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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屠狗-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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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头看向窦红莲:“若没别的事儿,师侄女请自便吧。”

    窦红莲一挑眉毛,忽地好像想起什么,开怀笑道:“小师叔,你还别说,我在这京师里除了我师父,还另有一位长辈,别看他老人家依旧是少年人模样,可论起魔门中的辈分,我得叫上一声师叔祖呢!”

    刘屠狗咧嘴一笑:“哟,是哪个这般不知死活,敢在师侄女面前拿大,分明是不将二爷我放在眼里呐,我要是你,一定大耳刮子抽他!”

    窦红莲连忙摇头:“他老人家一头白发、绿眸赤瞳的,分明就是魔门巨擘,修为必定深不可测,师侄女瞧上一眼都觉怕得紧,哪儿敢有半分不敬?”

    “嗯?”

    刘屠狗原本只是随口敷衍,听到此处,面上并无异样,背上屠灭刀却猛地发出一声激越的颤鸣。

    一百黑鸦的呼吸随之粗重了起来,身上的煞气也骤然生发弥散开来。

    如此明显地显露敌意,对面的白狼自不可能无动于衷,纷纷将手按上手弩或刀柄,亦不再刻意压制越发躁动的坐骑。

    白狼之中打头的是一位穿着并无任何特异之处的中年骑士,他冷着一张脸抬起右手,似是在阻拦,又似下一刻就会下令冲锋。

    他开口问道:“刘侍卫长,这是何意?”

    刘去病没理他,只是看向自家二爷。他并没赶上当初对老魔羊泉子的追杀,对于死了几个老营黑鸦的事儿同样感触不深,与在天水杀得人头滚滚筑京观相比,在中原天子脚下的些许厮杀,就显得太过小心翼翼、温情脉脉了。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在刘去病心中,只愿能永远追随着二爷,像当日大雪原上那般快意纵横,余者皆不足论。

    刘屠狗的神情严肃起来,向窦红莲抱拳一礼道:“还请窦都统告知那老魔的下落!”

    窦红莲先是讶然,继而轻声笑道:“诏狱先前收拢了不少真真假假关于你的消息,推测你与那个姓慕容的娘们儿关系不浅,几次隐隐出手相帮。我本来不信,就以你这么个混不吝的驴脾气,凭她还收服不了你。可如今我却是不得不信了。”

    说着,窦红莲目露奇光,笑容越发肆意起来:“你这是上赶着要欠我人情?我算是明白你为何屡屡吃瘪于她了,没少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吧?如今呐,可不兴千金一诺那一套喽。”

    窦红莲拍了拍芈野子:“他如今托庇于汝南王府。我不是慕容那娘们儿,实话实说,我瞧那老东西不顺眼,你把他除了,就当你我互惠互利了。”

    瞥了一眼刘屠狗脸上的惊讶表情,窦红莲笑容灿烂,向南一骑绝尘而去。

    刘去病提醒道:“二爷,汝南王可不是善类,受宠不说,当日天水设计截杀公西少主,背后十有八九就是此人指使。”

    刘屠狗看着窦红莲的背影,咧嘴一笑:“二爷心里有数,俺这个师侄女话虽说的敞亮,可也憋着不知多少坏呢。”

    刘去病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

    “二爷,其实……窦少主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你这个脾气是得改改,别跟谁都掏心掏肺,上赶着随随便便就欠人人情。前不久才因为吞吃她的刀气弄得一嘴血肉模糊呢,这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另外,二爷你不是野狐一脉么,怎么窦少主成了你的师侄女?”

    刘屠狗闻言,狠狠瞪了刘去病一眼,然后竟又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抬手朝刘去病背上一指,说道:“说得有理!当初二爷就不该因为你一句一饭之恩死也知,一时兴起,就用这柄上好的东海沉铁长刀买下你的的命。这买也就买了,当日公西小白送你白狼裘御寒时,二爷千不该万不该头脑一热,就把大好头颅绑在裤腰带上替你还人情,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之后接二连三的破事儿了。”

    闻言,刘去病哭笑不得之余,忆及当日无定城活命之情、大雪原授艺之恩,一时竟是痴了。

    在小乞儿心中,纵然天下人皆可杀,病奴独愿为二爷死!

    他忽然翻身下马,伏地顿首,久久不曾起身。

    在一众白狼死士看来,对面一百黑鸦身上原本肆无忌惮散发着的戾气煞气,随着刘去病这一跪,忽然有所收敛,却并非有所消解,反而越发浓郁凝聚起来。

    这样的黑鸦,纵然在先天上或有不足,但较之白狼死士这等精锐中的精锐,在生死相搏之时亦绝不会逊色分毫。

    红衣绝尘,黑衣跪黑衣。

    白狼和黑鸦之间对峙白玉桥头,就差拔刀相向。

    当散朝的诸位王公大臣三三两两行至承天门,被走下城楼的南门提督向池山拦下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诡异的景象了。

第一百章 少年心事当拏云() 
一场大朝会,得以登堂入室的王公大臣们固然因为心里头几度七上八下而有些疲累,只能站在殿外吹风的“小官”们更是站得乏了。从太和殿到承天门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当真不近,足够大朝会上的情形传遍所有人的耳朵,本以为这场决定了西征连同一系列人事变动的大朝会已经足够跌宕起伏,不成想还没出禁城就瞧见这么一出。

    分别隶属诏狱和西北藩镇的两支精锐骑军在承天门前对峙,甚至要在天子和南门禁军的眼皮子底下火并?

    这简直闻所未闻,更加骇人听闻!

    太子姬天成的脸色有些难看,盯着向池山,沉声问道:“向提督,这是怎么回事?你就任由这两支私军在承天门前放肆?”

    向池山抱拳一礼,面无表情,语气也是极为平淡:“启禀殿下,这两支人马只是来迎接主将,并无他意,末将已经验看过镇狱侯虎符,落霞白狼校尉亦有天子特旨,许领百骑带械入城,是以两支人马停马御桥外并无不妥,末将未奉上命,不便驱赶。”

    “你……难道你要孤王和诸位王公被这两支骑军夹道相送不成?这成何体统?”姬天行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向池山依旧不为所动:“黑鸦卫在北定府卸了一位守门百骑长的甲,长公主府使者更是一枪挑死了北定府南门尉。”

    随着黑鸦校尉一战扬名,关于黑鸦卫的许多消息已经陆陆续续被送到了有心人的案头。

    太子闻言一愣:“那又如何?”

    “那二位同僚受辱甚至身死,听说起因皆不过是言语不敬、有仗势欺人之嫌,听闻真定老王爷事后并未如何追究黑鸦卫,对那位长公主府使者更是仅仅冷落了几天就揭过了。末将的职司,与那二位并无二致,不过就是承天门前一只守户犬罢了,焉能自作主张驱赶天子宾客?。再者一旦出了御桥,便归京兆府,不是我南门禁军管辖之地了”

    “笑话!区区匹夫也配称天子宾客?即便是镇狱侯和落霞将军亲自到了,也定不会如此张扬。再者,天子禁城的承天门又岂是北定府一介府城的城门可比?你身为紫禁卫四提督之一,为父皇守护门庭,职责重大,又岂是……”

    姬天成猛然醒悟,他虽是太子储君,哪怕在父皇的默许之下得以插手朝堂政事甚至地方封疆人选,但当众呵斥一位掌管禁城门户的提督,仍有僭越之嫌,向池山乃天子近卫,即便品阶不高,也绝非寻常臣子可比。

    见太子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在旁的汝南王姬天养轻笑一声:“皇兄没经过战阵,臣弟虽然不像兰陵那般亲领大军征战一方,却也是在自家封国剿过匪寇的,眼前这黑鸦白狼虽然瞧上去气势汹汹,实则并无杀气,不像是要火并的样子。”

    他也不等太子回答,话锋一转道:“久闻向提督做事一板一眼,皆有定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你一心守着南门的一亩三分地、不去驱赶那些军汉也就罢了,却将我等宗室贵胄和国家大臣拦下,场面如此难看,这总是不妥吧?”

    汝南王虽然语带讥讽、略显轻薄,总归比之太子要温和不少,向池山同样向姬天养抱拳一礼:“王上所言不无道理,方才那两支骑队有些异动,末将这才斗胆拦驾……”

    他说着,忽然朝姬天养身后看了一眼,继续道:“如今黑鸦校尉与白狼校尉皆至,诸位可自便。”

    说罢,他微微躬身而退,让出了道路。

    虽是如此,却是无人迈步,只因如向池山所言,白狼校尉已至。

    在众人注视之下,公西小白一脸淡然地越众而出,李北海则落后了半步跟着。

    这位公西少主自汝南王身侧缓缓经过,略一顿足,轻声道:“殿下厚赐,小白铭感五内。”

    姬天养眯起眼睛,略显阴沉地一笑:“哦?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不过既然是厚赐,你单单空口白牙道声谢可不行,孤王呢也不为难你,哪日有暇到我府上磕个头也就是了。”

    公西小白面色不变,迈步越过姬天养:“自当登门叨扰。”

    这位与大周朝堂格格不入的公西少主走出承天门,跟李北海耳语了两句,然后独自走上西官桥。

    他走到一半,于桥上停步,一如玉树当风,细长的眸子眼神清亮,展颜笑道:“呦,原来是活阎王当面,失敬失敬!瞧瞧,座下龙驹、麾下铁骑,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大雪原上的穷光蛋如今竟也这般阔了。”

    骑着银马拦在桥头的刘屠狗咧嘴一笑:“活阎王这匪号可是有日子没听人提了,怎么着,我听说公西氏非但没被你这个败家子败光,反倒越发兴旺起来,这就有点没天理了不是?俺事后仔细想想,当日若非我有这坐骑,连同穿在身上的百年黑狼皮和去病背上的宝刀,无论如何也算不得穷光蛋了。否则又哪能入得了你公西少主的眼,甚至连去病都沾光,让你演一出解衣相赠的好戏?方才还有人劝我不要傻实在,我一听,有道理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交浅言深、一诺轻生死的事儿?怕不都是戏文里编了来哄人的。”

    公西小白摇摇头,悠然道:“你这般一夜暴富的小人物,哪怕坐拥龙驹宝刀,也脱不了穷光蛋的穷酸脾性,又能怪谁?”

    刘二爷闻言怒道:“是哪个躺在雪地里,肋骨肠子都不知断了多少,一副自怨自艾的娘们儿模样,还要靠二爷我舍身救命来着?”

    两个人旁若无人,言语间全没避着外人,在场的除了刘去病这个亲历者之外,哪怕有些猜测,却无人能料到,这两个出身、经历皆迥然不同,却同样名动天下的少年校尉,非但早就相识且惺惺相惜,甚至竟是生死之交?

    想想片刻前黑鸦、白狼还是那般模样,真真令人无语。

    因公西小白走的是西官桥,原本等在东侧的白狼死士立刻迎了过来,将一匹西河龙驹的缰绳送上。

    公西少主快步走下白玉桥,翻身上马:“我不是传信给你,散朝之后去你营中喝酒么?劳动黑鸦校尉这样巴巴地带人跑来迎接,当真是受宠若惊啊。”

    刘二爷摇摇头:“别介,咱俩还真没熟络到这份儿上,今儿算是正巧赶上了,好歹也算相识一场不是?如今你远来是客,我于情于理都该尽尽地主之谊。至于我黑鸦军营重地,也是你想去就去的?”

    公西小白颇有些哭笑不得:“那是我自作多情了,可要说地主之谊,你进京比我早不了几天吧?我跟你说,方才在朝会上着实不痛快,是以我心心念念,就想着找你这个痛快人痛饮一番。我可有言在先,若是你这个地主寻摸不到好酒,别怪我翻脸!”

    刘二爷闻言就有些不乐意了,撇嘴道:“瞧瞧,果然是世家公子,看不起俺们这些小门小户。只不过呢,我还真知道个去处,存有上好的老酒,昨夜才刚去过,可惜非但没喝成,反倒砸了两坛,闻上去那是真香,现下想想,着实可惜啊。你去不去?”

    公西小白眼睛一亮:“什么去处?在哪里?”

    刘屠狗一摆手:“嗦什么,跟上便是!”

    话音才落,阿嵬已然撒蹄狂奔。

    一百黑鸦纷纷加鞭催马,紧随其后。

    公西小白哑然失笑,倒转马头,追赶而去。

    他这一动,身后一百白狼死士自也不敢怠慢,立刻马蹄如雷。

    承天门外,开始陆续有王公大臣走出,早就等待多时的各府车马家将适时上前,将自家主人接走。

    排在最前面的三位皇子行礼而别,其中兰陵王望着黑鸦白狼奔驰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随即抬手招过一个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身兼重任的曹宪之则显得步履匆匆,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

    百官百态,各不相同。

    俞达先前站得不远不近、事不关己只是看戏,此时不缓不急地走下桥头,却又禁不住感叹一声:“老喽!我啊,即便身子骨还算结实,可当年那些个雄心、那些个壮志,早就烂没喽。遥想昭武年间,同辈之中济济英才,如今安在哉?”

    慕容盛也是一笑:“痛饮狂歌、飞扬跋扈的少年意气,不知被这偌大的周天、偌大的京师埋葬了多少,却总是年年可见,你说可笑不可笑、可喜不可喜?”

    俞达点点头,一只脚踩上登车用的矮凳,忽地扭头问道:“你觉着这两个年轻人能活多久?”

    “搁在太平年月,祸福只在旦夕间,如今却是难说了,未必其中没有第二个戚鼎、第二个俞达。”

    “哦?俞达不过一愚男子而已,哪里及得上戚鼎天纵奇才,不知这二人中哪一个竟得慕容家主如此看重?”

    慕容盛边登车边哈哈大笑:“戚鼎害人害己,有什么好看重的,若能再出一俞达,方是大周之幸!”

第一百零一章 相逢意气为君饮 贺护法绝版V烂人() 
京师西市,匹夫楼前。

    孟匹夫独自站在街心,仍是一身玄青色的麻衣劲装,粗重浓密的双眉之下,一双眸子沉静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负手而立,正仰头瞧着手下一众伙计在修补门窗。

    昨夜与刘屠狗一番交手,匹夫楼内外一片狼藉,许多的物件儿都是千疮百孔、甚至分崩离析,眼下虽然经过了半日的修补,看上去仍是有些碍眼。

    孟匹夫祖上自然是阔的,兰陵王殿下、晏大学士这等高官显贵,都是楼中常客,后台算是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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