丽公主号”虽是商船,但是也有武装——一共四门炮,船艏一门,船艉一门,两舷各一门。
这几门炮,对付现代化的海军,自然不够瞧,不过,拿来对付普通的海盗,大致还是够用的。
战斗一开始,“伏波号”就以旗语通知“玛丽公主号”:不得擅动,亦不得离开战场,不然,对你船,我部将以敌对军舰目之。
从头到尾,“玛丽公主号”就一直乖乖的呆在那儿,没挪过窝。
“蝮蛇号”烈焰熊熊,“梅林号”上也有多个着火点,滚滚的浓烟中,水兵们呼喊着奔来跑去,一片忙乱。
河面上的景象,也很壮观:到处漂浮着或者通体焦黑、或者还在燃烧的破碎的船壳、风帆,以及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有的已经难辨形状了。
当然,最醒目的,还是载沉载浮的“三大件”——“蝮蛇号”的半截烟囱、整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