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16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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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并没有召集军将前来开会,该安排的已经安排下去,讨论的事情多了顾虑也会增多,反倒会自乱阵脚。
所有准备工作均已完成,只等最后开战。
沈溪皱眉道:“没猜错的话,鞑靼人想以永谢布部俘虏作为前锋,让他们扫清我们在阵地前方布置的拒马、陷马坑、铁蒺藜和地雷!巴图蒙克这么做,简直是想站在草原上其他所有部族的对立面!短时间或许能收到震慑群雄的成效,但就长久而言,人心尽失,没人会再相信他的话,就算那些小部族的人身处绝境,碰到达延部也会死战到底。”
马九为难地道:“那大人,咱们在阵地前面布置的障碍物,不就失去作用了?”
沈溪抚着下巴,若有所思:“此事倒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咱们军中不是有来自永谢布部的斥候吗?此时他们混进鞑子营中,听闻本部俘虏的遭遇,肯定有唇亡齿寒之感,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他们做手脚……”
“大人是想……”
马九不太明白沈溪的意思。
沈溪道:“既然达延部不想收留战俘,甚至推他们去送死,那我们就接收这批人。我们先让这些斥候暗中通知,让俘虏们有个心理准备,然后等他们开始冲锋的时候,派人乘坐羊皮筏子到榆溪河上下游,用扩音器隔空喊话,让永谢布部的人丢下兵器,向左后散开,然后沿着河面水浅的地方进入我们的防线,如此便可轻松瓦解敌军的头阵!”
“大人,这么做有危险,鞑子非我族类……”马九显得很担心。
沈溪微笑道:“九哥过虑了,生死攸关,谁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们现在已被逼到绝境上,这算得上是没有选择的选择,难道坐视敌军用战俘把我们前沿阵地的机关都趟平了,然后以重甲厚盾冲击我们的营地?这个险,值得冒!”
“另外,这批俘虏我还有大用,若是此番我们能够战胜达延部,这些永谢布部的人很快就会将达延部的恶行宣之于草原,到时候达延部声名扫地,再想维持汗部的威严,东山再起,就非常困难了。”
马九抱拳行礼:“既如此,卑职这就去安排。”
这边马九刚走,那边胡嵩跃和荆越二人过来,胡嵩跃精神十足:“大人,手下那些兔崽子经过三四个时辰的休整,基本上恢复精力,随时都能迎战。”
荆越也道:“大人,前线火器已准备齐全,随时可供开战之用!是否要把……后续火器调出来?”
当荆越问出这话后,胡嵩跃有些意外,转头问道:“老荆,你说什么?后续还有火器?”
荆越没有回答胡嵩跃,只是看着沈溪,等候回复。
沈溪微笑道:“杀手锏自然要留到关键时候再用,现在才是第一战,我们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让对手有了防备,后续怎么办?还是先留着,第一仗我们就当练兵,先把敌人倚重的厚甲阵破了,挫一下他们的锐气!等后面几战再把新火器拿出来便是!”
荆越不太理解,不过沈溪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当即行礼:“谨遵大人吩咐。”
胡嵩跃满脸都是疑问:“老荆,咱们还有火器没拿出来?不都在军中吗?”
荆越道:“之前一直在中军那几十辆马车里载着……大人不让随便说!不过现在我们暂时没精力顾及这些吧?”
胡嵩跃又用求证的目光望着沈溪,但沈溪神色自若,浅笑盈盈,看不出什么来。这时胡嵩跃突然明白什么,现在的沈溪比之过往更显镇定,就好像之前就已推算到这场战事,为此妥善进行准备,而不是仓促应战。
“去准备开战吧!”
沈溪吩咐道,“今天天气不太好,能见度不高,这对我们算是有利有弊!利是敌人无法从远处窥视我军战法,输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弊则是我们也没办法清楚地发现敌军后续动向,于兵马调度不利。”
“另外,为了保证水源清洁,牺牲将士的尸体一律统一进行安置,不得随便抛入河中。等战争结束,我会为战死的将士向朝廷请功,同时在榆林卫城设立专门的烈士陵园,供后人景仰!”
“大人……”
胡嵩跃听得有些迷糊,怎么战事还没开始,沈溪这边就已经做好得胜的准备?
沈溪道:“各自归位吧,不得有任何懈怠,这场战事,我已经等了很多年,终于有机会一展抱负!”
……
……
午时过去,这时明军士兵已吃过午饭,原本睡在第二、第三道战壕里的官兵,悉数撤了下去,回到三里外的营地继续睡觉,而原本睡在第一道战壕的四千官兵,则分成三批,其中第一道战壕两千人,基本确保每个射击孔前有一人,第二、第三道战壕分别有一千人,作为预备队存在。
饱睡一番,又吃饱喝足,此时一线阵地上的官兵总算有了精气神,当沈溪出现在堑壕中巡视的时候,所有士兵脸上都有了久违的笑意,斗志昂扬。
“大人!”
士兵们见到沈溪后都很振奋,这些年沈溪领兵从无失败的经历,民间都说他是文曲星和武曲星转世,在普通士兵中宛若神明般的存在。也正是因为沈溪在军中,面临如此困境部队里连一个逃兵都未出现,实在是异数。
沈溪走到一处便摆手,示意士兵们不必过来跟他行礼问安,只需坚守各自的岗位即可。
陪同沈溪一道巡视前线的还有唐寅和王陵之,王陵之一向作为先锋官存在,这次他也是守在第一线阵地上,至于唐寅则完全是被沈溪拉来的,本身唐大才子并不情愿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走了一趟下来,士兵们精神更显饱满,而沈溪已让人在第三道阵地后方搭建起八处三丈高的木制高台,等战事爆发,这些台子上的官兵会用旗语传递军令,专门的掌旗官又会把军令传达给普通士兵知晓。
“何时战火会开启?”
巡视一圈下来,唐寅不由问了一句。
沈溪没有回头看唐寅,此时他跟唐寅站在其中一个高台上,用手里的望远镜看向几里外的鞑靼军营,可惜今天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沈溪随口答道:“伯虎兄的问题,老天都回答不了你,只有对面的鞑子能作答,要不你过去问问?”
唐寅在旁瞪大眼睛往前方看了看,不觉得沈溪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摇头道:“如果沈尚书想让在下前去鞑子营中充当使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到此时沈溪才放下望远镜,侧身看了唐寅一眼,脸上笑容更盛。
沈溪心想:“你唐大才子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敌营当使节才怪!”
“再说吧!”
沈溪仍旧没有给出准确答案,这让唐寅隐隐有些不安,因为沈溪已不止一次在他面前透露过想让他去当使者的想法,不过究竟是去榆林卫城还是去敌军营地,暂时不明朗。
就在沈溪准备从高台上下来时,刘序快步过来,在下方仰头禀报:“大人,敌军在三里外整顿兵马,似乎有准备进攻的迹象!”
沈溪道:“传令三军,备战!”说完,他快速从木架上爬下来,唐寅跟在后面问道:“沈尚书,这就要开战了?”
“只是备战!”
沈溪回道,“这场战事我们将会很被动,因为我们所有战略都只能根据敌人的行动来进行,主动权掌握在鞑靼人手上,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不需要考虑自己如何,只需要考虑对方来了,我们是否有能力把敌方杀退即可!”
说到这里,沈溪对传令兵一摆手:“传令军中,收紧阵型,保护两翼,各路人马各就各位!”
随着沈溪发号施令,传令兵马上把沈溪的意图传达给高台上负责旗语的人知晓,随即旗语迅速传达到前线官兵手里。
第二二一〇章 希望在你身上()
终于在过了正午后,鞑靼人发动第一轮攻击。
达延汗似乎没有试探攻击的打算,上来就倾尽全力,把准备数年的“厚甲阵”给拿了出来,力争一举冲溃明军防守阵地。
所谓厚甲阵,不过是由巨大的钢盾和厚铠组成,整个军阵大概由三千人组成,除了必要的托举钢盾、身着铠甲的力士外,再有便是一千多手持砍刀和长枪,随时准备从保护严密的军阵中杀出来抢夺阵地的用于近战的士兵。
为防万一,巴图蒙克在厚甲阵前增加了一个由两千多名永谢布部等部族俘虏组成的“敢死营”。
“敢死营”的任务是冲杀在前,以血肉为后续“厚甲阵”开辟出一条路,这些人死多少,达延部高层不会关心,因为这些俘虏是巴图蒙克“法外开恩”才免于被屠杀的命运。
草原上弱肉强食,怀柔政策不过是蒙元建立、确定黄金家族神圣不可侵犯地位后逐步推行的一种价值观,随着蒙元帝国消亡,黄金家族统治力削弱,部族间的屠杀事件便屡有发生,尤其是在永谢布部阴谋杀害巴图蒙克二儿子乌鲁斯博罗特的情况下,巴图蒙克此举的确是对永谢布部俘虏的一种仁慈。
但说到要让永谢布部俘虏去打头阵送死,不免有些血腥和残忍,但因这些战俘不清楚状况,一度以为自己得到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但当沈溪派出的斥候混到鞑子阵中,散播消息,带来的冲击可谓无与伦比,许多人半信半疑,就算那些对达延汗充满信心的人,也都存了一个心眼儿,一旦事情不对便逃跑。
当图鲁博罗特穿上铠甲,准备亲自率领部队攻打明军营地时,国师苏苏哈出现在他眼前。
此时汗部会议已结束半个时辰,因为临时决定增加使用奴隶军团,使得战事往后推迟了半个时辰,不然图鲁博罗特早已踏上战场。
“大王子!”
苏苏哈见到图鲁博罗特非常温驯,上前几步,执礼甚恭。
此时的图鲁博罗特全身披挂,异常臃肿,虽然他并非“厚甲阵”中一员,但为防止明军火器伤到自己,还是在身上着重甲,甚至连头盔也换上特制的钢盔。
图鲁博罗特浑身甲胄加起来足足有五十斤重,走路都有些费劲,往苏苏哈身上看了一眼,皱眉问道“国师来作何?”
苏苏哈望着图鲁博罗特笨重的模样,有些惊讶地问道“大王子这是准备亲自上第一线?”
尽管图鲁博罗特并不想去,却不愿在苏苏哈面前落自己的威风,这也是他作为巴图蒙克继承人必须要做的事情,当即昂首道“我乃黄金家族嫡系传人,难道会惧怕区区明人的枪炮?这次自然冲锋在前!”
“不行!”
苏苏哈断然摇头,语气却很平和,“大汗让我来通知大王子,这次战事不需大王子冲锋陷阵在前,一切交给阿尔洛等前线将领便可,他们自然会完成突破敌阵的任务,而大王子你的责任就是等铁甲兵团攻进明军营地后,指挥后续兵马冲进去,甚至大王子不需亲自上阵,只等麾下将士取得胜利,带着战果出现在大王面前即可。”
图鲁博罗特皱眉问道“国师这话是何意?”
苏苏哈微笑着说道“你应该问大王是何用意才是……其实用得着旁人提醒么?二王子出事后,大王子您便是汗部唯一继承人,难道大汗希望你出事?你只需要在这一战中建功……就算让人觉得你建功也可!希望大王子能记得今日我的提醒,日后多加照拂!”
图鲁博罗特是聪明人,当苏苏哈说出这些话后,便明白这是国师在向他示好。
“苏苏哈本身也有野心,之前他便一直积极争取国师之位,而父汗早有废黜国师、启用济农制度的意思,现在甚至国师和济农同时存在,形势已很明显,就是为拉拢族中有权有势的贵族,彻底分国师的权柄。父汗主意已定,他这时跟我示好,不嫌晚了吗!”
“嗯。”
图鲁博罗特点了点头,除此外未有更多表示,显然是不想苏苏哈看到自己的立场。随即他卸下装甲,跟随苏苏哈去见巴图蒙克,这次巴图蒙克在金帐内单独接见图鲁博罗特,甚至苏苏哈都没获准入内。
巴图蒙克一直看着悬挂于面前清楚记录了明朝阵地布局的地图,背对着大儿子说道“图鲁,你以为为父真的愿意送你上第一线冒险吗?”
“儿臣不明白父汗的意思。”图鲁博罗特拱手道,“本来已决定由孩儿领兵出征,为何临时更变?”
巴图蒙克道“我已对国师说了,你身体尚未痊愈,无法负重冲锋在前,这次出征会由下面军将完成,你的差事就是最后接收胜利果实……你莫要让为父失望!”
图鲁博罗特不知怎么跟他的父亲应答,因为达延汗在族中地位太过尊崇,他根本无法挑战父亲的权威。
巴图蒙克继续道“这一战能直接获胜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得胜,应当机立断撤兵,不能把所有人马都折在里面。为父虽然很有信心,但也要看到我们的对手是谁,那个曾让草原各路人马头疼不已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以刚得到的线报看,的确是沈溪派人烧毁榆溪河渡口的船只,这也意味着,他很可能是主动断掉后路跟我们打一仗!”
“父亲,这一战若不成,我们还有机会?那么厚重的铠甲和盾牌,耗费了汗部多少资源,要是就此遗弃在战场上,以后很难再组织起这么强大的重装部队!”图鲁博罗特有些激动地说道。
巴图蒙克抬头看了看帐篷的顶部,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为父自然希望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场战争,铁甲阵正是计划多年的秘密武器,能成功的话固然皆大欢喜,部落勇士折损少,我们能够保存绝对实力,用来后续征服草原上那些不愿服从汗部统治的部族。”
“可是,一旦这一步行不通,那还有坚持的必要吗?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保存部族实力才是第一要务,其他都放在次要位置上!付出一定代价,只要沈溪死了,我们不再担心明军会威胁草原,那就是胜利!反之,我们则要慎重考虑接下来的战事,撤退也是选择之一!”
图鲁博罗特显得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