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7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玉儿很知趣的转过了话头,觑着梳妆镜中的慈禧,欢然说道,“主子请看,您的气色,可真是好多了!——这一觉,嗯,睡得好!”
果然,镜中人的面庞,白里透红,粉光融滑,实在不大想象的出,昨天那副风雨梨花的模样。
慈禧骨子里,还是比较迷信的,出乎意料的良好睡眠,不仅带来了饱满的精神,还给了她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事情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婉贞说的,该是对的,他,是不会对不起我的!
看,今儿的天儿,也好得很嘛!
圣母皇太后既然这个点儿才起身,早膳就免了,洗漱梳妆之后,直接就传了午膳——慈禧也是真的饿了,昨天的消耗,确实是很大的。
撤膳之后,玉儿试探着问道:“主子,咱们出去溜溜弯儿吧?”
慈禧看着窗外的灿烂秋色,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过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不出去了,看折子吧!”
“那……是去书房呢,还是就在寝卧?”
“就在这儿吧!”
玉儿不再多说什么,过去将一大一小两只皮箱子拎了过来,放平了,解开扣带,打了开来,只见箱子里头,分成一格一格,几份折子一格,码的整整齐齐,每一份折子上,都贴上了标签,上面写了号码和标题。
打开护书,照着里面的节略,将对应号码的折子取出来,交给慈禧,慈禧看过了,玉儿再将之放回皮箱内原先的位置,如此看完一份,再看一份,有条不紊。
这些折子,包括:
穆宗从“天花之喜”到龙驭上宾的所有脉案。
太医院左院判王守正、右院判魏吉恩的“密奏”——阐明何以确诊穆宗的“邪毒”为“杨梅”。
前、后两个重大会议的会议记录,一个是穆宗升遐当天在军机处召开的亲贵重臣会议,一个是在内阁大堂召开的“王大臣会议”。
宝廷、鲍湛霖、奕譞、吴可读四人,关于统嗣之争的奏折。
督促关卓凡“销假入直”的诏书。
斥责奕譞“淆乱小宗大宗之别”、“拟于不伦”、“意存周内”、“殊属荒唐”的诏书。
李鸿章、瑞麟、刘长佑、丁宝桢四位封疆大吏,力陈轩亲王不能去位的折子。
“着轩军接防大内”的懿旨——宣旨的时候,其实是“口谕”,这道明发,是后来补上的。
神机营三个全营翼长文衡、荣禄、恩承“出首”的密折。
奕譞造的两份矫诏——一份是矫母后皇太后的,一份是矫文宗显皇帝的。
敕令神机营汇集王府井大校场的诏书。
黜神机营“出旗”的诏书。
奕譞的请罪折子。
恭王的“劝进”折子。
钟王、孚王、睿王、伯王、庄王、载治、载详、载漪……以及其他宗爵的“劝进”折子。
打开第一份折子,即穆宗的第一份脉案,慈禧心中,不禁微微一痛。
不过,仅此而已——微微一痛。
如果有人说,慈禧对自己亲生儿子的感情不深,她是绝对不肯承认的——即便在心里,也是不肯承认的。
可是,事实却是,从昨天到今天,她没有为穆宗流过一滴眼泪。
昨天,她哭的昏天黑地,撕心裂肺,这辈子,再没有哪一次,哭成了那个样子的——父亲过世的时候没有,文宗宾天的时候没有。可是,那些眼泪,是为她自己流的,不是为了穆宗流的。
听到穆宗宾天的消息,她头昏目眩,几乎把持不住了,不过,那是因为震惊,不是因为悲痛——至少是震惊远远大于悲痛。
之前,她误会妹妹戴孝是因为母亲过世了,一时之间,面青唇白,口干舌燥,手脚发颤,连冷汗都出来了——那个反应,才是因为悲痛,虽然,仅仅是预感。
同样是自己的至亲,儿子和母亲,自己的感情……呃不,是感觉……这个感觉,全然不同,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绝不愿意深究,略一思及,便用这样的理由替自己开解:载淳是皇帝,身系天下,可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子!他“弃天下而去”,自己的震惊压过了悲痛,是正常的反应。
母亲呢,仅仅是自己的母亲,所以……
理由十分苍白,连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她只好尽量不去想这个事儿。
事实上,现在念及穆宗,不可避免的,就要想到梦里那个面目斑驳的人,因此,慈禧对于穆宗的“出现”,生出了本能的排斥,也更加……哭不出来了。
所以,看穆宗的脉案,慈禧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同时,心里这样为自己辩解:反正我也不是医生,认真看,也不见得就看得明白……
直到了王守正、魏吉恩的“密奏”,才放慢了速度,细细看了起来。
“邪毒”何以为“杨梅”,这个,同自己今后的利害荣辱,可是大有关联的……
看过了,再和脉案一一对照,慈禧基本确定了:穆宗的“邪毒”,确为“杨梅”,这一层,应该没有人做什么手脚。
问题在于,穆宗的“邪毒”,到底是怎么来的?目下,这盆脏水,竟然泼到了自己的身上,可是,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自己是清清白白的!这个“邪毒”,一定是宫里的哪个女人,“过”给穆宗的!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妖精,就算把紫禁城翻个底儿掉,也要把她找了出来!
还有,是哪个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慈禧认定,这后头,一定有个始作俑者,抓到了他,我,我……我也剐了他!
慈禧咬着牙,美好的面容,微微的扭曲了。
玉儿在一旁觑着,见太后脸上微现狰狞,心不由提了起来。
不过,太后看折子的时候,只要没有起反走水,那是不敢轻易打扰的。
慈禧兀自在想:是谁呢?老七?他……没这个脑子吧?不,他没有,他下头的人——譬如,那个姓刘的师爷,不见得没有!
还有谁呢,宝洌В苦牛锌赡堋�
老六?应该不会……
嗯,应该倒过来想:我“脏”了,哪个的好处最大?
能落好处的人,多了去了,最大的那个嘛……
想到这儿,心中猛地一跳:不会是……他吧?
*(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吾所恃者,唯君一人耳()
这个念头一起,慈禧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不过,她马上就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呢!他再怎么着,也不能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我想多了!他已经答应了,要替我洗刷的!……
慈禧狠狠的摇了摇头,好像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主子……”
玉儿实在忍不住了,大着胆子,轻轻的喊了一声。
慈禧转过头,皱着眉头,“干什么?”
“呃,要不要,替您续点儿茶?”
“这也好问?你第一天当差啊?”
“呃,是,是,奴婢……”
没等玉儿说完,慈禧转回头去,不搭理她了。
不过,玉儿打的这个岔,还是起到了作用,慈禧的注意力,从“哪个是始作俑者”上头移开了——反正,这个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接下来,是军机处会议的“纪要”,这个会议,关卓凡讲得特别详细,“纪要”并没有什么太新鲜的东西,只是慈禧看到奕譞声称“圣母皇太后避嫌为宜”一句时,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的骂道:真是个混蛋玩意儿!
宝廷、鲍湛霖、奕譞、吴可读四个关于统嗣之争的折子也看过了,慈禧发了一会儿的怔,回过头来,又拿宝廷的折子看了一遍。
她特别留意宝廷的折子,不仅仅因为,宝廷是第一个跳出来鼓吹丽妞儿继统承嗣的,还因为——这个宝廷,怎么对泰西各国的统嗣传承,如此熟稔?他文字上头的名声虽大,可是,没听说精通洋务啊!
所以,宝廷的这个折子的幕后推手,不是关卓凡,还能是哪个?!
慈禧长长的叹了口气。
接下来,就到了“王大臣会议”了。
之前的军机处会议,最惊人处,在军机处之外——恭王福晋暴雨闯宫,这一段,不载于会议纪要,只一句“恭亲王因故离去”,草草带过。
“王大臣会议”,却是唇枪舌剑、火星四迸,乃至最后的狂潮骤起,统统现于白纸黑字,对立双方,图穷匕见,都露出了亟欲灭此朝食于是役的狰狞形状,会议的结果,慈禧是早就知道了,期间的反复,也大略了解了,但这些文字,一路看了下来,依然觉得惊心动魄。
有一个情况,关卓凡没有说过,慈禧颇为意外——那个吴可读,居然在甘肃办过什么“牛痘局”?
这……
吴可读的“牛痘局”,和丽妞儿的“种痘”,对的严丝合缝——这个姓吴的,简直就是关卓凡一边儿放在老七一边儿的……内应了!
不过,这个吴可读,自然是老七一边儿自己找来的……他的“牛痘局”,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说他是关卓凡一边儿的“内应”,好像也没有什么过硬的理由……
仅仅只是凑巧?
可是,这也未免太“凑巧”了些吧!
慈禧合上“王大臣会议”的纪要,背脊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了头。
想不明白。
还有,这么一路看下来,慈禧恼火的发现,自己亦隐约觉得,丽妞儿继统承嗣,似乎是……挺有道理的一个事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
本来,女人做皇帝,该是多不可思议、多荒唐透顶的一个事儿呀!
慈禧微微苦笑:关卓凡那边儿的,还真是能够强词夺理!和人家的雄辩强据比起来,老七这边儿的,真是不够瞧!本来是占着大理儿的,结果,一轮一轮的吵下来,反倒愈来愈显得理屈词穷了!
她不由悚然而惊:丽妞儿做嗣皇帝,不知不觉中,连自己都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何况别人?——宗室、朝臣以及普通的老百姓?
唉!
所以,如果老七是有自知之明的,根本就不要同关卓凡那边儿彼此辨诘——不然,只不过白白给了对方蛊惑人心的机会罢了!而且,还叫人瞅着自己这边儿理亏似的!就应该“你有千条计,我有老主意”——坐在那里,一味摇头,就好了!
这个笨伯!
督促关卓凡“销假入直”的诏书……嗯,这道诏书拟的不错,如果我在,大约也要这样拟的……
指斥奕譞的诏书……“淆乱小宗大宗之别”、“拟于不伦”、“意存周内”、“殊属荒唐”……够狠的,怪不得老七掀了桌子……
再下来,就是李鸿章、瑞麟、刘长佑、丁宝桢几个的折子了。
这几份折子,慈禧看得非常仔细——朝臣的折子,有时候还可以马虎应对,但处理督抚的折子,可就得打醒十二分的精神了。
轩亲王何以不能去位,李、瑞、刘、丁几个,说辞上,或者略有夸张,但摆出来的理由,都很实在,几乎一条也驳不倒——包括瑞麟的,看来,瑞麟本人虽然平庸,不过,幕中还是有得力的人手的。
看着看着,慈禧冒出来一个念头:“英雄所见略同”啊,国家还真是不能少了那个……家伙啊。
接下来,做足了姿态的关卓凡,“销假入直”,然后,遇刺——
然后,就出来了“着轩军接防大内”的懿旨。
唉!
至此,大势已去。
慈禧合上了这道只有一句半话的懿旨,心中一片怅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的舒了口长气,开始看文衡、荣禄、恩承三人的“出首”的密折。
这三份密折,都提到了刘宝第其人,看来,奕譞矫诏造乱,出主意的,固然主要是此人,奔走联络的,主要也是此人,则神机营之乱,这个刘宝第,扮演了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那么,怪事儿来了——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归案?
按婉贞的说法,这个刘宝第,从不公开露面,也许,关卓凡那边儿,不晓得有这个人存在?
可是,文衡、荣禄、恩承既然已经“出首”,这个刘宝第,自然也就暴露了呀!
呃……
嗯,奕譞是在三个全营翼长“出首”的当天晚上,就被“查看家产”了,也许,当时,刘宝第恰好不在府里?醇郡王进了宗人府,消息传开了,姓刘的自然不会回来自投罗网的……
可是,就算他逃得了一时,但以轩军的能耐,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是拿他不住,就怎么都叫人觉得有些奇怪了……
还有,婉贞说,轩军进城、入宫之时,奕譞曾经跑到军机处外头,大闹了一场,这个主意,也是刘宝第出的,则刘宝第所作所为,不止于神机营造乱,他根本就是奕譞的谋主啊!这样一个重要人物,不拿住他——
当然,大闹天街,是个馊主意,虽然说,一定程度上可以示天下以理直气壮——如果轩亲王遇刺,是我派人做的,我怎么还如此张扬?可是,这一闹,被人家抓到了辫子,开去了大部分的差使,只留下管带神机营一职……
想到这儿,慈禧又在心里,暗暗的叹息了一声。
昨儿个晚上,听七福晋说起此事的时候,她就想,怎么会只留下神机营一职?那不是挖了坑叫奕譞跳嘛!
奕譞这个笨蛋跟他斗……每一招、每一式,都被他吃的死死的,奕譞跟他斗,唉,真正叫……不自量力了!
慈禧的思绪,有些乱了。
平静下来之后,慈禧对玉儿说道,“好了,拿那两份东西过来吧。”
那两份东西——那两份矫诏。
玉儿小心翼翼的捧过两份矫诏,一左一右的在桌子上摊了开来。
这么小心的原因是——这两份矫诏,不是抄件,是原件。
一眼看过去,慈禧就很难再保持自己的平静了。
左边儿的那份儿,血色殷然——竟是“血诏”。
右边儿的那份儿,字迹十分的熟悉——文宗的字迹。
造的还真是像啊!
确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