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16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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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鲁博罗特显得很失望“所以说……父汗,您现在并没有入主中原的想法,是吗?”
巴图蒙克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其实等于是变相承认。
图鲁博罗特道“我一直以为,父亲是要争做中原之主,草原之主有什么值得好期待的呢?只有入主中原,恢复大元雄风,黄金家族才可以复兴……大好河山就在眼前,我们为何不去努力争取呢?”
巴图蒙克摇了摇头“如果只是防备明军进攻草原,只需杀一个沈溪便足够,可若想入主中原,则要面对更多的困难,中原有识之士多不胜数,除非我们能得到很多善于领兵的文臣武将投诚,还得趁他们虚弱时才有机会……但这可能吗?”
“我们必须要认清一个现实,只有统一草原,才有机会入主中原,这一天为父可能看不到了!为父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你平定草原,而你的任务就是休养生息,攒足力量,最终一战而定天下,恢复我大元鼎盛时的疆土!”
图鲁博罗特虽然心情沮丧,但也明白这些年连年内战,草原各部族消耗巨大……仅以兵马数量论,早年间草原抽调三四十万大军攻打明军没有任何问题,但这些年随着卫拉特部、火筛部、永谢布部等相继灭族,现在连凑足十万大军都很困难,要攻打拥有数百万军队的明朝非常困难。
因此,图鲁博罗特没有再发表看法,向巴图蒙克恭敬行礼后,便退下去准备出兵了。
……
……
战斗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开始。
跟以前鞑靼人作战不同,这次他们显得很低调,没有大张旗鼓,甚至连冲锋在前的永谢布部“奴隶军团”都拿着盾牌和趁手的马刀、长矛等兵器,以步行方式往明军阵地接近。
鞑靼人舍弃以前惯用的骑兵突袭战术,而是让步兵徐徐推进,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但显然打头阵的永谢布部奴隶没有那么强的战意,他们几乎是被人驱赶着,亦步亦趋往明军阵地前进。
双方营地间的实际距离不到五里,当永谢布部兵马出击时,双方迅速靠近,明军前线阵地上气氛凝重,第一道战壕里的官兵将火铳搁置在留下的射击孔处,只等一声令下便开枪。
全军主帅沈溪站在第三道战壕后的其中一个高台上,全神贯注盯着鞑靼人的动向。
双方距离逐渐拉近,明军阵地上一片死寂。
气氛肃杀,双方都显得很冷静,好似对这场战事早有准备,只等接战那一刻到来。
鞑靼人的行进是一路小跑,但冲在前面的人不时扑倒在地,当然不是因为中什么埋伏或者陷阱,而是这些人想以这种方式躲避拼死搏杀的命运,等候战事结束皆可,但他们却被掺杂在阵中的达延部军官用棍棒打起来,继续往前冲。
“大人,鞑子来了!”
刘序在此战中,跟唐寅和马昂同时作为沈溪身边传令官听用,不需要到第一线战壕冒险。
此时高台前面,也是盾牌如林,因为要保证敌军重弩不会危及沈溪的生命安全。
“早就算好的事情,有何意外?”
沈溪望远镜不离身,认真打量着敌人一举一动,摇头道,“冲在前面的,不出意外便是永谢布部战俘,他们队形不整,速度拖拉,可见没什么战意,等敌军进入阵地前方一里时,便命令炮兵开或!先把他们阵型打乱,才好浑水摸鱼!”
“大人,不是说要劝降吗?”唐寅问道。
沈溪回答“就算要劝降,也要先把对方打怕才行,现在这些不是永谢布部精兵,而是失去战斗意志的战俘奴隶,一旦他们觉得胜利可期,肯定会激发骨子里的赌性,希望靠一时冒险获得永远的自由……”
“要是这些永谢布部的战俘玩命突击,就算不会对我们阵线造成冲击,但也会把我们面前这些陷马坑、铁蒺藜、拒马和地雷给破坏掉!后续鞑靼人的厚甲阵会跟着冲过来!所以先要让他们感到害怕!”
刘序望着沈溪的背影,道“既然如此,何时开炮,请大人下达命令便可!”
沈溪看了看前线阵地两翼,用手指了指“榆溪河上下游派去喊话的人可以出发了,拿上话筒,让永谢布部的人避开前方死亡地带!不过他们中部分不信邪想建功立业的人,不出意外要死上一批!”
过了大约一刻钟,就算永谢布部的俘虏再磨蹭,依然推进到一线阵地前方大约一里半的位置。
“开炮吧!”
沈溪下达命令,“立即以阵地前方一里为基准,向鞑子冲击阵型腹心开炮!”
唐寅惊讶地道“可是敌军尚未进入火炮真正射程!”
沈溪放下望远镜,侧头瞥了唐寅一言,大喝一声“威慑懂不懂?在这里不需要你们质疑,遵照命令办事便可!”
……
……
鞑靼先锋兵马,也就是永谢布部降军尚未到明朝一线阵地一里的火炮射程时,明军营地中央的火炮群便开炮了。
“轰——”
当火炮落到地上,此前埋设的土雷因为被巨大的震动触发,相继发生爆炸,一时间明军阵地前尘土飞扬,轰隆声四起。
永谢布部的战俘本来还对不知何处来的口口相传的做炮灰的传闻半信半疑,依然有着建功为自己摆脱奴隶身份拼一把的想法,但看到这架势后,顿时明白过来,为何大汗会给他们这样一次机会……根本不是让他们戴罪立功,而是让他们送死。
前面的人看到这种情况不想冲,后续的人则在达延部军官的驱使下,推着他们冲,总会有一些人不可避免进入明军火炮打击范围。
此时鞑靼厚甲兵团距离顶在前面的先锋尚有一里左右的距离,而永谢布部战俘就算走得再慢,也正式进入明军阵地前一里之地。
“轰隆隆!”
又是爆炸声四起。
这次不再是以声威来恐吓面前的敌人,而是用死亡进行震慑,本身炮弹击中的人不多,毕竟前线阵地宽广,永谢布部的人在进入明朝前沿阵地后便自动散开,这是他们以前袭击大明边关遭受城头火炮打击后得到的宝贵经验。
因为有了躲避火炮的心得,使得首轮炮火命中的永谢布部战俘不多,但后续被火炮引爆地雷造成的原地爆炸的杀伤效力,却着实让鞑靼人心惊肉跳。
“轰……”
随着一发火炮落地,又是两枚地雷被触爆,弹片飞舞,爆炸覆盖范围内二十多个永谢布部士兵直接被炸飞上天,后面的人还没看到残肢断臂落地,后续又有人因为踩中陷马坑,被坑底的竹刀刺穿脚背,发出凄厉的惨叫,让人心惊肉跳。
这一幕,被立在鞑靼一方高台上的图鲁博罗特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
苏苏哈也站在高台上,跟图鲁一起负责指挥前方战事,当他发现明军只是用远距离攻击的火炮打击所造成的杀伤,便引起先锋人马一阵混乱时,便体会到身在前线那些战俘的无助和绝望。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图鲁博罗特见苏苏哈满脸震惊之色,不由晒然一笑“有何好惊奇的?这是沈溪,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明军将领,我们在跟他开战前,就应该做好万全的准备。”
苏苏哈道“大王子,看这架势,很难用那些不成器的永谢布部战俘来为我们踏平前方阻碍,难道就这么让身披铁甲手持厚盾的勇士贸然冲进火炮打击范围内?会不会……”
图鲁博罗特厉声喝道“有厚重的盔甲和盾牌保护,你还怕什么?实在不行的话,国师你亲自带骑兵冲杀,用铁骑把明军阵地前方的机关全都扫除,不是更好么?”
这会儿图鲁博罗特威风八面,说话根本不考虑照顾苏苏哈的面子。
苏苏哈也没想到这个未来的草原之主脾气会如此暴躁,不过想到这场战事是由图鲁博罗特指挥而他只是个旁观者,心里也就释然,暗忖
“大王子奉命调动铁甲军团,却遭遇如此困境,看来他是担心完不成大汗交托的任务,怕在汗部中丢脸。我去跟他计较作何?如果他这边名誉扫地,至少我还可以去投奔三王子……我又不是跟他争夺储位之人,犯不着怄气!”
。
第二二一一章 开花弹()
打头阵的永谢布部奴兵,就算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依然没想到自己会进入如此残酷的阿鼻地狱。
距离明军阵地越近,炮火越密集,引爆的地雷越多,死亡随时都会来临,明军构筑的第一条防线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远是在天边一样,他们心中泛起一股无力感,觉得自己没有任何机会能杀到前方,因为他们每往前走一段路,都会伴随大批同伴死亡。
恰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永谢布部语言,有人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叫着:“丢下兵器,往阵地两边的河岸走,继续往南,进入明军营地可活命!”
“丢下兵器离开中间区域,往战场两侧的河边走,进入明军营地即可保命!”
喊话的人嗓门很大,甚至不像是正常人发出的声响,至于是谁喊得如此大声根本没人知道。
就在很多人听到喊话还有些糊里糊涂时,明军火炮经过短暂停歇,又开始响彻天地,阵地中又是多处炸开,不少人粉身碎骨。
因为尚未到明军火枪射程内,使得火炮成为威慑永谢布部人马的最大利器,他们不知道脚下到底有什么,只知道地雷、铁蒺藜和陷马坑已葬送不少族人生命,前方火铳射程范围内还有拒马,等到近前搬开阻碍物时,火铳子弹密集射来恐怕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当意识到自己被达延汗利用后,就算明军不提醒,永谢布部的奴隶兵也会想办法逃生。
前面是死路,而后路也被鞑靼人厚甲阵给堵上了,只能往两侧逃走,而他们也明白现在明军阵地已被达延部兵马包围,这会儿他们就要做出抉择,是往鞑靼营地撤,还是从两侧前往明军营地当战俘。
此时由俘虏组成的鞑靼先锋兵马前进路途被阻断,那些在前线督战的达延汗部军官也被这一轮炮火给炸懵了,到处找弹坑躲藏,众多永谢布部战俘鬼哭狼嚎,抱头往两边河岸地带逃窜。
此时在明军前沿阵地两侧,永谢布部旗帜高高竖立起来,指引着这些炮灰逃走的方向。
那些腿脚快的,或者说从开始就伺机逃窜之人,已先一步发现逃生路线,听从耳边不断响起的族人声音的指引,丢下兵器往明军阵地两边的河岸地带逃窜,当有人指明方向,后续人也就找到求生的方向。
不过出于对明军的畏惧,还是有很多永谢布部俘虏兵退缩了,尤其那些跟在后面冲锋的人,当发现前边出现大量死伤,不假思索转身便往后跑,结果他们遇到的并不是迎接他们回去的微笑,而是漫天的弩箭,顿时倒下一大片。
永谢布部战俘的命运,此时出现转折。
他们原本相信达延汗,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亦不剌和永谢布部贵族一样有跟黄金家族斗的勇气,不过当他们发现往前和往后都没有活路时,只能往最后逃生的希望处,即明军防线两翼河岸浅滩地区冲去。
“逃啊!”
炮弹纷飞中,永谢布部俘虏兵炸开了锅,那些督战的达延部军官,这时才记起自己的使命,顶着炮火拿起马刀相威胁,却被周边狗急跳墙的永谢布部的俘虏兵用刀剑或者长枪直接捅翻在地,然后这些人丢掉所有武器,一窝蜂往河边跑。
明军火炮还在发威,不过落点基本都是在阵地前沿一里左右的核心区域,当永谢布部战俘兵一哄而散,由浅滩涌进明军防线后方时,巴图蒙克苦心准备的厚甲阵开始直面明军炮火的威胁。
最初永谢布部俘虏兵往明军阵营逃窜的情况,图鲁博罗特在高台上看得不是那么分明,但快马哨探把消息传回后,他便确定,那些被他们父子当作打头阵趟地雷的先锋,除了部分死在战场上外,其余全都投奔明军了。
“真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苏苏哈闻听这个消息,怒气冲冲道。
图鲁博罗特并没有太过关注这个突发情况,此时他心里存在疑虑:“父亲为了二弟的死,不惜把永谢布部给灭族,现在又驱使战俘打头阵送死,恐怕以后难以再用非战争手段收服别的部族……明军如此轻易便化解两千多先锋人马,后面的铁甲兵团是否真的管用?”
苏苏哈不知图鲁博罗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继续出言宣泄愤恨:“等攻进明军营地后,我会把那些败类都杀了,尸体通通掉在前往和林的道路两侧的木架子上,让他们知道背叛大汗的下场。”
图鲁博罗特听了直皱眉,但他没有理会苏苏哈,此时又有快马来报,说是铁甲兵团已经靠近明军阵地前方一里左右。
“开始了!”
苏苏哈精神变得振奋起来,“大王子,大汗交给我的任务,除了在这里陪您等候结果外,还有便是领骑兵尾随铁甲军团突进到明军营地,所以我不能再在这里陪您了……我要去带骑兵建功!”
图鲁博罗特点了点头,本想提醒一下苏苏哈要小心,但想到这个人的野心和对自己的态度,便一摆手,意思是苏苏哈放手去做,他不会进行干涉。
等苏苏哈下了高台,他的亲信将领已等候多时,苏苏哈从其手中牵过自己的坐骑,直接跳上马背,临走前他对着高台上的图鲁博罗特挥舞了下刚抽出鞘的马刀,本意是想告诉博罗特不破明军阵地不归,却让图鲁博罗特误会国师在对自己示威。
“父亲说的没错,苏苏哈果然狼子野心,如今窃据国师高位,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此去带兵破阵,恐怕要让他头破血流……明军本来就不容易对付,而最难对付的就是这个沈溪,这次战事很可能要以我们付出惨痛代价才能成功,正好杀杀苏苏哈的威风!但我依然想不明白,明军如何对付我们的铁甲兵团?”
图鲁博罗特虽然对敌人的应对有一定畏惧心理,但心里仍旧对父亲摆出的铁甲阵充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