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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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官兵们被迫退到河岸后,身后已退无可退,有的人甚至被挤下了河,还好靠近河岸地方的水并不太深,但这大冬天的,踩在冰冷的河水中也实在冷得够呛。
刘大夏及时作出变阵,而山坡上的张老五,立即叫人把对岸的实时情况通报沈溪。
此时榆溪河北岸开始有士兵上下摆动小旗,不像是什么旗语,但沈溪却明白是怎么回事。
刘大夏曾经与弘治皇帝一起去校场看过演炮,那次朱佑樘就是用旗子发出开炮的命令,刘大夏是想用这方式通知,他已知道沈溪带了火炮来,及时作出阵势调整,让沈溪自行开炮应对。
“准备!”
沈溪当即把令旗高高举起。
宋书一看这情形赶紧提醒:“大人,对岸可都是我朝兵马,您这样擅自开炮……是要杀头的……”
“调整仰角!”
沈溪不理会宋书聒噪,命令炮手将炮口设为四十五度角,其他暂时顾不上,就是冲着最远的距离放炮。
根据张老五目测的情况,两边河岸相距约十五六丈,刘大夏的中军所部有六七十丈的深度,只要火炮能射出去一百丈远,也就是大约三百余米,那就一定会砸在空地或者是鞑靼人头上。
沈溪手下这群炮手在京城时便接受过正规训练,再加上昨天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战,经受了实战考验,调整起来不慌不忙。
等一切准备好,沈溪把旗子一落:“放!”
“轰轰——”
火炮齐鸣!
十门佛郎机炮几乎是同时发射出炮弹,炮弹在空中发出一股淡黑色的青烟,飞过榆溪河对岸的明军头顶,往远处落下。
“轰隆隆——”
沉闷的爆炸声传来,但效果如何尚不得而知。
一轮跑放完,沈溪没有马上下令开炮,等对面的旗语。
若这一炮落点不错,那刘大夏肯定还会下令开炮。
……
……
榆溪河北岸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
随着大明军队从方圆阵改成衡轭阵,士兵们不太适应这种兵力较为分散的扁平阵型,被鞑靼人接连冲锋几次,阵型再次向河岸挤压,沿途留下一地的尸体。
此时就连刘大夏的帅旗距离交锋的第一线只有一百五十余步。
“轰轰——”
南岸突然传来几声轰鸣,但在这种喊杀声震天的战场中间,声音并不明显。
“轰隆隆——”
随着炮弹落地,前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一阵硝烟弥漫,鞑靼人的骑兵队伍发生一阵混乱……当然这混乱并不是在交锋的第一线,而是在后方,所以前面的鞑靼人依然在进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心生疑惑。
“怎么回事?”
一名大明边军的盾牌兵一边发问一边把手上的盾牌举起来,阻挡从前方射来的密集箭矢。而在盾牌中间,列于第二排的长枪兵举着一丈三尺的长枪(约莫四米左右),使劲向冲过来的鞑靼骑兵捅了过去,把那个正回头观望的鞑靼骑兵给挑下马来,随后其他几个方向各伸出一支枪尖,将那鞑靼骑兵捅死。
刚立了功的长枪兵舒了口气,站定后望了一眼,用一口川音说道:“好像是这些龟儿子的后营,莫非是我朝援军到来?”
既然能让鞑靼人身后出现混乱,那非是有援军不可。
眼下所部已经没有退路,守在河边无异于等死,若是大明援军从敌人后背攻来,那就不仅不用死,而是要反败为胜。
此时又是几个鞑子重骑兵挥舞马刀冲了过来。
“顶住!”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士兵们被激发出强烈的求生**。
刘大夏这阵势有个好处,就是最大程度杜绝了士兵的撤退,背水一战的精髓就在于此,身后就是冰冷的河流,面前是敌军,不成功便成仁。
“杀啊!”
大明官兵继续与鞑靼人展开厮杀。
此时刘大夏在马上也感觉到刚才那一轮火炮覆盖的威力,面前的压力骤降许多。
“大人,只射了一轮炮,似乎无以为继。”探马刚刚因为南岸的大明援军放炮而欢欣鼓舞,却因没有后续炮火跟上疑神疑鬼,惶恐不安。
“下令,继续挥动小旗,不要停!”
因为前面的官兵被鞑靼人的骑兵逼迫得太厉害,面向北边的长蛇阵再次向南移动了十几步,刘大夏直接从马上被挤了下来……他到底不是壮年,双腿不那么强而有力,六十多岁的人了,能骑上马上都不容易,夹住马腹谈何容易?
“大人?”几名侍卫连忙冲上前把刘大夏扶起来,刘大夏还想继续骑上马,却因为人群过度拥堵,已经没法爬上去了。
“轰轰——”
预期中的第二轮炮击如期而至。
从第二轮射击开始,中间基本没有太多停滞,一轮炮接着一轮,连续六轮后,才暂时停了下来。
而到了这个时候,榆溪河北岸大多数大明官兵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对面鞑子的攻势已经一再减弱。
佛郎机炮属于“秘密武器”。
因为从未上过战场,很多边军将士只是道听途说,越往西部边境听说的越少,而且见惯了不靠谱的土炮、****,官兵们对于弓弩和手里的长枪、盾牌更加信任,根本就不相信有那么神奇的火炮,只当作笑话听。
虽然敌人后阵爆炸声不绝于耳,但士兵们都当这是大明援军到来,动用了什么神秘武器所致。
六轮火炮下来,鞑靼人的攻势已经从原来的前仆后继连绵不绝,出现了断层。
连无所畏惧的鞑靼人,也在遭遇连续神秘炮火的打击下,因为伤亡惨重而选择了撤退。
“援兵来啦,冲,跟这些龟儿子拼了!”
大明官兵一看鞑靼人撤退,士气爆棚,呐喊着冲了上去。
那些把总和旗官赶紧提醒自己队列里的官兵:“穷寇莫追,防止有诈!”
果然,第一批追上去的官兵中了埋伏,被鞑靼骑兵半道折返掩杀,这个时候鞑靼人的骑兵在远处停了下来,准备组织新的攻势。
就在此时,火炮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次只放了三轮就停下了。
虽然只有三十发炮弹落在鞑靼人的队伍中,但足以让集结起来准备冲锋的鞑靼人留下上百具尸体。
鞑靼骑兵从密集攻击,不得已之下只能分散开来,因为他们发觉了,只要汇集在一起就要挨炮弹,天上密密麻麻落下来的炮弹就连厚实的铁甲都能击穿,更别说是血肉之躯。
“大人,鞑子的气势被压下去了,是否反击?”
刘大夏被挤在人堆中,七晕八素,这种场面他遇到一次就绝对不想再遇到第二次,简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
“下令三军,不得追击!”刘大夏想了一下,鞑靼人应该是感受到火炮的威力,准备把阵线拉开。
就算大明有火炮,那也是在河对岸,射程终归有限。
但此时整个大明军队一片混乱,刘大夏的军令已经无法传达下去,各处乱成一团,有部分将士已经自行组织反击,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刘大夏在拥挤中,勉强爬上马背,等他坐稳定睛一望,发觉形势已经超出他的控制。
“赶紧向南岸示意,不得再放炮!”
刘大夏想让手下用旗语命令对岸不得继续放炮,以免伤到自己人,但因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榆溪河北岸的旗语已经无法让对岸的人看清楚。
“轰轰——”
停顿不久的火炮声再度传来,此番却让刘大夏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那些追在前面的大明官兵,有的已经中了弹片倒地,旁边的人只当这是鞑靼人的手段,没有倒下的仍旧不顾一切往前冲。
榆溪河南岸,沈溪举目眺望,河对面兵荒马乱,根本看不清楚状况,不时有士兵从下游浅滩渡过河来。
见沈溪迟疑不动,炮手们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把炮击进行下去。
“放了多少炮?”
沈溪问旁边正在帮忙装炮的张老五。
“回大人,加上小的没回来时就放的那一轮,已经有十九轮了。”
“啊!?这么多啊,那停了,如果炸膛可就呜呼哀哉,等对面传令吧……先将浮桥架到对岸去!”
先前只顾忙着开炮,沈溪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其实是接应刘大夏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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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五章 榆溪之战(下)()
夜幕终于降临。
榆溪河南岸和北岸可谓天差地别,南岸在没有放炮时显得异常安静,而北岸的喊杀声却惊天动地。
沈溪开始组织架桥。
冬月天的北疆之地,又是夜晚气温急速下降的时候,河水异常冰凉,一些官兵下河后很快就退了回来,因为在刺骨的河水里泡不了多久身体就会失去知觉,在站不稳身体的情况下被河水冲走。
“有船只没有?”
沈溪这才发现所带物资严重不足,勉强架起浮桥就算是不错了,人倒是能接过来,但马匹和辎重却很困难。
至于把牛车运到河对岸形成移动炮台用来支持作战的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
“大人,这兵荒马乱的,加上时值寒冬,眼看河面就要封冻,别说是没船,就算是有船也征调不来。”
那英俊侍卫毕竟在延绥多年,对榆林卫周围的情况异常熟悉。
沈溪点头道:“那继续架桥,最起码要把人送过河去!”他说的是把人送过河,但官兵却清楚是把大明军队从河对岸接出来。
而此时榆溪河北岸的大明军队,却并未有想象中那么狼狈不堪,至少在南岸连续的炮击过后,他们稳住了阵脚,防御更有章法,甚至已经在局部组织反击。
胜利的天平,开始往大明军队一方倾斜。
“大人,鞑靼兵马北撤,此时再不追击,恐将错失良机。”
部将韩兴过来请示刘大夏。
此时刘大夏怕的并不是前面的鞑靼人,因为他知道,此时是最好的追击良机,是否扭转北关颓局在此一举,可要是大军冲到一半,身后再发出几轮炮,那可就事与愿违了。
“大人,下令吧!”
很多将校都过来请命。
刘大夏自语道:“沈溪啊沈溪,老朽今天就把身家性命赌在你身上了,要是这会儿你再放炮,老朽侥幸活着,回去定要找你算账!”
本来刘大夏还想说把沈溪杀了慰藉将士亡魂,可一想,沈溪放炮是职责,不放炮那是审时度势,沈溪又没到河岸这边来,怎知道这会儿该不该放炮?这么一个来营救他脱离危难的大功臣,还要把人家给杀了,这就有点儿太不讲道理了。
最重要的是,刘大夏心想:“就算再死几千将士,也未必顶得上给大明朝廷留个沈溪管用。”
“传令三军,追击!”
刘大夏终于下达最后的反击领命。
随着军令传达下去,榆溪河北岸的喊杀声顿时高涨起来,这把河对岸正坐在马车和牛车上啃干粮的官兵们吓了一大跳。
“沈大人,是否鞑靼人又杀回来了?咱们要不要开炮支援一下?”宋书过来请示。
沈溪站起来跳到牛车上看了看,黑灯瞎火,虽然有月亮,但远了照样看不清楚,根本就不知道北岸的具体情况,但用耳朵仔细听了一下,呐喊声带着兴奋和决绝,丝毫也没有恐惧和绝望的意味。
沈溪摆了摆手,坐到车板上,道:“要真是鞑靼人来攻,没事瞎喊什么?这会儿应该是我军发起反攻了吧。”
“反攻?”不但宋书听了振奋,连旁边张老五以及那年轻侍卫,也都有一种惊喜交加的感觉。
这会儿不想着撤退,居然能反击,那就是说不架桥也能完成差事,不但没有过错,反倒有功劳?
后续情况果然跟沈溪料想的如出一辙,喊杀声由近及远,这足以说明刘大夏正带着兵马向北追击对手,至于战果如何不用想,反正成败与否都帮不上忙。
“千万别懈怠。”沈溪高声提醒,“小心被鞑靼骑兵迂回偷袭!”
宋书笑道:“大人请放心,这会儿鞑靼人正跟刘尚书所部兵马交锋,没时间来管我们!”
“是吗!?”
在头顶明月的照耀下,沈溪霍然站起,右手举到眉前,打量从榆溪河上游冲过来的一群骑兵。
不管是京营兵还是边军将士,一看这情况顿时惊慌失措,今天不是跟着牛车出来“兜风”的吗,怎么会有敌人?
但这并没有出乎沈溪的预料!
鞑靼人两次吃了佛郎机炮的亏,这会儿就算无力再与刘大夏所部交锋,被迫北撤,但也要调集兵马过来把这些个火炮给毁掉。
沈溪下意识地将手上的小旗举起,但随即便醒悟这时候其实令旗已经不管用,反倒会成为别人的活靶子,于是大声喝道:“调转炮头!准备开炮!”
不过这回去无法将十门炮全数调头,因为连成一体的三十辆牛车,需要重新拆卸木杠,再分成三辆一组,结果还没等把炮口转向,鞑靼人的骑兵已经呼喝着冲杀过来。
宋书等京营兵,根本无法与鞑靼骑兵正面抗衡,好在队伍中有边军三百余人,两百多步兵加上近百骑兵,同时刚开始出现的这部分鞑靼骑兵人数不多,一轮拼杀下来,边军竟然占据上风。
但后来,随着西边出现的鞑靼骑兵越来越多,局势变得危急起来。
“轰——”
一门火炮点燃,炮弹脱膛而出,在远处落下炸开。
这一炮不但把冲过来的鞑靼骑兵给吓着了,就连跟随大军向北追杀的刘大夏也是本能地缩了一下头。
“这小子,还真敢开炮?”
随后又是几炮,零零星星,让逐渐回味过来的榆溪河北岸的官兵人人自危。
“不管了,向前冲杀,只要冲出两三里地,就不会再挨炸,告之全军,不得擅退,否则格杀勿论!”
刘大夏不管这火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