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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乱清-第7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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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

    “遭逢丧子之痛,”慈安说道,“已经不晓得多么难过了?如果……唉,在这些流言蜚语上头,再想不开,身子骨儿,怎么吃得消?她就算体气壮些,到底也只是一个女人啊!”

    “是,是。”

    “所以,你一定要多开解、开解她。”

    “是,是……”

    可是……

    七福晋的脑子,晕乎乎的,一个念头转来转去:您真的是要我去“开解”她吗?

    “六爷递了折子,”慈安继续说道,“也替老七递了折子,身上有爵位的宗室,基本上都递了折子了……”

    七福晋怔了怔:话头怎么转到这上边儿来了?

    这个“折子”,自然是指劝进荣安公主的折子。

    “既然大伙儿都是这个意思,”慈安说道,“看来,这个嗣皇帝,只好叫丽妞儿来做了。”

    “是!”七福晋努力堆出笑容,“荣安公主登基继统,那真正是……众望所归!”

    七福晋还是“醇郡王福晋”的时候,和母后皇太后唠嗑儿,言及荣安公主,有时也会叫“丽妞儿”的,现在——可是万万不敢了!

    “你说的不错,”慈安微微一笑,“确实是‘众望所归’。”

    顿了一顿,“不过,这个事儿,你姐姐还不晓得,待她晓得了——”

    说到这儿,沉吟了一下,“你说,她乐不乐意……丽妞儿做这个嗣皇帝呢?”

    母后皇太后的声音,轻柔而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大大的石头,在七福晋心头,重重一压。

    不过,此时此刻,七福晋异常清醒:这个问题,绝不容有任何犹豫迟疑的!

    “自然是乐意的!”她陪笑说道,“怎么可能不乐意?”

    微微一顿,“荣安公主也是圣母皇太后的女儿!臣妾说一句……呃,女人说的话,这个,前边儿的皇帝,是自己的儿子;后边儿的皇帝,是自己的女儿,哎哟,天底下,去哪里找这么便宜的事情呢?”

    “你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慈安欣慰的点了点头,“丽妞儿是我的女儿,也是她的女儿——是我们姐儿俩的女儿!”

    沉吟了一下,“想来,丽妞儿做嗣皇帝,你姐姐应该是乐意的,不过——”

    七福晋的心,提了起来。

    “对她来说,”慈安平静的说道,“这个事儿,毕竟来的突兀了些,万一,嗯,我是说万一——万一她有什么地方想不通的,你这个做妹妹的,要多……劝着她点儿才好。”

    “是!”七福晋重重点头,“臣妾谨遵母后皇太后的吩咐!”

    至此,母后皇太后何以要带自己去天津,已是心中雪亮了。

    “唉,”慈安叹了口气,“在那个劳什子‘帘子’后边儿坐着,整座江山,整个天下,都压在了肩膀上,不累么?我也好,她也好,到底都只不过是个女人!能够……嗯,拿关卓凡的话说,‘一卸仔肩’——搁下这副担子,好生的过几天安闲日子,不好么?”

    七福晋心中大大一跳。

    如此说来,荣安公主登基之后,便会“亲政”,“垂帘听政”的两宫皇太后,要“撤帘”了!

    她小心翼翼的说了声“是”,然后用一种附和的、感叹的口气说道:“两位皇太后操劳了这么些年的国事,是该好好儿的享享清福了!”

    “颐和园的殿阁山水,”慈安微笑说道,“不比圆明园差到哪里去,我觉得,在里头过下半辈子,就是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是,”七福晋说道,“圣母皇太后必定也是这么想的!”

    “嗯。”

    过了片刻,慈安说道:“关于你姐姐,有几句话,之前我说过,现在,我再说一遍——”

    七福晋竖起了耳朵。

    “有我就有她——”慈安的声音,既平静、又坚定,“不管嗣皇帝是哪个,也不管她做过什么……圣母皇太后都是她,都是叶赫那拉。杏贞!”

    *(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月华如水,夜沉如海() 
小官手足抽搐,“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慈禧一惊而醒。

    寝卧之内,极其安静,似乎,一根针掉到厚厚的地毯上,也能够听得见。

    她侧耳细听,隔壁——小官和乳母在隔壁——也没有任何动静。

    整座官港行宫,都在沉睡之中。

    嗯……我又被魇到了。

    慈禧微微苦笑:是关心过甚?还是……真如楠本稻所说,我有一点儿……“神经衰弱”了?

    “怦怦”的心跳,终于慢慢儿的平复了下来。

    可是,已经走了困了。

    慈禧合上眼睛,尝试着再次入眠,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睡不着了。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小憩片刻,起身,下床,披上了睡袍。

    光着脚,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扯动帘绳,拉开了长长的窗帘。

    眼前一亮,月华如水,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由头至脚,流泻而下。

    慈禧取下门扣,推开了门。

    一阵极清冽的空气卷了进来,她不由微微的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细小的微栗。

    慈禧一面裹紧了天鹅绒睡袍,一面贪婪的深深呼吸着。

    过了片刻,觉得头脑清醒了,伸出一只雪白的赤足,在门外的地面上,小心翼翼的轻轻一踩,不由就倒吸了口凉气。

    露台的大理石地面,太凉了。

    时已入秋,早晚的温差,很不小了。

    慈禧趿上拖鞋,将睡袍的纽子扣好,腰带束好,这才走出寝卧,来到了露台之上。

    露台极为宽大,一大两小的三张案几,一长两短的三张“梳化椅”,亦不过只占据了其中一角。

    慈禧没有坐下,她走到露台边缘,手扶汉白玉栏杆,仰起了头。

    一轮玉盘,当空而挂,偌大一个园子,草木亭台,“水法”雕像,历历在目,清晰几如白昼。

    视线越过围墙,湖面上素晖朦胧,波光粼粼,隐约可见。

    再往远看,浓重的夜幕,四垂于地面,一切景物,便不大可辨了。

    慈禧生出了一种错觉:此身所在之处,好像一座孤岛,四周皆为汪洋大海,目下虽然平静,可是,不晓得天亮之后,会不会波涛涌起?

    月光洒在她光洁白皙的脸庞上,浮动着一层莫名的淡淡的光辉,生产之后丰腴起来的面容,依旧艳丽不可方物。

    只是秀眉微蹙,山黛之间,隐现乌云。

    她伸出手去,月光之下,柔嫩的掌心,似有流水晃动。

    轻轻摇晃着手掌,地面上,影随人动。

    流水,无从把握,无可捉摸。

    她缩回手,长长的、无声的透了口气。

    *

    *

    昨天下午,胡氏过来请安,进门的时候,满脸堆笑,慈禧一眼看去,便晓得,这个女人,一定“有事”。

    胡氏行了礼,起身之后,朗朗说道:“启禀圣母皇太后,奴婢刚刚得了一个极好的消息,赶着过来回给太后——轩王爷明儿个就要来天津了!”

    慈禧一双凤目,倏然放出光来:“哦?”

    一旁坐着的楠本稻,站起身来,深深一福,欢然说道:“臣妾给圣母皇太后贺喜!”

    侍立的玉儿,也满面笑容的请下安去:“奴婢给主子叩喜!”

    楠本稻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民女”了,慈禧封了她一个“朝议大夫恭人”,这是从四品官员的正妻的封诰,楠本稻虽然没有老公,也照封不误。只是,这个恩典,暂时只能是口头的,还不能就过了明路——圣母皇太后“静修默祷”期间,实在找不到理由去封诰一个还没有入籍的日本女人。

    慈禧承诺,一俟“静修默祷”的一年之期结束,一回到北京,就吩咐礼部,替她正式办理相关手续。

    对于这个“朝议大夫恭人”,楠本稻十分惶惑,辞了几次,不得要领,只好向轩王爷请示,轩王爷的回复是:这是好事啊,应得应分,何必辞?

    于是,楠本稻就变成了“朝议大夫恭人”。

    慈禧虽然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激动,但脸上的喜气,却是难以掩饰,她对楠本稻和玉儿报以一笑,虚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来,然后,转过头来,对胡氏说道:“明儿?嗯,什么时辰到咱们这儿啊?”

    口吻是平静的,声调却有一点点颤抖。

    “回圣母皇太后,大约是中午吧。”

    慈禧的秀眉,微微一扬:“他要……连夜赶过来?”

    心想,这么赶,是天津这边儿,出了什么急事儿吗?抑或是要赶着回北京?——如是,他在官港行宫这儿,可就待不了多久了。

    “回太后的话,”胡氏说道,“天津到北京的火轮车,已经开通了,轩王爷到天津来,坐的是火轮车,快的话,一个半时辰就能到,慢得话,也不会超过两个时辰,一大早启程,中午就能够到天津的,用不着连夜赶路。”

    慈禧露出讶异的神色:“‘京津线’通车了?”

    “是。”

    “好快——我竟不知道!”

    说罢,她转向楠本稻和玉儿,自嘲的说道:“你们看,我真正成了桃花源里的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

    楠本稻陪笑说道:“臣妾想,这个‘京津线’,大约是刚刚开通的,还赶不及回禀给圣母皇太后知晓。”

    “是,”胡氏说道,“楠本先生说的,一点儿也不错,‘京津线’确实是刚刚开通,还没有正式对外头……这个,‘运营’!就是轩王爷这次到天津来,也是‘京津线’头一回办军务之外的差使呢!”

    “你说——”慈禧的秀眉,又是微微一扬,“这是‘京津线’头一回办军务之外的差使?”

    “是啊。”

    “就是说,”慈禧说道,“‘京津线’虽然还没有正式‘运营’,不过,在此之前,可也是办过正经差使的——都是军务,对吧?”

    “呃……是。”

    “军务——就是运兵了,对吧?”

    “呃……是……”

    “运兵——从哪儿往哪儿运呢?从北京往天津运,还是从天津往北京运?”

    胡氏没有想到,自己话中一个小小的漏洞,一露头,便被圣母皇太后抓的牢牢的,不过,圣母皇太后的敏锐凌厉,她不是第一次领教了,也早就有了应对的法子。

    “回太后的话,”胡氏从容说道,“这个,奴婢哪儿晓得呢?就知道天津的火车站,一队又一队的兵,来来去去的——这个,呃,如果不是运兵,这么些个兵,跑到火车站里去做什么呢?”

    “这些兵,”慈禧说道,“自然都是轩军了?”

    “呃,回太后,奴婢也不晓得,不过,应该……是吧?”

    “这可奇怪了,”慈禧沉吟说道,“北京、天津两处,会有什么调兵的事情呢?”

    “这个事儿,”胡氏陪笑说道,“何必太后劳神儿呢?反正,轩王爷明儿个就到了,太后当面问问他,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

    慈禧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他这次来,什么叫做‘军务之外的差使’?他到天津来,难道不是用‘查看军务’的名义吗?”

    “呃……不是的。”

    “那——”慈禧微觉疑惑,“用的是什么名义呢?

    “回太后,”胡氏小心翼翼的说道,“电报上说,轩王爷奉母后皇太后出巡天津……”

    “什么?!”

    胡氏的话还没有说完,慈禧的脸色已经变了。

    楠本稻和玉儿,也是一脸愕然。

    “母后皇太后?”慈禧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来,“你说的是……母后皇太后?我没有听错?”

    “回太后,”胡氏愈加陪上了小心,“电报上是这么说的。”

    顿了一顿,“呃,电报上还说……‘七福晋随侍’。”

    七福晋?

    “醇郡王福晋?”

    “呃,回太后,电报上说的,是……‘七福晋’。”

    *(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七福晋——必定就是婉贞了,在世的亲王、郡王,除了奕譞,再没有第二个行七的了。

    可是,“七福晋”只是个日常的称呼,莫说行文,就是较为正式的对唔,不论君臣之间,还是臣下之间,语及叶赫那拉。婉贞,都必定呼之以“醇郡王福晋”或“醇王福晋”的,这封电报,怎么会用了这么个古怪的称呼?

    此时的慈禧,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妹妹的“福晋”封号之前,已经没有了“醇郡王”三个字了。

    不过,诧异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称呼什么的,不及深究,真正古怪的,是……婉贞怎么会跟了“东边儿”过天津来?

    郡王尤不能随便出京,更不要说郡王福晋了!

    不过,虽没有郡王福晋出京的规矩,太后出巡,却有“命妇随侍”的规矩,是不是因为这个,叫婉贞跟了过来?

    这……

    不对,不对……

    还是说不通啊……

    说不通就先搁着——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东边儿”过来做什么?!

    “太后出巡”……

    上一次的“太后出巡”,是自己这个“西边儿”的差使;“东边儿”呢,呆在北京没动窝,拿已经过世的倭老夫子的话,就是什么……嗯,“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圄?”——自己去天津“扞牧圄”,“东边儿”留在北京“守社稷”。

    难道,“东边儿”不甘心,也要凑一回热闹,出一回风头?

    可是,“东边儿”……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一向怕出远门儿,也怯于和臣下打交道,人愈多,心里头愈打鼓,上一回,可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不要来天津的呀!

    难道,因为“京津线”通了车,一路之上,自在轻松了许多,不再望旅途而生畏,于是,被什么人撺掇着,出来……开开眼界?

    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不对!

    就算“东边儿”也要“太后出巡”,那……怎么也得等到我这个“静修默祷”的功德圆满、回到北京了,然后她再出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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