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0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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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以普里姆为首的自由派,得到花旗银行的金钱资助和普鲁士政府的暗地支持,发动政变,推翻了伊莎贝拉二世;王位空悬,摄政团欲迎立巴伐利亚的利奥波德王子为新国王,遭到法国坚决反对,为此,法驻普大使贝内代蒂受命向普鲁士政府提出“严正交涉”。
贝内代蒂先后三次拜访普鲁士首相俾斯麦,要求普鲁士回绝西班牙的邀请,每一次,俾斯麦的回复都是冷冰冰的“这是西班牙和巴伐利亚之间的事情,普鲁士作为第三者,无从置喙,法国若不以自己亦为第三者,就请直接去找西班牙和巴伐利亚办交涉。”
贝内代蒂在俾斯麦处碰了一鼻子灰,晓得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转而求见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
初初之时,威廉一世秉持既定的立场,给贝内代蒂的答复,和俾斯麦的,并无二致当然,意思虽然一样,措辞要婉转许多。
不过,大约就是因为国王陛下太客气了,贝内代蒂以为有隙可乘,于是,一次又一次,纠缠不休。
贝内代蒂说,巴伐利亚为普鲁士附庸,举世皆知,绝非俾斯麦首相说的,普鲁士于巴伐利亚,“无从置喙”。
威廉一世说,普鲁士尊重每一个德意志邦国的主权和独立,一向不干涉他们的内政。
贝内代蒂说,巴伐利亚既为德意志邦国,利奥波德王子出任西班牙国王,便代表了整个德意志的利益和意志,这绝非巴伐利亚一邦一国之内政!
这个,嗯,若国王陛下实在不方便亲自出面,本人愿意代表国王陛下去和巴伐利亚办交涉,只要国王陛下亲表明相关态度,并笔书信一封即可。
法国驻普鲁士大使,跑到和普鲁士同为德意志邦国的巴伐利亚,代表普鲁士国王办交涉?
身为欧陆第一大国的大使,居然说出如此荒唐的话来,威廉一世实在是受不得这个贝内代蒂的聒噪了,心想,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于是,以“疗养”的名义,离开柏林,“躲”到了科布伦兹东郊的埃姆斯温泉。
威廉一世原以为,进了埃姆斯温泉,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孰知,惹,固然惹不起,躲,也是躲不起滴。
贝内代蒂再次求见国王陛下,理所当然的吃了闭门羹,回过神儿来之后,立即跳上马车,一路杀到了埃姆斯温泉。
一到埃姆斯温泉,贝内代蒂便直奔行宫,威廉一世吩咐值星副官挡驾,说御体不适,不宜会客。
贝内代蒂说,国王陛下的御体,一向强健,虽有微恙,想来很快就可以痊愈,我就在门厅这里坐等,等到陛下御体康复为止!
威廉一世被逼无奈,只好再次接见了贝内代蒂。
一轮又一轮的纠缠下来,威廉一世昏头涨脑,终于说出了“就我本人而言,其实并不赞成由利奥波德王子接任西班牙国王”的话,贝内代蒂打蛇随棍上,说,“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将国王陛下的意思,转致巴伐利亚方面?”
威廉一世只好说,“还是我自己同利奥波德父子说罢!”
贝内代蒂得寸进尺,“奉敝国皇帝陛下的‘面谕’,希望国王陛下能够保证普鲁士永远不再要求这种已经放弃了的候选人资格。”
这个要求,不但过分,而且无礼,威廉一世很不高兴,不过,并未发作,只是婉言说道,“作为普鲁士国王,我不适合发表类似的言论。”
不过,贝内代蒂既然得到了威廉一世关于利奥波德王子放弃西班牙王位的承诺,经已心满意足,也就没有就此继续纠缠下去了。
普鲁士为德意志领袖,包括巴伐利亚在内的德意志邦国,皆如贝内代蒂所言,“为普鲁士附庸”,一切进止,皆目普鲁士之眼色,则威廉一世既接受了法国人的要求,“施加影响力,促使巴伐利亚方面,拒绝西班牙人的邀请”,就意味着,普鲁士乃至整个德意志,不再掺和西班牙的王位继承了。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中、普之间,已有默契,只要普鲁士在西班牙王位继承一事上不松口“这是西班牙和巴伐利亚的事儿,不关俺们普鲁士的事儿”,拿破仑三世就一定会对普鲁士诉诸武力,则既挑起了普法之战、又将发动战争的责任推到法国人头上的目的,就达到了。
事实上,关卓凡也好,俾斯麦也好,都没有指望毕其功于一役,原本以为,十有八九,西班牙人会顶不住法国人的压力,主动撤回对利奥波德王子的邀请,如是,想达到彻底激怒拿破仑三世的目的,还得“加码”。
不过,只要普鲁士没有主动后退,普、法之间的梁子,就算结下了,之后的进一步“加码”,就有所凭藉。
没想到,西班牙方面,普里姆和塞拉诺为首的摄政团手腕高明,两不得罪,成功的将球踢回给法、普二国,法国人呢,也深知关窍所在,没有过度纠缠西班牙,而是“主攻”普鲁士,终于,釜底抽薪了。
尴尬呀,当事人西班牙还没有退让,普鲁士这个幕后boss,倒先缩回去了。
这个“加码”,只好另辟蹊径了。
法子是关卓凡想出来的。
贝内代蒂告辞之后,会谈的相关情形,威廉一世第一时间详电柏林的俾斯麦,关卓凡的主意是,篡改这份电文,使之“感情色彩更加浓烈一些”。
威廉一世的原电文,只是对会谈过程的客观记述,不但没有什么“感情色彩”,还有不少类似于“未尽事宜,贵我双方,尽可从长计议”的客气话皇帝陛下的“普鲁士永远不再要求这种已经放弃了的候选人资格”的要求,国王陛下没有答应,就属于所谓的“未尽事宜”了。
关卓凡的主意是:
第一,“未尽事宜,贵我双方,尽可从长计议”一类的客气话,尽数删掉。
第二,加入几句“感情色彩更加浓烈些的话”,譬如,“对于法国人的无理要求,国王陛下断然回绝,拂袖而去;嗣后,派值星武官通知法国大使:贵国的要求,非但逾格非分,根本痴人说梦,国王陛下再也没有什么好和贵使谈的了!以后,贵使再有求见,国王陛下一律予以拒绝贵使如果愿意在门厅‘坐等’,尽请自便!”
拿破仑三世的脾性,最重面子其实,非独拿破仑三世本人为然,目下之法国,庙堂江湖,上上下下,皆一片虚骄之气这样一份电文,必叫法国人感觉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同普鲁士人的这个仗,就非打不可啦。
埃姆斯温泉会谈,法国方面,只有贝内代蒂一人与会,没有第三者可为之佐证,就算贝内代蒂力证无其事,别人也不会相信;就算拿破仑三世和其他的重臣们相信了,新闻界和老百姓也不会相信啊。
由谁来篡改这份电文呢?
自然是俾斯麦首相了喽。
别的人,一来,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二来,做出了擅自篡改圣谕的事情,恐怕亦难以见谅于国王陛下,唯有俾斯麦首相,以千古不遇的君臣际遇,可以百无禁忌。
改动后的电文,该通过一种什么途径叫法国人知晓呢?
关卓凡的意见是记者、报纸。
“埃姆斯密电”,属于政府内部通讯,正常情况下,并没有对外公布的理由,如果由普鲁士政府自行公布,挑事儿的痕迹未免太重,很可能为国际舆论所讥嘲,普法之战,即便法国首先宣战,普鲁士亦难以获得国际社会的足够的同情。
可是,如果某报纸声称通过“某特殊渠道”、“某秘密渠道”得到了这份电文,又或者,“某匿名官员”提供了这份电文,性质就不一样了政府的保密工作,没有做到家,被人钻了空子,出了一、两个拿政府内部电文去换酒钱的宵小,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嘛!
埃姆斯会谈“纪要”通过这种方式“外泄”,还有另一个好处对于相关报道,普鲁士政府可以默认,也可以否认,收发由心。
虽然,默认也好,否认也好,对于拿破仑三世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反正,巴掌已经落到脸上了!
普鲁士就算否认,“哎哟,俺打错了!”皇帝陛下也得跳起来,是吧?
再者说了,彼时,法国上上下下,都跳起来了,皇帝陛下身为法兰西第一人,怎么好不跳呢?
这便是报纸的妙处了既已公之于众,想装傻,便装不了了!只好一个赛着一个义愤填膺,一个赛着一个慷慨激昂,你推着我,我推着你,最终,滚雪球似的,将整个国家,推上战争的不归路。
关卓凡认为,即便有持重者,亦无从着力事实上,所谓“持重者”,未必就不愿意和普鲁士打这场仗,但他们会有清醒的认识:必须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做相关的准备功夫。
可是,民众等不及了!
届时,法兰西举国上下,必一片激昂狂热,缙绅也好,黔首也罢,都恨不得明天一早,帝国军队就开入普鲁士境内!
花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做相关的准备功夫,十有八九,会被视为“怯战”。
法国政府必无法抵抗民众和舆论的压力,就算战备还没有做好,也只能手忙脚乱,仓促上阵,因此,法国人名为首先宣战,实则被动应战,战争之主动权,实实在在,操之于普鲁士。
对于关卓凡的伟论,普鲁士驻华公使李福思大赞“醍醐灌顶”,又说“俾斯麦首相若在座,亦必为之欢喜赞叹”。
事实上,俾斯麦对这条奇计,确实拍案叫绝。
其中“成大事不拘细节”的意味,更是对俾斯麦的胃口这一招,固然有对国王陛下“大不敬”之嫌,可是,同普鲁士“混一德意志各邦、挑战法兰西欧陆霸权”的雄图大业比起来,这点子“细节”,算得了什么呢?
于是,双方就这样约定了:瞒着威廉一世,也瞒着腓特烈王储和卡尔亲王待他们一抵埠欧洲,便发动“埃姆斯温泉密电事件”。
卡尔亲王也罢了,腓特烈王储的脾性,温和而保守,如果给他晓得首相如此乱来,一定大为不安,弄不好,会泄露给他老爸知晓呢。
*
第二五八章 战争还是和平,这是一个问题()
拿破仑三世又一次摔碎了一只花樽。
记者们又一次堵了杜伊勒里宫的大门这一次的阵势,比“升龙事件”那一次还要大。
可是,整个杜伊勒里宫,没有一个人晓得,“圆形凯旋门”外的那一百几十号记者,所为何来?
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俺们怎么不晓得?
皇室新闻官出来了。
记者们七嘴八舌的发问,“政府如何回应《南德意志报》的报道?驻普鲁士大使是否已经撤回?御前会议是否已作出了与普鲁士断交的决定?帝国什么时候对普鲁士宣战?”
新闻官一脸的懵逼。
断交?宣战?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南德志报》……的报道?”
“是啊!”一个记者挥动着手中的电文,伸到了新闻官的面前。
新闻官接过,只扫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各位且稍候吧!”
说完,不再搭理一班记者,转身匆匆而去。
看过这份电文,拿破仑三世就摔花樽了。
正一地狼藉,近侍来报,“外交部长莱昂内尔请求觐见。”
拿破仑三世咆哮,“叫那只慢吞吞的乌龟给我爬进来!”
不能怪皇帝陛下龙颜震怒,除了电文的内容太过扎心之外,这一回的“埃姆斯密电事件”,仿佛上一回的“升龙事件”,皇帝陛下又成了“最后的那个人”最后一个晓得相关消息的人。
而且,上一回,相关消息,好歹是从自己的政府那儿收到的,这一回,竟然要麻烦新闻界告诉我!
皇帝陛下最看重的面子,可真是被落的狠了!
其实,外交部的消息,已经算灵通了,动作呢,也算快了,可是,“埃姆斯密电事件”是登在普鲁士的报纸上,不是通报给法兰西驻普鲁士大使馆,外交官的消息再灵通、动作再快,也不能和新闻界比啊。
好了,不说皇帝陛下如何发外交部长的脾气了,说说随后召开的御前会议吧。
出乎拿破仑三世的意料,虽然,每一个与会者包括最滑头的国务部长兼财政部长福尔德都难掩愤怒激越的神色,可是,没有一个人主动说出“宣战”二字包括对普主战最力的陆军部长勒伯夫将军,以及平日里最慷慨激昂的军事部长郎东元帅。
怪了,还以为会一面倒的叫喊“宣战!宣战!”呢。
之前,不是已经有“成论”了吗?帝国的力量,足以支持欧洲、亚洲两个方向,同时开战?
事实上,“帝国的力量,足以支持欧洲、亚洲两个方向,同时开战”,只是“成论”,不是“的论”,虽不能说虚张声势,但某种意义上,只是一种便宜话自个儿给自个儿鼓劲儿。
毕竟,做出该“成论”之时,没有人觉得,同普鲁士的战争,已迫在眉睫了。
其实,别说普鲁士了,就是中国那边儿即便发生了“升龙事件”,也没有立即就宣战嘛!
要不然,怎么会搞了一个什么“十二条”出来呢?
能参加御前会议的,就不可能是中二、菜鸟,“两线作战”真摆在眼前了,就不是说说便宜话的事儿了,再骄狂,再目空一切,也得实打实的权衡利害。
三位军人,郎东元帅、勒伯夫将军,以及海军及殖民地部长黎峨将军,都是百战宿将,身上的功名,都非幸致,都晓得,“两线作战”,实乃兵家大忌。
帝国未必没有“两线作战”的力量,可是,无论如何,这是下下之策。
如果目下没对中国宣战,勒伯夫将军一定第一个跳出来,要求立即对普鲁士宣战,郎东元帅会一力支持,黎峨将军也不会反对,可是已经对中国宣战了呀!
而且,援军方面,陆军之大部,已经到了西贡,海军也正在海上漂着,路已经走了一大半儿了,这个,刀已出鞘,箭已离弦,不可能收了回来了呀!
这个道理,莫说军人,就是三位文职官员莱昂内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