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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明文魁-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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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忠书点点头道:“好吧,听你这一次,潮哥。”

    “好。”

    “浅浅,你要和我说什么?”林延潮看向林浅浅。

    张豪远,侯忠书都识趣退开。

    林浅浅嗔道:“不过是去濂浦读书而已,又不是背井离乡,你记得三个月回家一趟就好,不然我不给你钱花!”

    林延潮笑了笑道:“知道,知道。”

    “第一不许乱花钱!”

    “第二将心思放在读书上,别乱交狐朋狗友!”

    “第三要记得我,就算林家尚书相公的女儿,哭着求着要嫁给你,你也不能答应。”

    听到这一句一旁侯忠书,张豪远捧腹笑了起来。林浅浅拿眼睛一瞪,侯忠书立即道:“我们肚子疼,肚子疼,你说什么我们都没听见。”

    张豪远道:“我们去看看船来了没有。”

    两人一并离开。

    林延潮道:“别理他们,你说的我都照办就是了,还有第四,第五呢?”

    “暂时没有了。”林浅浅垂下头。

    “那你也保重自己,别编草席了!眼下家里日子不是好了,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买点好看的衣服给自己。”

    埠头上熙熙攘攘,人潮涌动,两人分别在即,但又不知说什么。

第四十六章 书院() 
江风吹个不休。

    林浅浅将头垂下,剪水的双眸一眨一眨的。

    林延潮掠了掠浅浅被江风吹起发鬓,想要来个吻别,或者是握一握手,但在这个时代,这是骇人的惊世之举,会遭来物议,所以还是算了。

    憋了心底的话,酝酿了半响,林延潮刚要开口,这时候,侯忠书跑了过来道:“潮哥,潮哥,船到了。”

    林延潮点点头道:“浅浅我走了。”

    两颗眼泪从林浅浅脸颊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八瓣。林延潮仿佛听了眼泪碎开时,吧嗒,吧嗒的声音。

    “好好读书,不要挂念家里。”林浅浅梗咽地道了一句,扭过头。

    “好。”林延潮道了一声后,转身离去。

    埠头接林延潮的船,是河泊所的纳捐船。林延潮这一番不由也体验到了公车私用,不,是公船私用的滋味。

    船上巡拦,自是林高著的下属,他殷勤地向林延潮一抱拳道:“小官人,请。”

    从跳板登上船,林浅浅伸手掩面,转过头去。林延潮亦觉得有几分儿女共沾巾的气氛,他向在林浅浅,一并来送行的侯忠书,张豪远挥别。

    侯忠书倒是没心没肺地,双手捧在嘴边大喊道:“潮哥,以后发达了,不要忘了咱们!”

    “知道啦。”林延潮挥起了手。

    张豪远也是一并走着,将双手放在嘴旁道:“延潮,保重!”

    船夫支起了帆,船顺江而下,开始远远驶离洪塘乡。

    岸边三个人追着跑了几步,林延潮看着林浅浅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更高一些,挥着手。

    林延潮奋力挥了挥手,然后走入船舱,渐渐的码头上林浅浅和侯忠书的影子已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清晰了。

    “小官人,第一次离家吧,放声哭吧,不要怕难为情。”接林延潮的巡拦一面看着江景,一边笑着调侃道。

    林延潮转过头对巡拦道:“背井离乡算得什么,我乃读书人,士人周游天下,此乃是孔圣人那传承下来的规矩,何谈悲伤之有!”

    巡拦竖起大拇指道:“瞧不出来,小官人还是有大抱负的?果真是读书人,我每隔几日都要到洪塘乡,到时候你有什么家信,尽管托我捎带。”

    “多谢了。”

    “诶,小官人,客气什么。”

    林延潮站在船头,一席长衫的长摆随着江风啪啪地响动,闽水泱泱。满江上多是渔民所撑的漕篷船,这漕篷船行得不快,且前狭后广,看去和游在水里的水鸭母差不多,本地话里将这小船叫作鸭母船。

    而河泊所的纳绢船,一艘老福船,是从郡海防馆退下。老福船虽旧,眼下走不得海路,但胜在架子大,劈波斩浪的驶在闽水上。一路行来,沿江的渔家船看见林延潮所乘的官船,纷纷避让。在渔船上的老疍民,只要瞅一眼,从船头龙目的朝向上,就知道是官船,商船还是民船。

    老福船在江头拐了弯,从乌龙江而下,洪塘与濂浦,虽都在闽水的江中大屿上。但一在上游头,一在下游尾,江头连着江尾,走水路要比旱路快多了。

    越近濂浦,到了闽水下游,江面上更阔了,船也更多了。

    从海归港的海船耸着高高的帆,吃着风左晃右摆,但见了插了巡海道,海防馆的旗子的巡江兵船,是远远避开。疍民的连家船,三四五艘,好几艘连着江岸畔,停泊在那,疍家人生老病死都在条船上。

    “小官人,你看这是柔远驿的琉球船!”

    船上巡拦朝远处一指,林延潮看去果真一艘大海船行在江心,果真是琉球来的贡船。船顺流而下,一瞬间两船就交错而过,行了好久,船到了濂浦村外的埠头上。

    农历八九月的朔望是大潮,鱼虾入港,是鱼货最丰的时节,

    埠头上渔船密密麻麻的躺着,死鱼死虾,给涨潮的江水一卷,拍在码头上,一起一落的。船到岸边,鼻尖充斥着鱼腥味,他不由想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文昌眷顾之地,这和理解中的实在不太像啊。

    林延潮下了船后,背着重重的书篓和行李,一步一步混在渔民中。

    江埠头上去仅容两三个人并排走的石板路,这样的路叫合掌街,当中是窄窄的走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

    路本就不容易走,还弄得特别狭窄,而林延潮左右都人,人挤人。皮肤黝黑,手脚粗大的渔民,脚夫提着一大竹篓的鱼鲜,牡蛎,挨着自己身旁走过。土路的开着不少鱼牙,蛎房牙的铺子。

    鱼牙,蛎房牙就是鱼与牡蛎的批发行。

    鱼牙,蛎房牙的店铺店铺间隔着风火山墙,屋脊上还镇着石兽,屋檐下大门敞着,人来人往的,临街三开间,一排的排扇门,显得气派很大。有些牙行柜台,用木栅栏隔开,开着两个小口,好像今天银行柜台一样。

    渔民脚夫们抬着鱼货挤过人流,一篓一篓地抬进牙行的门里。

    在柜台旁穿着短衫的伙计丝毫没有店大欺客的意思,上来帮手,抬了一程,然后才开始清点。穿着长衫的掌柜在打着算盘,一旁渔民的网首满脸堆着笑在旁声音洪亮地道:“老掌柜的,今年牡蛎特大,你给个好价钱嘛!”

    一旁渔民,脚夫也是帮腔:“老掌柜的,打渔人可怜,你们行行好心,少赚一点吧!”

    胡须花白掌柜打着算盘的手一停,斜了一眼道:“成,多加你们几个钱,搬到开间去吧!”

    渔民们一阵欢呼。

    一条街走下去,街面上除了鱼牙,蛎房牙,下去还开着渔网店,鞋店,豆干店,以及钱庄。整个濂浦村几乎就是繁华的渔镇,就算是民宅旁边,也很少看见身穿长衫的士子,反而是门口前一排矮凳上,老弱妇孺们坐在那,动作麻利地撬蛎壳。

    真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城镇啊,林延潮不由感叹。

    抬起头林延潮看见一白色的木构牌坊,横于头顶。上书进士两个大字,显然是进士牌坊无疑。

    闽地进士牌坊不少,林延潮早就见怪不怪。以往一个村,一个县城出了进士,恨不得有多少人,立多少个,最好一排挂满。但濂浦乡似乎只有一面进士牌坊,丝毫不起眼的立着。

    鲤鱼化龙图案旁就是一排小字,林延潮走近了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念道。

    右阙上书着,正德丙寅岁孟春吉旦立,嘉靖庚子岁孟冬吉旦修。

    中阙上书着,父林元美永乐辛丑科;

    子林翰,成化丙戍科;

    孙林庭?,弘治已未科;

    林庭机,嘉靖乙未科;

    侄孙林庭璺,嘉靖乙未科;

    曾孙林炫,正德甲戍科;

    林燫,嘉靖丁未科;

    林烃,嘉靖壬戍科。

    林延潮看手里数着,一,二,三……七,八,八个进士,好吧,八个进士都写在一个进士牌坊上,倒是很环保,节约了不少木料钱不是。

    林延潮找了三十多岁的男子问道:“敢问濂浦书院在哪?”

    “沿御道街走,上了坡往左拐就是。”

    “多谢!”

    “不客气!”对方见林延潮行礼,也是还了一揖,心想果真是礼仪之乡,一个乡人竟也不俗。

    林延潮背着行囊,顺着对方所指的路径,看到一处墙院前。正是石板铺地,白墙瓦屋,马鞍式的曲线山墙,正是粉墙黛瓦石板路。走进墙垣拱门,门匾上依次书着流丹,道南,易东,飞阁,照壁大大咧咧地刻着濂江书院四个大字。

    照壁对面,两扇刷着黑油大门紧闭在那。

    终于到地头了,林延潮感叹一句,上前敲门。

    一名门子开门而出,通报了一声,当下门子引林延潮入书院内,正殿旁耳房里一名斋夫接待了林延潮。

    斋夫相当于学校的教工,平日不司教学,但也是管事。

    对方先一见林延潮就道:“书院一年四次招收生员,五日前,上一次报名已是结束了,你若是要报名,请回吧,三个月以后再来!”

    一进门即吃了闭门羹。

    林延潮眼见就要遭到扫地出门的待遇,当下道:“别啊,我有信啊!”

    林延潮将林诚义给自己的举荐信拿来,斋夫一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完后又上下打量了林延潮一番,露出怀疑的神色。

第四十七章 面试() 
林延潮身上虽穿着浅浅刚给他做的长衫,但一看布料,就不甚名贵。斋夫难免有些衣冠取人的看法。

    “你要入书院附读?”斋夫上下打量林延潮。

    林延潮道:“正是。”

    对方又问道:“你姓林,那么是濂浦林氏子弟?”

    “不是。”

    “不是?那可你府上有人在朝中做官?”

    林延潮点点头道:“算是吧。”

    斋夫脸色露出释然的神色道:“原来是官宦之后,失敬,失敬,敢问一声官居何职,不是冒昧打探,但我总要记录一下,还报给山长讲郎知晓。”

    林延潮善解人意地道:“当然,我爷爷是本地河泊所大使。”

    斋夫神色一僵道:“河泊所大使那是几品?”

    “杂职,不入流。”

    斋夫听了不由失笑问道:“唯一只能是你家财丰厚了?不过看来不像的样子。”

    “爷爷没成为河泊所大使前,家里勉强只在温饱。”林延潮如实答道。

    斋夫点点头,当下拿着林延潮荐信仔细地看起了第三遍。

    林延潮开口道:“敢问我还能入书院读书吗?”

    当下斋夫道:“河泊所大使不算什么,你也差不多算是寒门子弟,按道理来说,书院是不会收录寒门子弟的,但除非你学业实在太过优异,或是有族里宗老,给你写的荐书。”

    林延潮看向对方手里拿着的荐书问道:“可我的荐书可以吗?”

    斋夫道:“我也就诧异了,你身为寒门子弟,居然有资格让老尚书相公,亲自给你写荐书,这实在是搞不懂啊!”

    老尚书相公???

    林延潮来之前,仔细打探过濂浦林氏的底细。濂浦林氏出了四位尚书,除了两位已是过世外,还有两位都是健在。

    一位是前南京礼部尚书林庭机,现在已是致仕在家,另一位则是现南京工部尚书林燫。林燫眼下身在南京,自不可能是他,写信来推荐自己。

    所以只能是在家休养的林庭机了。林庭机历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太常卿,南京工部尚书,最后官至南京礼部尚书,后因为儿子林燫升任北京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后,为了避嫌,提前致仕。

    林延潮也是搞不清楚,但想来只也能叹服林诚义太强大了。他说是向族里宗老要求自己入濂江书院读书,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向林庭机请求的,这大腿未免也太粗了点吧。

    正待林延潮沾沾自喜时,这斋夫将信纸摊到桌面道:“不过老尚书相公,只是在信里说,给你一个进书院面试的机会,却没有说要录取你。”

    “什么意思?”

    斋夫嘿嘿笑了两声道:“也就是说,虽然你错过了报名时间,但看在老尚书相公的面上,我就替你报上了,但是三日后录用考试,能不能过,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要不然外人还以为我们这濂江书院,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读的。”

    最后还是要考试,不过也好,至少林诚义让自己至少有了一个参加考试的机会。

    当下斋夫拿着了笔墨给林延潮道:“将你姓名,籍贯,年庚,几岁发蒙,几岁读经学,蒙学读过什么书,又治过什么经,都写下来,另外三日后,再拿一篇你最得意的文章,对了,里面必须附一篇策问给讲郎看,什么不懂什么是策问,我等会再与你说。写完后,我带你去吃饭,再给你在村里找个房间先住下。”

    林延潮一边写一边问道:“敢问三日后讲郎会考我些什么?”

    “你管那么多,我们濂江书院收取学员,也自有一套章程。总之你有才华,都不用担心就是,没有才华,趁早走人,也别浪费功夫。”

    林延潮不由腹诽几句。

    写完之后,斋夫看了一遍道:“好了,我先带你去用饭。”

    这斋夫领着林延潮穿过学堂,来到后寝的食堂,对一个膳夫问道:“中午还剩些什么吗?”

    那膳夫道:“还有些牡蛎粉干。”

    “先将就一下吧。”说完斋夫走出门去了。

    见林延潮没说什么,膳夫当下从锅底里舀了一大碗牡蛎粉干给林延潮,然后就出去忙了。

    虽是剩饭,而且粉干也干了,没有汤底了,但林延潮早已是饥肠辘辘,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去,一吃下虽有点冷,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里面芹菜的味道恰到好处,牡蛎也很新鲜,但是如果有一点老干妈就更幸福了。

    嘘嘘几下,就是半碗粉干进去。

    “吃慢点,粉干坏胃!”

    斋夫不是什么时候又回来好心劝道,林延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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