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7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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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慈安点头赞同,“不必摆的排场,真的就不必摆了。”
“是,”七福晋说道,“臣妾谨遵慈训!只是,呃,好些家生子儿……”
“这个好办,”慈安说道,“但凡派不上用场的人,又没法子打发走的,你开个单子给我,我拿给关卓凡,叫他来替你安置。”
七福晋站起身来,深深一福:“谢母后皇太后!”
“你坐。”
落座之后,七福晋说道:“臣妾又想起一个事儿来——海淀的那个别墅,其实也是再派不上用场的了,搁在臣妾手里,还得放人看守,又要维护,又要打扫,白白的……呃,臣妾请太后的示,这个,是不是请朝廷收了回去,另作他途?”
慈安想了一想,说道:“行,这个事儿,我替你答应下来,交代内务府去办便是了,海淀别墅,不比太平湖府邸,关卓凡那儿,就不用和他啰嗦了。”
顿了一顿,赞了一句:“这就对了——这就是个过日子的样子了!”
“呃……是。”
“俗话说,‘开源节流’,”慈安说道,“咱们方才说的这些,都是‘节流’,就算把不相干的人,都打发掉了,你家里头,依旧好几十张嘴,再怎么省,也是不够的,要想都喂饱了,还得‘开源’。”
七福晋微愕:我哪儿有什么法子“开源”啊?
“这个,臣妾……就不大懂了,请太后训示。”
“‘奉恩基金’那儿,”慈安说道,“奕譞还有一笔‘恩俸’,一年也是五千两……”
七福晋心中一跳。
不过,她随即疑惑了:奕譞已经革了爵了呀。
“‘奉恩基金’的钱,”慈安好像晓得她在疑惑什么,“不是来自国库,老七虽然革了爵,这份‘恩俸’,可以不受影响。”
微微一顿,“这个话,是关卓凡说的。”
放在以前,一年五千两银子,对于一个兼着一大堆要差的亲王衔郡王来说,自然不算回事儿,可是,现在不同了——一年五千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七福晋心中,是真正的感激,她站起身来,福了一福,说道:“母后皇太后的逾格之恩,臣妾感激不尽!”
顿了一顿,“我也要谢一谢逸轩,奕譞如此对他,他还……唉!真是叫人羞惭无地,都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关卓凡这个人,确实是挺大气的。”
“是,是!”
“除了‘奉恩基金’”慈安说道,“‘宗室银行’那儿,还有你们家的七万两银子的股本……”
七福晋轻轻的“哎哟”了一声,说道:“太后不提,这个事儿,臣妾都不记得了!”
宗室银行向宗室招募“私本”的时候,关卓凡用荣安公主和敦柔公主的名义,替两位皇太后,各缴了十万两银子的股本。如此一来,皇太后既垂范于前,宗室们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自然都要跟进。
不过,皇太后十万两的“模范”摆在那儿,后面的人也不能“逾格”,于是,很快就形成了以下的潜规则:亲王八万两,郡王七万两,贝勒六万两,贝子五万两,镇国公三万两,辅国公二万两,辅国公以下,包括闲散宗室,二万两至五千两,量力自便。
“就晓得你不记得,”慈安微微一笑,“既然‘发还家产’,自然也包括这七万银子的股本。”
顿了一顿,“关卓凡说,这七万银子的股本,到了今天,连本带利,大约也有八、九万银子了。”
七福晋又轻轻的“哎哟”了一声,“这……才一年左右的光景吧?就……这么多了?”
“是,”慈安点了点头,“关卓凡说,本来,宗室银行的股本,按照章程,既入了股,就只能分红,不能退股——除非整间宗室银行都歇业了。不过,奕譞的情形,比较特出,这个股本,可以连利退还,你回去和老七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
七福晋赶紧说道:“回太后,不必同他商量了,臣妾自己就能够做主——自然是不退股的!呃,这可是……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鸡呢!”
慈安一笑,“你这话说的有趣——不错,这确实是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鸡。”
顿了顿,“再说回‘奉恩基金’。你大约也晓得,出了‘恩俸’之外,‘奉恩基金’还有分红,不过,这个分红,只及于亲、郡王,以及少数亲贵……”
七福晋心中,又是一跳。
慈安所说的“分红”,并没有一个定数,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有的人多,有的人少——一句话,全看关某人高兴罢了。
这个分红,奕譞也是拿过的,不过数目不大,每一年,都是五、六千两的样子。
不过,有拿的多的,譬如恭王、睿王。宗室们私下传言,都说恭、睿两位,一年下来,能从“奉恩基金”,拿到几万两银子的“分红”。
“我跟关卓凡说说,”慈安说道,“看看奕譞的那一份儿,能不能仿‘恩俸’的例,予以保留。”
七福晋的脑子,微微的“嗡”了一声,她再次站起身来,离座谢恩。
“好啦,好啦,”慈安笑着说道,“你别再站起来、蹲下去、站起来、坐下去的了,我瞅着,头都有点儿晕了。”
顿了顿,“这几笔钱加上一起,再加上庄子上的出息,你们夫妻,再省着点儿,我估计,这个日子,也就将就着能过下去了。”
“母后皇太后天高地厚之恩,臣妾来世……结草衔环,也是报答不了的!”
“不必再说这种话了,”慈安说道,“嗯,说回……那三百两银子吧。”
七福晋的脸色,又变过了:“臣妾……荒唐。”
“也谈不上什么荒唐,”慈安说道,“放在以前,一赏就是三百两,那是挺痛快的,可是,你们今时不同往日,可不敢再照着以前的那个谱儿去花钱了!”
“是,臣妾……惭愧。”
“还有,”慈安慢吞吞的说道,“这也不尽是节省用度的事情。”
“请母后皇太后训谕。”
“你也晓得的,”慈安平静的说道,“平日里,我是不大会处分宫里边儿的人的,不过,下头从我这儿拿到的赏赐,也不大多。”
“呃,母后皇太后宽仁厚恩,宫里上上下下,都是……”
“你听我说。”
“是,是。”
“你姐姐的做派,和我就不大一样了,罚的重,赏的也重。”
“呃,是……”
“两种做派,”慈安说道,“不好说,哪个更好一些,不过——”
顿了一顿,“有的时候,赏的过重,一次两次,也还罢了,可是,次数多了,下头的人,胃口就大了。”
七福晋隐约猜的出来,母后皇太后要说什么,心跳不由得又加快了。
“安德海,”慈安说道,“不就是一个……前车之鉴吗?”
“是,是!”
七福晋的背上,凉飕飕的。
“本朝不比前明,约束太监,极其严格,所以——”
说到这儿,慈安打住了。
七福晋再也坐不住了,她再一次站起身来:“臣妾实在是荒唐!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臣妾跟皇太后请罪!”
“好啦,”慈安笑了笑,“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以后,留意就是了。”
“是,臣妾谨遵懿旨!”
“方才说到了你姐姐——嗯,之前,你不是说,想跟我一起,到天津去看一看她吗?”
“是……”
“行,过两天,我就要去天津了,你就陪着我,一块儿走一趟吧!”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臣妾恭领慈训()
七福晋的心,大大一跳。
她确实提过,能不能以“太后出巡、命妇随侍”的名义,陪母后皇太后,一同前往天津?——那还是“王大臣会议”上,奕譞向关卓凡发难,关卓凡“自请开去一切差使,退归藩邸”时候的事儿。
彼时,七福晋进宫,为丈夫缓颊,言谈中语及慈禧,慈安说,过些日子,她要亲自到天津去,当面向慈禧解说,穆宗升遐等一系些列重大事项,七福晋打蛇随棍上,提出了“随侍”的请求。
慈安大感为难,只好推说要和关卓凡“商量”。可是,彼时,关卓凡正在“退归藩邸”,一再不肯奉诏“销假入直”,彼此面儿都见不着,“商量”神马的,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这个事儿,就这么搁了下来。
“上头”既然不置可否,七福晋也就没有再提。郡王福晋出京,体制所无,她自知这个要求,本来也是“奢求”。
之后,轩王遇刺、醇王造逆、神机出旗,惊涛骇浪,一个接着一个,七福晋的心思,全放在了丈夫的生死上面,几乎都忘了自己曾提出过“随侍太后出巡”的要求了。
奕譞被革去一切爵职,七福晋成为一个“光头”福晋,是否还算“命妇”,尚在两可之间,“随侍太后出巡”的光鲜差使,更加没有可能轮到自己,因此,早就绝了陪同母后皇太后去天津的念想了。
现在,母后皇太后主动把这个事儿翻了出来,并恩准自己“随侍”,这……是什么意思啊?
无论如何,先谢恩再说。
七福晋站起身来,福了一福,做出欣喜的神情:“臣妾之求,逾格逾分,竟蒙皇太后允准,臣妾真是……喜出望外!臣妾……感激天恩!”
“嗯,你坐吧。”
七福晋落座之后,慈安略路沉吟了一下,说道:“天津之行,我为什么要带上你,你大约……有些不大明白。”
“这……总是皇太后的恩典!”
慈安微微一笑,“咱们两个,既是妯娌,也是姊妹,彼此之间,不必说那么多的客气话,我的想头,嗯,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
“是,”七福晋说道,“臣妾……恭聆慈训。”
慈安敛去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穆宗皇帝龙驭上宾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只大手,伸进了胸膛,将……心、肝、脾、肺、肾,一件一件,往外拉扯,到了后来,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说到这儿,神色黯然。
七福晋一声儿也不敢出。
“穆宗皇帝不是我亲生的,”慈安说道,“我都难过到了这个份儿上,你姐姐,那就更加不必说了……”
七福晋的眼泪,已经涌上了眼眶,她紧紧的抿着嘴唇,努力自抑,不叫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仅仅是为姐姐难过,更加是想起了去年冬天夭折的载瀚——那是她第一个儿子,她亲生的儿子。
载瀚走的时候,她的感觉,同母后皇太后说的,几乎如出一辙——有一只大手,伸进了胸膛,将心、肝、脾、肺、肾,一件一件,往外拉扯,到了后来,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我,还能再有一个自己的亲生的儿子吗?
“在这个世上,”母后皇太后的声音,似乎十分遥远,“你……是你姐姐最亲近的人了。”
七福晋不敢答话,生怕一张嘴,就会哭出声来——可不敢再“失仪”了!
她俯了俯身子,表示母后皇太后的“慈训”,已经“恭领”了。
“所以,”母后皇太后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你要帮着我,好生安慰、劝解你姐姐,叫她……不要太过伤心难受了。”
七福晋终于说话了,声音压的低低的:“是。”
“还有,”慈安说道,“穆宗皇帝见喜、大渐、驾崩,前前后后,来龙去脉,你也是清楚的……”
七福晋一怔。
“特别是——”
慈安踌躇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穆宗皇帝体内的‘邪毒’……”
七福晋心中一凛。
“这上头,”慈安说道,“颇有一些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
七福晋转着念头:哪些“流言蜚语”啊?
“这些话头,”慈安说道,“迟早是要传到你姐姐耳朵里的……”
顿了一顿,“你要多劝着她点儿,叫她……不要太自责了。”
自责?自责什么?
邪毒……流言蜚语……
“唉,这个事儿,”慈安秀眉微蹙,“我还真是要说老七一句!开‘王大臣会议’的时候,如果不是他不管不顾的,这个事儿,也不至于弄得……唉,街知巷闻的!”
开“王大臣会议”的时候,奕譞“不管不顾的”……
突然间,七福晋明白母后皇太后说的“流言蜚语”是什么了!
她是在说穆宗皇帝体内“邪毒”的来源——
大伙儿都说,穆宗皇帝体内的“邪毒”,最大的可能,是“过”自生身父母,且已有“公论”:若穆宗皇帝体内的“邪毒”,真的“过”自生身父母,那么,只能“过”自生母,不能“过”自生父。
七福晋心头大震。
听母后皇太后的口气,竟是——第一,已经认同了这个“流言蜚语”的真实性!
不然,“你姐姐”有什么好“自责”的?
第二,在播弄“流言蜚语”上头,奕譞负有极关键的责任!
她坐不住了,站起身来,颤声说道:“母后皇太后责备的是!奕譞确实是……荒唐!荒唐!我……我……我替他跟母后皇太后请罪!”
说罢,颤颤巍巍的跪了下来。
“唉,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说着,慈安也站起身来,亲自伸手来扶。
“事儿都过去了,我不过随口埋怨两句,对老七,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不要胡思乱想,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是……谢母后皇太后……”
坐下之后,七福晋尤惊魂未定,嗫嚅着说道:“其实,这个事儿,在家里头,我说过奕譞好几次了……”
“不要再说老七了,”慈安摆了摆手,“我说的是……你姐姐。”
“是,是!”
“遭逢丧子之痛,”慈安说道,“已经不晓得多么难过了?如果……唉,在这些流言蜚语上头,再想不开,身子骨儿,怎么吃得消?她就算体气壮些,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