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7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慈禧自失的一笑,这件罩袍是他进的……目下,自己的这个身子,裹在他进的罩袍里头,自己的这个人,其实也正在他的……掌握之中吧。
她将煤油灯调暗,室内一灯如豆。
慈禧拉开玻璃门,然后端起茶碗,走到露台之上,在梳化椅上坐了下来。
时已入秋,藤编的梳化椅加置了厚厚的坐垫和靠垫,不过,扶手上就没有垫子了,胳膊放在上头,虽然隔着厚厚的袖子,还是能够感觉到隐约的凉意。
慈禧走到露台上来,不仅仅因为外头空气清凉,有助于保持头脑清醒,想事儿能够想的更加明白些、通透些;也是因为,方才,“东边儿”、丽贵太妃以及那个面目可怖的人,“来”过寝卧,她觉得,寝卧之内,似乎还残留着他们的影子和气息——她要躲开他们。
虽然,她晓得,那些,都是梦。
昨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自己也在这儿,也在露台上,只不过,昨儿个是站着,今儿个是坐着……
昨天的这个时候,月华如水,眼前偌大一个园子,草木亭台,“水法”雕像,历历在目,清晰几如白昼。
往远看,还能够隐约看的见湖面上的波光粼粼。
现在的天儿,阴沉沉的,星月隐身,园子里头,本有灯火,然而周遭景物,影影绰绰,无法细辨;园子外头,一片浓墨,眼睛睁的再大,也什么都看不见。
仅仅一天时间,这个天儿,就变过了。
慈禧记得,昨日此时,立于露台,手扶栏杆,极目远眺,她生出了一种错觉:此身所在之处,好像一座孤岛,四周皆为汪洋大海,目下虽然平静,可是,不晓得天亮之后,会不会波涛涌起?
孰料,竟然不是错觉——天亮之后,真的波涛汹涌了!
目下,自己已如一叶扁舟,载沉载浮,难以自控。
唉!
慈禧慢慢儿的啜着茶,努力平静自己的心境。
和七福晋的一段对话,又浮现在脑海中了——
“太后,我觉得,”七福晋一边儿觑着慈禧的脸色,一边儿小心翼翼的说道,“关卓凡这个人,在嗣皇帝的事儿上,虽然不大……不大……”
“不大”什么,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说辞,脸不由憋的红了。
慈禧“哼”了一声,说道:“你下边儿必定要说‘不过’吧?——得,你就说‘不过’什么好了!”
“是,是!”七福晋松了口气,“不过——我觉得吧,关卓凡的心眼儿,其实真的挺好的……”
心眼儿挺好的?
这句话放在他身上,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啊?
不过,慈禧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见慈禧没有反驳自己,七福晋的胆子大了些,继续说道:“您看吧,奕譞对他……呃,那个样子,他对奕譞,不过是……呃,革去爵职,闭门读书,连家产都没有动……如果换了个人,譬如……譬如六爷,哪儿能放得过奕譞?”
顿了顿,“呃,我倒不是说,六爷会拿奕譞怎么样——他们毕竟是亲兄弟……我是打个比方,是说,假如有人像奕譞对待关卓凡那样对待六爷……”
慈禧心中一动。
“就拿辛酉年的事儿来说吧,”七福晋继续说道,“依我看,其实,肃顺、载垣、端华他们,也没怎么样六爷,六爷却一定要杀他们的头,我总觉得,比起关卓凡,六爷的心,其实狠的多了……”
慈禧惊异的看了七福晋一眼。
没想到,这个一向笨笨的妹妹,居然还有这样一番见识?
不过,有一点,不晓得你有没有想过?要杀肃顺的,不止老六一个人,你姐姐我,对于肃顺的那颗脑袋,也是欲得之而后快的!
杀载垣、端华两个,倒确实只是老六一个人的主意,我呢,无可无不可,不过,既然无可无不可,那就顺着老六的意思好了——他是非杀载垣、端华不可的。
这么说来,关卓凡的“心眼儿”,似乎确实要比老六好些……
可是,关卓凡是拿老七的性命跟老六做“劝进”的交易,如果这单交易做不成,他会不会放过老七,那可就两说了。
正想着要不要给她指出这一点,七福晋又说道:“我也晓得,如果六爷不帮着奕譞上那个折子,奕譞未必能……未必能……”
又不晓得该怎么措辞了。
哼,关键根本不是“帮着奕譞上那个折子”,关键是老六自己个儿上的那个折子!
这个妹妹——还是笨!
“不过,”七福晋犹犹豫豫的说道,“我想着……”
这一次,无须慈禧“批准”,七福晋直接“不过”了。
“呃,换一个人,饶过奕譞的性命就是了,何必……何必只是革去爵职、闭门读书?还……发还家产?这好得……呃,有点儿过了吧?如果不是因为他心眼儿确实是好,他还能图个什么呢?——他的目的,都达到了呀!”
图什么?名声呗!
名声愈好,朝野上下,愈支持他啊!
名声……
慈禧心中,微微一动。
她又轻轻的“哼”了一声。
慈禧一直没有驳斥七福晋的说辞,这声意示不屑的“哼”,在七福晋听来,更像是某种程度上的赞同,她胆子更大了。
“还不止——”七福晋说道,“母后皇太后跟我说,奕譞在‘奉恩基金’的‘恩俸’,照旧……”
“哦?”
这一次,慈禧真正有些惊异了。
“她说,关卓凡说的——‘奉恩基金’的钱,不是来自国库,奕譞虽然革了爵,这份‘恩俸’,可以不受影响。”
“哦……”
“除了‘恩俸’,还有‘分红’,”七福晋说,“母后皇太后说,她去跟关卓凡说说,看看奕譞的那一份儿,能不能仿‘恩俸’的例,予以保留?”
顿了顿,“我想,既然母后皇太后都这么说了,这份儿分红,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这——好得确实“有点儿过了”。
“还有奕譞在宗室银行里头的七万两股本,”七福晋说,“母后皇太后问我,是拿了出来,还是继续放着?如果拿了出来,连本带利,一共有八、九万银子呢!”
“八、九万银子?”
“是。”
俺在宗室银行,有十万两银子的股本,那么,现在就是十二、三万了……
慈禧沉吟了一下,说道:“既然‘发还家产’,自然也包括宗室银行的股本。不过,她这么说,想的还是……比较周到的。”
“是,太后说的是!”七福晋赶紧说道,“就是‘周到’两个字!母后皇太后……呃,还有关卓凡,替我和奕譞想的,真的是……十分的周到!”
顿了顿,“母后皇太后说了好几次,要我……呃,认认真真的打算起来,细水长流的过日子,不然,一大家子,时日一久,非坐吃山空不可——毕竟,奕譞现在,无爵、无职,年俸、禄米、饭食银子,统统没有了。”
“我觉得,她是……呃,真心为我和奕譞今后的日子做打算呢……”
这一次,慈禧轻轻的“嗯”了一声——不过,也许还是个“哼”,只是听起来,挺像“嗯”的。
七福晋颇受鼓舞,“她还说,照她的意思,奕譞既革了爵职,就未必再住在太平湖了,换个小点儿的宅子,开销可以少许多,过日子么,不敢摆那些没用处的排场,打肿脸充胖子!”
顿了顿,“可是,关卓凡和军机上都不赞成,只索罢了。”
说到这儿,七福晋看着慈禧,试探着问道:“这我就不大明白了,换个小点儿的宅子,其实我和奕譞两个,都是乐意的——现在的情形,维持这么大的一个家,确实挺吃力的,不晓得,呃,关卓凡他们,为什么……不赞成呢?”
“这还用说?”慈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嘲,“你们俩搬出了太平湖,外头的人,哪个晓得,竟是为了节省开销?自然都以为‘上头’不待见七爷、七福晋了!如此一来,他煞费苦心的收买人心,不就打了折扣了?所以,哼,你们就只好继续‘打肿脸充胖子’了!”
“啊……”
七福晋恍然大悟,同时也有点儿尴尬,嗫嚅了一下,说道:“不过,我跟母后皇太后说,府里边儿的下人,但凡是派不上用场的,能请他们另寻出路的,就请他们另寻出路,这样一来,就可以省下挺大的一笔嚼用了。”
顿了一顿,“只是有些家生子儿不大好办——话没说完,母后皇太后就说,‘这个好办,但凡派不上用场的人,又没法子打发走的,你开个单子给我,我拿给关卓凡,叫他来替你安置’。”
“嘿!”慈禧的语气,不知是赞是弹,“还真是挺周到的!”
“是啊!”
七福晋自然当姐姐是“赞”的,她甚至有点儿眉飞色舞了,“我算了算,‘奉恩基金’的恩俸、分红,宗室银行的分红,几个庄子的出息,拢在一起,再七省八省的,虽然还是住在太平湖,但是,也能够将就过下去了!”
说完,热切的看着慈禧。
“你说了这么一大篇儿,”慈禧缓缓说道,“都是在替他说好话——怎么,是他请你来做我的说客吗?”
七福晋浑身一震,神色立即变过了:“我怎么会……怎么敢?”
站起身来,跪了下去。
“您是太后,也是我的亲姐姐……”七福晋的声音,微微发颤,“什么时候,我都是……都是为了太后……为了我的亲姐姐着想的!”
慈禧不吭声。
“我是想着,关卓凡对待害他的人,还这么……大度,何况……何况是太后?丽妞儿做嗣皇帝,我晓得太后一定……一定不乐意的,可是,再怎么着,关卓凡也不会对不住太后的!何况……何况他和太后,呃,呃……他对谁不好,也不会对太后不好啊!所以,事已至此,太后……就,就不要再怪他了,无论如何……你们两个,不好闹生分的……”
七福晋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不过,基本的意思,总算是表达清楚了。
慈禧默然半响,说道:“你起来。”
七福晋站起身来,微微低着头,不敢就坐下去。
“你坐吧。”
七福晋这才坐了下来。
过了片刻,慈禧幽幽的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也许,他真有些良心,真的……不会对我不起吧!”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慈禧抬起头来,厚厚的云层之后,似乎隐现清光。
月亮要出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依旧是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墨色。
风露中宵,寒意浸肤,她微微打了个寒颤,接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倦意开始袭来,眼皮有些沉重了。
回屋吧,可不敢在露台上睡过去了。
回到寝卧,通体温暖,倦意更重了。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上床睡觉?
睡的着吗?
如果睡着了,那几个人,又“回来”了……
想起那张斑驳的面孔,慈禧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大一小两个皮箱子上,犹豫了一下,偏过头,目光又转到了梳妆台上的护书——那里边儿夹着“节略”,即目录。
可是,现在真的是倦怠的很,硬要“挑灯夜战”,确实可能像玉儿说的,“漏掉了什么紧要的字眼儿”。
圣母皇太后本来是最有决断的,在这样一件“小事”上,却踌躇了老半天,最后,一狠心:管他呢——睡觉!
谁怕谁啊!
当然,心底其实还是怕的。
她就怀着这样一种“严阵以待”的心态,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子,终于,倦意抓住了每一根神经,不知不觉之中,她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朦朦胧胧的睡过去了。
一觉无梦。
慈禧醒来的时候,只觉天光耀目,有些睁不开眼睛——她夜里从露台回屋的时候,没有将窗帘拉合。
躺在床上,便能看的见蓝天白云,便晓得外头阳光明媚了。
哎哟,这个天儿,又变回来了!
呃,我睡了多久了?
扭过头,去看金自鸣钟——时针指在“Ⅹ”和“Ⅺ”之间,分针则指在了“Ⅸ”上头。
哎哟,巳正三刻——快十一点钟了!
慈禧有点儿懵了:昨儿个……不,应该是“今儿个”……呃,我是什么时候回屋的?大概……还没到丑正吧?这一觉,竟然睡了……四个半时辰?整九个钟头?
我还以为,最多打个盹儿,天不亮就得醒过来呢!
哎……我啥时候起身起的这么晚?啥时候睡过这么长的觉啊?
多年的宫廷生活以及“垂帘听政”的实际要求,使慈禧早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来到天津,无需处理政务了,但这个作息习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儿?
叫了玉儿进来,服侍洗漱梳妆,慈禧用半埋怨的口吻说道:“我睡过头儿了,你这个小蹄子也睡过头儿了不成?也不叫醒我!”
“就算刀子架到奴婢的颈子上,”玉儿满脸堆笑,“奴婢也不能叫这个醒儿的!主子难得睡个好觉,怎么可以打搅?再者说了,还有中午、下午、晚上——尽够时间看折子了,耽误不了事儿!”
顿了顿,“其实,奴婢是进来过的——还不止一次,看主子睡的香甜,又出去了——主子不晓得罢了!”
说罢,抿嘴儿一笑。
“啊?”慈禧微微愕然,“你进来过?我可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要不怎么说——”玉儿一边儿替慈禧梳拢着头发,一边儿说,“主子这一觉,睡的……踏实呢!”
顿了顿,微微放低了声音,“奴婢的手艺,还是比不了老李,今儿个,主子怎么不叫他来替主子梳头呢?”
“他?”慈禧淡淡的说道,“过两天再说吧。”
玉儿很知趣的转过了话头,觑着梳妆镜中的慈禧,欢然说道,“主子请看,您的气色,可真是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