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赦-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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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作山的审讯告一段落。走出审讯室时,钱允亮和赖相衡的衬衣后背处都湿了。
太紧张,还要绷住,不能将紧张表现出来。不过两人都觉得,经过这一番,审讯技能有了不小的进步。
看出他们累了,貂芳和冯笑香只是冲两人点点头,并未搭话。
貂芳道:“别看这俩家伙平时毛毛躁躁,这回审讯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为了定这次的审讯策略,他们好几天没合眼了,还私下里……”冯笑香压低了声音,“私下里去见过闫哥……”
貂芳露出“怪不得”的神色,又认真道:“我总觉得,这种时候给闫副队透露消息不好。”
“你不是一直相信他的吗?”冯笑香道。
貂芳摇头,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信。”
冯笑香:???
貂芳:“正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开始不信任闫副队了,所以才不断给自己暗示,想把那些想法压下去。”
“或许下次你应该试着相信那些想法。”冯笑香歪着头道:“万一闫哥真的有问题呢?”
这次换貂芳满脸问号。
冯笑香继续道:“我之所以跟他保持联络,又跟你一起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查这个案子,就是想看看闫哥究竟有没有问题。
好在,疑虑越来越少了。”
“是啊,好在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貂芳道:“快过去了吧?”
“嗯,快过去了。”
貂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道:“我过两天就要忙起来了,恐怕要忙过昏天黑地。”
“听说了,那些被疯子团伙杀死又掩埋的尸体被找出来了,多达上百具。”
“是啊,跟古时候的万人坑似的,我感觉那绝对会成为我法医生涯里见过的最震撼的场面,没有之一。
省厅紧急从周边县市抽调了几十名法医,来参加尸检工作。明天开始真要住进解剖室了,所以,如果你有空,咱们一块去看看吴队吧。”
“好啊,当然有空。”
吴端的病房内。
靳花花正在喂儿子喝汤。
到底是年轻,再加上平日里经常锻炼,身体素质好,吴端的伤可以说正在神速恢复。除了每天冲洗腹腔内伤口的淤血时,场面比较吓人,其它时候吴端情绪都很平稳,父母在的时候,他还会尽量打起精神,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虚弱。
他越是懂事,闫思弦就越是内疚,对吴端的照顾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他几乎已经住进病房里了。
不过,貂芳和冯笑香来探望的时候,闫思弦并不在。
貂芳还问了一句:“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闫副队竟然不在的?”
吴端道:“貂儿,不带这样的,你是打着探望我的旗号来看小闫的吧?伤心了伤心了。”
“有这么明显?”貂芳故意逗他。
吴端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貂芳有些不忍心了,打开两人提来的果篮,问吴端道:“给你剥个橘子吃啊?”
吴端道:“不如再跟我说说案子的进展。”
“行。”
貂芳便简要将今天的审讯情况说给了吴端。
吴端道:“难为小赖和小钱了。”
“你就别操心了,你带出来的人,当然既优秀又有潜力。”貂芳劝慰吴端道:“你现在就是好好养病,啥都别想,大伙都盼着你回来呢。”
“我……努力。”
……
此刻,闫思弦回了家。
不是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回到位于郊区的家里曾经的住处。
那是一栋幽静的三层别墅,前有花园,后有游泳池。
闫思弦记得,这房子已经空置了好几年。
他进市局工作,自然没时间郊区城里两头跑,而父母也两三年没回过国了。
虽然没人住,每年的各项管理费用却高达十余万元。
此刻,房子里终于有了人。
自从闫以仁被限制行动后,便只能在自家院子范围内活动了。
辖区派出所抽调了两名民警,住在了闫家,专门盯着老爷子。闫以仁不仅不介意,还表示了欢迎,毕竟一个人太无聊了。
金钱的威慑力就是那么明显,两名执行任务的民警对闫以仁客客气气,偶尔三人还坐在一起喝喝茶下下棋,探讨人生,展望未来。
总之,气氛友好得有些诡异。
金钱的威慑力就是那么明显,两名执行任务的民警对闫以仁客客气气,偶尔三人还坐在一起喝喝茶下下棋,探讨人生,展望未来。
总之,气氛友好得有些诡异。
第三十九章 苦寒来(10)()
闫思弦回家时,闫以仁正跟两名民警一起看电影——闫思弦家有一个影院级的放映室。
见到市局闫副队,两名民警赶忙从舒适的沙发上起身,面露尴尬之色。
闫以仁也该尴尬一下的,但他心理素质十分过硬,只是问了一句:“聊聊?”
“嗯。”闫思弦转向两名民警道:“没事,你们继续看,就当是自个儿家,别拘束。”
两人哪儿敢真的不拘束。
“闫副队,那个……”一人鼓起勇气道:“恐怕我们得在跟前盯着,我们也是执行人物,你别介意啊。”
闫思弦点头,“不介意,我们就在三楼书房聊几句,你们可以在门口守着,不放心得话,一个守门口,一个在外头守窗户也行。”
两人还真就分工合作,分别守住了门窗。
闫思弦和父亲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厚重的红木房门足以隔音。他们并不急着开口,只是在红木沙发上对面而坐,沉默地对视着。
最终,还是闫以仁先开了口。
“一晃,你都这么大了。”
标准的长辈聊天开场白。可不知为什么,这简单的一句话让闫思弦鼻子有点发酸。?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心中的感受实在复杂。生气吗?好像又气不起来。
闫思弦也开了口,“我妈呢?您怎么安顿她的?”
“还没让她知道呢,我原本都不想让她回国,不过……经济问题,恐怕政府不允许她在国外。与其等着政府下通知,不如……”
闫思弦点点头。
“幸好啊,我去自首,政府就没为难你妈妈——本来她也没参与过公司的事儿。”
不得不说,在宠妻这件事上,闫思弦一直将父亲当做榜样,在他的印象中,父母从未红过脸,父亲总是想方设法地让母亲高兴,烦心事能自己扛着,便绝不会让母亲一同担心。
闫思弦一直觉得,自己之所没有误入歧途,成为无恶不作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与家庭的影响有着巨大的关系。
“万一您进去了呢?”闫思弦问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只盼着到时候你能照顾你妈,另外,帮我跟她说两句好话。”
闫思弦能听出来,父亲这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态度。
来的路上,闫思弦一直在给自己鼓劲儿,他甚至想要拿出铁面无私审讯犯人的架势。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失败了。
闫以仁又道:“你那个同事怎么样了?就是受伤的那个。”
“不好,伤得很重,且得养着。”
“那咱们……”
“能做的我都做了,他现在和您一样,听天由命。”闫思弦叹了口气。
其实吴端已经脱离了危险,但闫思弦就是想把情况说得更严重些,他幼稚地认为这也是一种对父亲的报复,又或者,在他心里,吴端的情况就是那么严重。
两人没什么话题了。沉默。
这回,换闫思弦先开口。
“您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闫思弦问道。
闫以仁低了低头,没说话。两人之前的气氛终于有了一点紧张。
“我老了。”闫以仁突然感慨了一句。
然后他又道:“别问了,你什么都别问,行吗?
我就是为了瞒住一些事,才陷入了给北极星投资的陷阱。有时候,就是没办法,明知道跳下去后患无穷,可在那当口,我只能往里跳。
所以,什么都别问,让我把那些事带进棺材吧。”
这是商量。
闫以仁从不跟人打商量,他决定的事,别人只有执行的份儿。
父子俩平时的交流并不多,印象中,这是父亲第一次跟闫思弦打商量。
这也是装傻。
闫思弦已经知道了张雅兰的事,可他不打算给闫思弦问出口的机会。
像是怕自己的态度不够诚恳,闫以仁又道:“你现在什么都好,有胆量,做事也细致,我把闫氏完完整整地交给你,这辈子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要是这次的事儿能过去,我会找个地方,带着你妈妈安安静静地养老。
要是你嫌我碍眼,我不出现在你……”
父亲的态度几乎是低三下四了。闫思弦再也不能忍受,终于道:“不用。”
他长叹了一口气,知道张雅兰的事只能过去。
哪怕是假装,也得过去。
只要一捅破,便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吴端委婉地表达过这一观点——毕竟是闫思弦的家事,他不想表达得过于露骨。
看来,这回得听那家伙的了。闫思弦在心里想道。
他对父亲道:“您说什么呢。”
他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头脑里混乱得思考都十分困难了。
他干脆起身道:“我就是来看看您,有没有被这些破事儿搞垮。
还知道看电影,看来没事儿……得了,我最近真要累死了,先去睡了,明儿您好好跟我讲讲,怎么就跟北极星扯上关系了,他们得多会忽悠啊……您这可是晚节不保,我要鄙视您。
您也早点休息……”
终于走到了门口。
开门,出去。
在关上门后,闫思弦才沉默了下来。
他已做出了选择,往后的时间里,他将永远背负这个耻辱的秘密,戴上面具维护表面和平。
原谅?某种程度上,父亲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他有什么资格苛责和原谅父亲呢?
忘记得话,或许有朝一日,父亲不在的时候,才能真正开始忘记这件事吧。
原本回家了应该好好睡一觉,可是闫思弦失眠了,他像张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凌晨1点半,他开始怀念在吴端病房里睡觉的日子。
反正病房宽敞,硬是被他要求加了一张陪护床。
在医院的时候,闫思弦总是睡得很轻,吴端稍微动一下,他就能醒,可是很解乏,心是落地的。
2点的时候,闫思弦下了床,穿衣,凉水洗了把脸,开车奔向武警总医院。
吴端已经睡了,今晚在旁陪护的是一支队的一名刑警。
自从吴端受伤,大家便自动将陪护当做了分内之事,大部分时候闫思弦都在旁边守着,他不在的时候则由一支队的其他刑警轮换当护工,反倒是吴端的父母成了厨子。
闫思弦走进病房时,那陪护的刑警还在刷手机,两眼通红。
闫思弦低声道:“你疯了?不睡觉?”
那刑警揉揉眼睛,低声道:“不敢睡,我打呼噜,怕吵着吴队。”
闫思弦便让他去旁边自家酒店里休息。
待那刑警离开,闫思弦刚要轻手轻脚地躺下,吴端却开口说话了。
“聊得怎么样?”吴端关切地问道。
“你没睡啊?”闫思弦语气里有诧异,也有责备,似乎在说“你不睡觉干啥呢你不知道自个儿现在有多金贵?”
“睡了,隐约听见你进来,醒了。”
说话间,闫思弦已经凑到了吴端病床边,“喝水吗?”
保温杯里的吸管已经递到了吴端嘴边,吴端喝了两口,睁着眼等待闫思弦的答案。
闫思弦刚要说话,吴端却又道:“你离我远点。”
“怕我的帅闪瞎你狗眼啊?”
吴端的伤情渐渐好转,有了力气吐槽,便骂道:“滚滚滚。”
骂完了,他又道:“太长时间没洗澡,我闻着自个儿都臭了,你别往跟前凑。”
“没事儿,我就喜欢臭豆腐。”
“滚!”
吴端不想再被他打岔,于是道:“你们聊得咋样,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不问,我就说一点……”
闫思弦打断他道:“我没有不愿意,就是……你应该能想到的,我最后还是听了你的劝,要是这样不行,我就一字一句复述给你。”
吴端摇了下头,“不用不用,没闹就好。”
闫思弦苦笑,“闹个什么劲儿的,你当我几岁。”
吴端想了想,“三岁吧,不能更多。”
闫思弦忽略了吴端的嘲讽,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对陈作山的审讯有了突破性进展,我睡觉前收到了最新消息,疯子团伙的埋尸地被找到了,下一步就是要再审龙淑兰了。”
闫思弦深深皱起了眉。
吴端继续道:“张雅兰和你爸的事儿……我怕龙淑兰会当众说出来。”
闫思弦突然问道:“如果换成你,你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很热爱你的职业,可是你将会沦为同事的笑柄——敌人会揪住你的痛处,正面攻击,而朋友……他们会在背后议论你,到了你面前,还要努力装作没有戴有色眼镜看你的样子,你怎么办?”
“我只是提醒你有个心理准备,或许不会……”
吴端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这件事躲不过去,那样拙劣的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可他真的替闫思弦捏把汗。
闫思弦伸手在吴端皱起的眉头上摸了一把,似乎是要将他的眉头推平。
“别想了,这些事儿本来就不用你操心,快睡,我会有办法。”
吴端点点头,真的闭上了眼睛,闫思弦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吴端的呼吸趋于平缓,他才轻手轻脚躺上了一旁的陪护病床。
他刚刚躺下,吴端突然道:“如果换成是我,我就无所谓。”
闫思弦没插话,他知道吴端还有下文。
“不是说真的无所谓,我知道很难做到,而是……无论如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