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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乱清-第10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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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是咱们的人……”

    顿一顿,蔡尔佳觑着关卓凡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道,“也怪那个兄弟不够老成,一看见地上的腰牌,就咋咋呼呼的嚷了出来,叫‘南堂’的人听见了,不然的话……”

    “糊涂!”关卓凡打断了蔡尔佳的话,“这种事情,哪里掩的住?特别是——若这块腰牌,果然是凶犯的栽赃的话,那就更加不会容你瞒天过海了!到时候,事情暴露,咱们才真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呢!”

    “呃,是,是!”蔡尔佳额上的汗流下来了,“卑职糊涂!卑职糊涂!”

    关卓凡看了蔡尔佳一眼,微微放缓了语气,说道,“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照规矩来就是了!还有,我说我的,你办你的,别因为我说了几句,你就放不开手脚了——晓得吗?”

    蔡尔佳心头微微一宽,“是!谨遵王爷的训谕!”

    “另外,”关卓凡说道,“该给的处分,还是要给——或者‘革留’,或者‘降留’,你心里要有个数儿。”

    “革留”是“革职留任”,“降留”是“降级留任”,“革留”重些,“降留”轻些,不过,二者没有实质性的区别,因为关键不在“革”或“降”,而在一个“留”字,只要“留任”,事情就好办——案子一破,自然“开复一切处分”,官复原职。

    “革留”也好,“降留”也好,其实都是一个“戴罪立功”的意思。

    如果是“调任”,即便是平调,看着好像没给你什么处分,但反倒坏事儿,因为同级的缺分之间,肥瘦轻重,天壤有别;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的坑给别的萝卜占了,你这个萝卜,再想回到这个坑里,可就难了。

    所以,得一个“革留”或“降留”的处分,反倒意味着:屁股下头的位子,暂时稳当了。

    蔡尔佳心里头,真正是“大松”了!

    一个念头转过:“到底还是‘把兄弟’啊!”

    这个念头,当然不敢说了出来,只是庄容颔首,“是,卑职明白!”

    顿一顿,“请王爷的示,这个案子,是不是请朝阳门内大街那边儿?……呃,不是卑职推卸责任,只是此案确非寻常,我想,还是要仰仗军调处的大力。”

    军调处当然是要参与的,关卓凡点了点头,“可以,回头我交代给亦诚,你们好好搭伙计吧!”

    “是!”

    *

    *

    别人看来,蔡总镇说蔡总镇的,辅政王吃辅政王的,果然是“两不耽搁”——辅政王的这顿早膳的量,并没有减少。

    然而,个中味道,却只有关卓凡自己才晓得了。

    听到阿历桑德罗被害,关卓凡就已经没了胃口了,其后不论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可是,为什么还是将一份毫无滋味的早餐尽数咽了下去涅?

    这是为了示人——嗯,应该说,是为了“示天下以镇定”。

    不止说过一次啦,这种时候,“安定人心”,乃“第一要务”啊。

    可是——

    还是要再“靠”一声。

    教案本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是,因为关卓凡对于历史的改变,以及对于相关矛盾的着意控制,这几年发生的教案,主要局限于信众和非信众的经济上的矛盾,官府呢,也不会如原时空一般,受制于洋人的压力,偏袒信众,因此,这些矛盾,基本上都能在官府的协调下得到解决,当事双方也都会承认官府的判决的权威性。

    “打冤家”的事情不是没有,不过,一来,少;二来,都是小规模的械斗,很少出人命,不是原时空那种杀人全家、鸡犬不留、斩草除根的性质。

    直接把矛头对准洋人和教堂的,就更少了。

    就是说,“烈度”是有限的,远未发展到原时空“天津教案”那种程度,更不必说庚子之乱了。

    还有,就有什么小乱子,也是在相对偏远些的地方,四九城里,毂辇之下,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一类的“教案”的。

    现在可好,扎扎实实,案发于四九城内,而且,一死就是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洋人——还不是个普通的神父,是个副司铎!

    这可是有清以来的第一次——就是宣宗禁教之前的那几年,风声最紧的时候,都没有出过这样子的事情!

    而且,不是案发于普通的教堂,而是天主教在中国的最重要的一座教堂——“南堂”。

    这座“南堂”,由明万历朝时候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创建,乃是北京城最古老的一座天主教堂。

    初初之时,只是一座小小的中式四合院,插上一具十字架表明身份而已,后经顺治朝掌钦天监事的德籍传教士汤若望翻建于原址,又经康熙朝一次重建,一次大修,雍正朝再一次大修,最终定型为目下的规制宏伟的、巴洛克风格的大教堂。

    汤若望于原址翻建之时,南堂的地位,就已经奠定了——

    世祖曾先后二十四次亲临“南堂”,并在多处留下宸翰:赐御制“通微佳境”匾;堂前有大理石牌楼一座,上头的“钦宗天道”四个金字,亦为世祖手书;亲撰《御制天主堂碑记》,立碑于堂前十字架形状的草地上。

    汤若望建成的南堂,除了一般的宗教建筑之外,还有天文台、藏书楼、仪器室等等科学设施,相当一部分的钦天监的功能,假“南堂”而行,这亦是“南堂”地位重要的原因之一。

    康熙五十九年,北京发生地震,“南堂”受损严重,次年,葡萄牙国王斐迪南三世出资重建“南堂”,“南堂”的巴洛克风格,便是奠基于此次重建,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允许一个西洋国王为修建中国境内的教堂出资。

    这是极罕见的事情。

    道光十八年,宣宗下旨禁天主教,天主教堂包括“南堂”在内,统统收归朝廷,不过,没收是没收了,朝廷一样着意保护,“南堂”并没有收到什么损害。

    目下,中国的教务归法国代管,罗马教廷未在中国派驻“中国区大主教”一类人物,“南堂”的角色,其实就相当于“主教座堂”了。

    在这样一个地方,发生这样骇人听闻的一个案子,连副司铎——约略可以比拟“副主教”的人物,都被杀掉了——

    我靠。

    *

第三三二章 以攻为守,登门问罪() 
    此外,此案本身的某些特点,进一步增加了其严重性——

    这件案子,不是那种群氓聚集、激愤摇动、场面失控、打砸烧杀,而是绸缪已久、目标明确、一击即中——就是奔着要你的性命来的!前者有人遇害,是撞上了霉头,有很大的偶然性,后者——此案的遇害者,却是早在凶犯的算中,在劫难逃!

    而且,凶手在暗,犹如虎豹潜伏;遇害者在明,好似羊鹿株立,逝者已矣,下一个遇害的,不晓得会是谁?也不晓得会于什么时候遇害?

    凶犯可是说了,“洋鬼子——不论哪儿来的,我们是见一个、杀一个!”

    也许,一转头,就又有人膏于虎吻了!

    略一思之,怎能不背上生寒?

    此案的某些细节,也必火上浇油的刺激相关人等的神经。

    阿历桑德罗被抹了脖子之后,一时不得便死,撞撞跌跌的往回跑,从北到南,鲜血淋漓,洒了一路,连蔡尔佳都说,“瞅着挺说摹薄�

    还有,阿历桑德罗正正好倒在“圣母山”的圣母像的脚边儿,脸冲下,正正好伏在圣母像的脚背上,鲜血侵染了圣母像的双脚和裙摆——

    雪白的汉白玉圣母像,倒伏的神父,强烈的红白“撞色”,这副“好有画面感”甚至“好有象征意味”的景象,叫“相关人等”看见了,怎不触目惊心?

    惊而悲、悲而怒——这都是顺理成章的。

    法国人一定会藉此案大做文章——这不消说了;其他泰西国家,包括“友好国家”,也一定会有所反应;就是盟友甚至“血盟”,也不能对此保持缄默。

    特别是在案发现场发现了皇宫侍卫的腰牌——法国人一定会抓住这一点,咬死不放,明里暗里,指责中国政府参与了是次谋杀,甚至,整个案子,由头到尾,都是中国政府一手策划指使的!

    就算中国政府力辨此为凶手之栽赃陷害,但法国人制造舆论之时,一定会刻意忽略这一点,而事实上,在凶手身份大白天下、案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论中国政府如何自讼,“栽赃陷害”之说,也很难真正取信于万国,更何况,目下,那个腰牌的主人,还拿不出切实的“不在场证明”呢!

    若不能迅速破案——这可不是想破就能破的——会导致什么结果呢?

    不论本时空,还是原时空,这种案子,都是最好的发动战争的藉口,现在,中国和法国,是已经处在交战状态中了,其他的泰西国家,想来应该还不至于因此就去和法国做成一路——

    不,关卓凡微微的摇了摇头,不能就这么乐观。

    美国、英国、普鲁士等盟友,当然不会去和法国人做成一路,除此之外,有把握不会因此放弃中立、倒向法国的,其实也就西班牙、奥地利两家——

    西班牙虽然是最地道的天主教国家,不过,自己对目下的西班牙政府,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奥地利呢,普奥战争,普胜奥败,奥地利朝不保夕,自己出面调停普奥之争,大大的拉了奥利地一把,哼,茜茜公主她老公,欠自己一份大大的人情,不至于这个时候跑去捧拿三的大腿的吧?

    别的国家,如意大利、葡萄牙、荷兰、比利时者,真就说不大好了。

    当然,意、葡、荷、比之流,实力有限,就算倒向法国,亦不足为心腹之患,可是——

    北边儿还有一个俄罗斯呢!

    俄罗斯如果趁机对中国有什么动作,可就是大麻烦了!

    以俄罗斯一以贯之的趁火打劫的爱好,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最终大伙儿都继续“严守中立”,可是,无论如何,中法之争,关卓凡苦心经营的受害者形象,必然大打折扣了。

    关卓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来:娘的!

    好吧,事已至此,骂娘无用,抱怨无益,只能接受挑战,见招拆招了。

    目下,最紧要的,还不是破案——前头说了,这不是想破就能破的;而是管控危机——无论如何,不能让法国人将这件案子翻覆成攻讦中国的国际大合唱!

    首先,自然是要在中国政府和凶犯之间做出切割,要叫大伙儿相信,中国政府同此案毫无关系。

    当然,说不说、说什么在自己,信不信、信多少在人家,这一层,不是自己可以把控的,所以,“自清”虽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以攻为守”——要在此案中找到一个着力点,以狙击和反制法国人的攻讦。

    这样的“着力点”,找得到吗?

    *

    *

    法国人的抗议,如期而至。

    大致就在蔡尔佳离开朝内北小街的时候,博罗内到了东堂子胡同的外务部——比外务部尚书钱鼎铭到的还早。

    此时,外务部已经得到“南堂”案发的消息,不过,仅仅晓得死了人,其中有洋人,其余情形不明,值班的司官见博罗内一脸铁青的样子,晓得是来登门问罪的,但此案曲在己方,对方虽是“敌使”,心里头嘀咕,嘴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贵使要见钱尚书?这个……钱尚书还没上值呢!”

    博罗内冷冷的扔了两个字出来,“我等!”

    司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博罗内虽未预约,但出了这种事情,法国人也打上门了,钱尚书不可能不见,于是就自作主张了,“那,请贵使入内奉茶吧!”

    “不必!我就在这儿等!”

    啊?这儿?大门口?

    你一米九的个头儿,背着手,站在大门口等?

    啥意思?

    司官有些手足无措,略一转念,就明白了:

    他一个身材高大的洋人,站在外务部大门口,人来人往,十分引人瞩目,但凡看见了的,都会好奇,这个洋人是谁?站在外务部大门口做什么?一寻摸,一打听,啊,原来是法兰西的驻华公使,为了“南堂”那单“教案”,过来办交涉的呀!

    这是为了尽可能放大此案的影响。

    此人这一次过来,本就为寻事来着,既如此,多费口舌无益,看一看怀表,这个时候,钱尚书应该已经在上值的路上了,司官想了一想,叫过一个衙役,让他寻来路去截钱尚书——告诉钱尚书,法国人已经堵在外务部大门口了。

    不过,这一招没派上用场,衙役刚刚上马,一架“亨斯美”马车便进了胡同口——钱尚书到啦。

    见到博罗内,钱鼎铭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而博罗内虽然盛气而来,但亦礼数不失,彼此略事寒暄,相延入内。

    事实上,钱鼎铭比关卓凡更早得知“南堂”出事了。

    此案涉及外交,当然要第一时间通知外务部及其堂官;而案情虽然严重,但步军统领衙门到底不敢真按“紧急军情”的例,将辅政王从床上扯了起来,不过,对于钱尚书,可就不必有任何顾忌了,因此,天还没亮透,步军统领衙门还在侦骑四出的调查奎光昨天的行踪的时候,钱鼎铭就获知相关消息了。

    一坐下来,未等“奉茶”,博罗内就用一种努力压抑激愤的语气说道:“‘南堂’的事情,尚书阁下已经晓得了吧?”

    钱鼎铭沉静的点了点头,“是——不过,只是一个大致的消息,内里情形,尚晦暗不明。”

    “太不可思议了!”博罗内亢声说道,“不论万国公法,还是——嗯,贵国古语亦有云,‘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法、中两国,虽处于战争状态,可是,‘敌使’如本人者尤得保全,又怎么可以迁怒于其余一切泰西国家及人民呢?”

    说到这儿,博罗内的“激愤”,压抑不住了,指尖重重一敲几面,“贵国之行径,岂文明国家之所为?实在是……太过、太过骇人听闻了!”

    *

第三三三章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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