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70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关卓凡既然坐车,虽然一身戎装,靴子上并未装马刺,就是说,他的侍卫之类的人物,也跟了过来,这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什么意思呢?
慈禧和玉儿,都隐隐有风雨愈来的感觉。
胡氏先进来了,她却是满面春风:“启禀圣母皇太后,轩亲王求见!”
“嗯,叫他进来吧。”
慈禧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关卓凡进来了,单膝跪倒,右臂抬起,举手平胸,朗声说道,“臣关卓凡,恭请圣母皇太后万福金安!”
虽然“朗声”,却似乎有一点点的嘶哑。
关、慈二人,彼此尚有几步的距离,但是,转瞬之间,慈禧就觉得,那股浓烈的、熟稔的男子气息,已经穿透肌肤,侵入自己的五脏六腑了!
她的身子,微微的晃了一晃,再也无法叫自己“平静如常”了:
“起……来!”
圣母皇太后的声音,明显的颤抖着。
关卓凡谢了恩,站起身来。
慈禧的目光,无法脱离关卓凡的伤臂,惨白的脸庞上,透出一股近乎病态的红晕。
关卓凡微微扭低了头,也看了一眼自己的伤臂。
“请太后放心,”他平静的说道,“此伤并未及骨,只能算是皮肉之伤,没有什么大碍的。”
“并未及骨”、“皮肉之伤”……
怎么听起来,竟像是……锐器所伤?!
一念及此,慈禧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还有,”关卓凡说道,“皇老太太十分康健,朴庵……也还好。”
慈禧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下去,她以手抚胸,差一点儿,就说出口来:谢天谢地!
一旁的玉儿,却不由自主,脱口而出:“谢天谢地!”
这就算“失仪”了,不过,眼下的慈禧,顾不上这个。
“朴庵”是谁,她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称呼。
在慈禧面前提及奕譞,不论什么人,都不会称呼他的表字的。
宗眷之间,提及奕譞,一般都称“七爷”,其中地位高、辈分大的,都时候也会叫“老七”;臣下提及奕譞,自然是“醇郡王”,少数如恭王地位、辈分较奕譞为高者,有时也会直呼“奕譞”之名,但身为臣子,绝没有在君主面前,称呼另一个臣子表字的道理。
不过,奇怪的事情太多,这一点小小的异常,只在慈禧心头,一闪而过,并未予过多的留意。
慈禧想的是:这个人,简直能钻到你的肚子里去了!
心头既然大松,疑惑随之而起:
婉贞一身缟素,难道……不是服丧?
不可能啊!
那……究竟是为了哪一个呢?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难道是……“东边儿”?
血倏然涌上了头,莫名的亢奋,一下子就攫住了慈禧,掌心都微微发潮了!
这一次,出的可不是冷汗!
但是她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可能!如是,这种事情,不比寻常,关卓凡怎么可能瞒着自己?!
嗯,或者……
就是他来天津之前的事儿?
或者,他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才过来天津的?
慈禧的心,又怦怦的跳了起来。
可是,“东边儿”也从来没有生过什么大病,她的身子骨儿,似乎也……一向很好嘛!
这个……
哼,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哪个晓得呢?
关卓凡并不晓得,此时的慈禧,竟然在转着这样的念头,他说道:“七福晋旅途疲惫,不能即刻入觐,请太后许她略息一息,再过来见驾。”
慈禧明白,所谓“旅途疲惫”,只是个借口,所谓“略息一息”,是这个“驾”,一定要关卓凡先来“见”过了,才能轮到七福晋,不可能七福晋先,关卓凡后,也不可能同时入觐——那可就尴尬了。
她点了点头:“嗯。”
关卓凡不说话了,左右看了一看,好像在寻找什么。
慈禧晓得他在找什么,低声说道:“在……隔壁。”
红霞已经飞上面庞,浑身上下都热了,她定了定神,对玉儿说道:“你带王爷去……看看吧。”
玉儿响亮的答了声:“是!”
然后,满面笑容的对关卓凡说道:“奴婢带路,王爷请跟我来!”
玉儿和关卓凡,一前一后,出去了。
寝卧之内,慈禧思潮起伏。
一丝儿愧疚涌上心头:想到“东边儿”“不讳”,自己竟然……没有什么悲戚之情?
可是,这一丝儿愧疚,很快便被被一个巨大的、动人的前景驱走了:
如果真的是“东边儿”——
那么,“两宫垂帘”,可就只剩自己一人大权独揽了!
慈禧又一次口干舌燥了。
这一次,和方才以为“不讳”的是自己的母亲,就有天壤有别了!
这一次,是因为无法抑制的兴奋!
自己会不会……想多了?
可是,婉贞既然不是为母亲服丧,那么,除了“东边儿”,她再也没有为第二个人服丧的理由了呀!
*(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两军对阵()
慈禧的思绪,如潮水般翻腾起落,甚至有一点坐不大住的感觉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关卓凡和玉儿回来了。
慈禧的眼光,极其敏锐,关卓凡虽然面色平静,可是,她一眼便看出来了:那是努力自抑的结果,方才在隔壁,他一定是颇为激动的。
站在他侧后方的玉儿,一脸喜色,对着慈禧,微微点头,慈禧晓得,自己的判断,完全准确。
圣母皇太后深为满意。
所料不错,我的手上,就是握着一张最有力量的筹码!
哼,看来,这个家伙的良心,还没有被狗吃干净嘛。
“奴婢的差使办过了,”玉儿笑吟吟的说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慈禧明白玉儿如是说的用意,她沉吟了一下,说道:“搬一张椅子过来。”
“是!”
玉儿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椅子搬了过来,不必圣母皇太后进一步吩咐,玉儿就将椅子放在了太后所坐的“贵妃椅”的斜对面。
这张椅子派什么用场,不言自明;圣母皇太后的心思,也实在是细致妥帖——轩亲王只剩下一条胳膊好用了,等一会儿,若要他亲自动手,可就有些不大方便了。
“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嗯,暂时没有了。”
“那——奴婢就告退了。”
“好,你下去吧。”
玉儿福了一福,满面笑容的出去了。
寝卧之内,就剩下慈禧和关卓凡了。
二人世界。
一刹那间,慈禧有了一个错觉:接下来,关卓凡会扑了上来,将自己紧紧的搂在怀里。
可是,关卓凡没有任何动静。
一股莫名其妙的失望,涌上了心头。
不过,转念一想,慈禧又不由在心里失笑了:他受了伤,只剩一只手好用了呀!
一只手,怎么能“将自己紧紧的搂在怀里”呢?
红云扑面,脸上热辣辣的,慈禧的手,下意识的动了一动,差一点就要去摸一摸自己的脸庞了。
唉,我怎么……神不守舍的?
她暗自警惕,自己告诫自己:今日之会,绝不仅仅是浓情蜜意、相思得慰!打醒十二分精神,莫效小儿女之态!眼前的这个人,形容虽然依旧,内里却不晓得,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总之,肯定已经不是十个月前的那个关卓凡了!今日之会,犹如两军对阵,稍有疏忽,就可能败下阵来!
“你坐吧。”
“是,臣谢太后赐坐。”
说罢,关卓凡在慈禧斜对面的那张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这个坐姿,不是一个情人间久别重逢应有的亲昵姿态,又一股强烈的失望,袭上了慈禧的心头,同时,也叫她更加的警惕了。
寝卧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慈禧先开了口。
她盯着关卓凡的伤臂,秀眉紧蹙,“你的胳膊……”
只说了四个字,便打住了。
不过,意思已很明白了。
语气,则和表情一样:既沉着,又关切。
这个事儿,慈禧认为,该自己主动发问,不好等关卓凡“启禀圣母皇太后”。
“回太后的话,”关卓凡的声音,十分平静,“被人捅了一刀。臣的手脚,总还不算太过迟钝,勉强让过了要害,就在胳膊上挂了这么一个幌子。”
慈禧的身子,猛地一颤,红云未褪的脸庞,“刷”的一下,变的雪白了。
虽然,之前已经想过,关卓凡之伤,可能因锐器所致,算是多少有了点儿心理准备,但是,一旦坐实,依旧震骇莫名。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
“刺客姓许,是一个侍卫,”关卓凡说道,“在内阁公署前边儿动的手——”
微微一顿,“挨着内阁公署的,是侍卫值宿处。彼时,内阁公署有一个会议,没等我进门儿,他就从侍卫值宿处里冲了出来。”
侍卫?!大内侍卫?!
内阁公署?!侍卫值宿处?!紫禁城……之内?!
天爷!
慈禧的脑子,“嗡嗡”作响。
太骇人听闻了!
这样的案子,开国以来,未之有也!
果然,果然——
这十个月,北京果然出了“天大的事儿”!
她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很吃力的问道:
“姓……许?是个……汉军?”
震撼之下,慈禧还能抓住这个“点”,敏锐如斯,关卓凡亦不由心下暗赞。
“不,他是汉人。”
“汉人?!”
怎么会是汉人?若说旗人,也许还……
“怎么会?”慈禧的话,说的更加的吃力了,“你的所作所为,可都是……为了汉人好呀!”
关卓凡淡淡一笑,“这些,大约不关这个姓许的事儿。我呢,应该是没有得罪过这个姓许的,他——不过就是一把刀子,抓着刀柄的,自然……另有其人。”
顿了一顿,“既为刀子,还管他什么旗人、汉人?”
大约……应该……
还有,抓着刀柄的……
“幕后的主使……问出来了么?”
“没有。”
慈禧微愕:“为什么?是他抵死不招?还是……没看住?”
没看住——意思就是,或者自尽,或者为人所害。
“都不是。”关卓凡说,“当天晚上,我就叫人将他处死了——根本就没问。”
“没问?”慈禧真正是愕然了,“为什么不问?”
“彼时的情形……”关卓凡慢吞吞的说道,“如果问了出来,我不晓得……拿这个幕后主使,怎么办才好?”
不晓得拿这个幕后主使怎么办才好?
这个幕后主使,是谁?
当年,揭帖案、睿王府厨子弑主案,两件大案的幕后主使,都是奕誴,即便以其宣宗亲子、国家亲王的身份,该抓就抓,该圈就圈,也没有什么“不晓得拿这个幕后主使怎么办才好”的问题啊?
这一次,怎么回事?
这个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慈禧急速的转着念头。
“你是说,”她试探着问道,“这个幕后主使是什么人,问不问刺客,你都已经……心中有数了?”
“是。”
慈禧的心跳加快了,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那……是哪个呀?”
关卓凡默然。
“你说呀!”慈禧有点儿着急了,“总不成……连我也不能说吧?”
“臣不敢。”
顿了一顿,关卓凡说道:“目下,刺客既然已经处死,这就是个死无对证的事情了,臣不能仅凭一己的猜测,陷人以大罪。”
“这……唉!”慈禧的秀眉,蹙的更紧了,“你是要急死我吗?”
“臣不敢,”关卓凡说道,“太后如果真想知道这个幕后主使的身份,七福晋觐见的时候,倒是可以问一问她。”
“七福晋?”
“是。”
问婉贞?什么意思?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她怎么会知……”
话说到一半,一个念头跳了出来,慈禧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是说……老七?”
关卓凡不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怎么会?”慈禧的声音,又一次微微的颤抖起来,“你和老七,不是一直……处的挺好的吗?”
关卓凡苦笑了一下:“此一时,彼一时。”
“彼一时”,自然是指圣母皇太后出居天津之前,那个时候,轩、譞二人,确实“处的挺好的”;“此一时”——唉!这十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慈禧的这个疑问,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竟然……闹到了……这个份儿上?”
慈禧这么说,等于认同了关卓凡的猜测——虽然她还没有向七福晋求证。
可是,脱口而出的一个“闹”字,颇堪玩味。
不过,慈禧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字的不妥当。
关卓凡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七福晋一身缟素,太后大约是见到了。”
慈禧一怔,心跳加快了:“是。”
“臣亦在服丧之中,”关卓凡说道,“只是,甲胄在身——”
说着,抬了抬右臂,同时,视线下垂,投向自己的右上臂。
这时,慈禧才注意到,关卓凡的右臂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布带。
军装是深蓝色的,彼此颜色相差不大,她又一直处在心情激荡之中,就没有留意到这个异常。
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他也在服丧?他的父母,可早就过世了!
这,不就是——
“五纬错行,百姓呼嗟,万国同悲——”关卓凡的语气,平静而沉痛,“目下,正值国丧之期。”
果然!
我猜的不错!
“东边儿”……崩逝了!
慈禧眼中,灼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