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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罪无可赦-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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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作山皱着眉挤了挤眼睛,好像遇到了一个难题。

    “这……怎么说呢,其它各方面的原因肯定也有,比如我也被捕了啊,她的生活翻天覆地啊……不过她妈被捕肯定是最主要的原因。”

    若死者是个正常人,陈作山的说法当然站不住脚,可是楚梅情况特殊,她的生活原本就是畸形的,再加上抑郁症病史,刑警们一时还真不好判断了。

    赖相衡又问道:“那你呢?你被捕,对她影响大吗?”

    “不大。”陈作山回答得很干脆。

    怕刑警们以为他故意给自己开脱,他又赶紧解释道:“我说真的,她跟我在一块也都是她妈安排的。

    她妈是个人精啊,看我可怜楚梅,就一直想法儿地撮合。我还是那句话,她就是想给闺女找个长期饭票,我傻呗,就成冤大头,被她们坑成这样了。

    其实楚梅对我……就那么回事儿吧,我倒觉得她对你们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你们队长,应该是队长吧?……有点念念不忘的意思。”

    队长?念念不忘?

    赖相衡有点懵。这唱的是哪一出?

    “你是说我们闫副队?”

    “不是不是,不姓闫。”

    “吴?”

    “对对对,就是吴队长,也被抓到岛上的那个。”

    “你别瞎说。”赖相衡道。

    “我说真的啊,一点不夸张。”陈作山解释道:“你们吴队不是去亚圣书院救过人吗?”

    审讯刑警恍然大悟。吴端曾经去亚圣书院当卧底,并且在那里遇到单枪匹马去救人的闫思弦,两人的这段境遇一度被传为佳话,跟古代才子佳人偶遇的绘本儿似的。

    市局还传过这样一个段子:

    警察怎么可能谈恋爱?警察哪有时间谈恋爱?当然是等国家分配对象。国家怎么分配对象?当然是在你执行任务的时候,从天而降一个民间高手,于是欢天喜地送入洞房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好吧,扯远了,请忘掉那些腐女刑警脑补出的内容。

    总之,吴端的确去亚圣书院执行过卧底任务。可是,难不成那会儿就一见钟情了?

    不会吧。

    亚圣书院的案子过后,吴队虽然以个人名义去探望过楚梅几次,可最终大家还是各有忙处缠身,渐渐没了交集,少说六年没见面了。

    见审讯刑警露出狐疑之色,陈作山赶忙又道:“是她亲口告诉我的,那会儿我们还没在一起呢,关系比较简单,她只是我的病人。我每周都要跟病人聊天,来了解他们的精神状态。

    又一次我们聊到亚圣书院,楚梅就提起你们队长了。

    具体说了什么……太久了,我真记不清了,但我还记得她当时给我的感觉……明显就是少女怀春嘛,像她那么简单的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藏不住的,一点都藏不住。

    后来我俩试着在一块,她就再没提起过那个刑警了,不过……说实话,我心里其实有点介意的……你们也知道,就是……自己女朋友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尤其楚梅还在亚圣书院受到过那样的折磨,他们又正好是在亚圣书院遇到,我就好奇嘛,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好奇,就会忍不住拿自己跟对方比较。

    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们吴队,只能跟楚梅的描述相比。然后我就发现,楚梅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没有那种状态——就是提起你们吴队时候那种特别期待,特别小心的状态。”

    刑警们明白了,难道楚梅真一直惦记着吴端?

    陈作山继续道:“所以我才说,我被捕对楚梅影响真不大,我们俩……其实,过了一开始所谓的热恋期,之后关系也就那样吧,不咸不淡的。”

    既然提起了吴端,赖相衡索性追问道:“那你对我们闫副队也有些了解吧?他当年也去过亚圣书院。”

    不提闫思弦还好,提了,陈作山的表情有了瞬间凝滞。

    他突然道:“张雅兰,你们知道吧?”

    当然。

    赖相衡只是简单点了下头,并道:“张雅兰已经死了。”

    他不想被陈作山看出情绪。

    陈作山继续道:“她们恨张雅兰啊,恨死她了,她们也恨闫思弦。”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审讯刑警没说说话,等着陈作山的解释。

    陈作山道:“我了解楚梅在亚圣书院的遭遇,她和张雅兰……当时,可以说是同病相邻惺惺相惜。

    她们一块逃过,没成功,被抓回来以后,受了更狠的虐待,楚梅精神出了问题,而张雅兰……几乎已经被虐待致死。

    这些你们都知道吧?我要说的是楚梅的描述,楚梅的描述前后是有出入的。

    我说过了,我做楚梅的医生时,有一项工作就是每周跟她聊天。

    对于那次逃跑,她详细跟我描述过,两个人翻墙逃跑,张雅兰先踩着楚梅的肩膀爬上墙头,爬上去后她骑在墙头上,弯腰下来,拽着楚梅的手,想要将楚梅拽上去……到了这里一直都没问题,直到——

    直到她们的逃跑被发现,那些教官、老师冲向她们。

    一开始,楚梅的说法是,她知道根本没有时间让她爬上墙头了,她不愿意张雅兰和她一起被抓住,就让张雅兰自己赶紧跑。

    张雅兰是不愿意的,骑在墙头上,还想拉她,最后楚梅说了狠话。她说:

    ’你个傻叉!你特么逃出去了,赶紧报警,才能救我。’

    因此张雅兰才跳下墙头逃出学校。

    一开始楚梅跟我讲起这些的时候,并不会怨恨张雅兰丢下她,反倒是抱怨张雅兰走得不够干脆,那意思大概是,如果张雅兰能走得利索一些,说不定真能逃走。

    要是逃走了,报警,说不定真能早点把她从亚圣书院救出来。

    可是后来,她对逃跑这件事,对张雅兰这个人,态度全变了。

    她开始怨恨张雅兰,就连跟我讲述逃跑这件事,前后说法也不一样了。

    在她后来的讲述里,张雅兰成了一个丢下同伴自己逃命的小人。她说本来她都快爬上墙头了,可是一听到有人追过来,张雅兰立马就放手,丢下她不管了。

    所以张雅兰后来被抓回去,也是活该,被弄死,是她自作自受。”

    “那你有没有发现,楚梅前后的说法为什么不一致?”

第三十八章 苦寒来(9)() 
“这就是我想跟你们说的。”陈作山吸了吸鼻子道:“我发现,是她妈给她洗脑了。”

    “洗脑?”

    “我听到过她们提起张雅兰——为什么提起来我就不知道了,楚梅提起张雅兰的时候,情绪还算平稳吧,可她妈就不一样了。

    她妈……很激动,说话也很难听……那意思就是张雅兰丢下楚梅自己逃命——跟楚梅改口后的描述一模一样。

    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一口咬定了这个说法,好像她当时在跟前亲眼所见似的。

    你听她说话,就有一种全世界都亏欠了楚梅的意思。

    除了楚梅,专门去救张雅兰的那个人——就是你们闫副队,她也恨极了。

    不过她对你们吴队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大概因为吴队是唯一一个当时真心想帮她们的人吧。

    我其实不太懂女人的情绪,就是……有些恨来得毫无理由,谁也不欠你的,凭什么舍命去救你啊?人家愿意救张雅兰,那完全就是私事儿,你管得着吗……”

    陈作山好歹有一定的心理学知识,刑警们才不相信他连这点嫉妒的情绪头看不透。

    这怕不是在隔空拍闫思弦的马屁。

    表演十分生硬。

    赖相衡有些无奈,这位真不具备拿小金人的潜力,他赶紧开口,打断了陈作山继续拍马屁。

    “所以你的意思是,嫉妒的源头是龙淑兰,她不仅嫉妒张雅兰,还恨屋及乌地捎带上了我们闫副队。

    楚梅纯粹是被洗脑。”

    “对啊,我知道张雅兰来探望过楚梅,吓了我一大跳呢,毕竟……楚梅明明说她已经死了啊……

    其实她来探望楚梅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妙,依照楚梅她妈的性格——她那么恨张雅兰,又组织了一群会杀人的疯子,我都怀疑她会不会让那些疯子对张雅兰动手……后来也的确证实了……哎!”

    “证实什么?”

    陈作山嗫嚅了一下,问道:“你们很不知道?就是……张雅兰和你们闫副队。”

    “他们有过……交情。”钱允亮斟酌着用词,“这我们知道。”

    “不是,还有闫以仁,闫思弦他爸——跟张雅兰……”

    冯笑香突然伸手,拔掉了审讯室内与电脑连接的监控探头插口,这样陈作山接下来的讲述便不会被记录下来了。

    “……他跟张雅兰睡了。”

    除了冯笑香,其余三人均是目瞪口呆。

    貂芳愣了足足是育苗,突然问冯笑香道:“你早就知道?”

    “不。我只知道闫哥一直在秘密调查张雅兰,他既找我帮忙,又不肯把事情明确地告诉我,只是给我一些碎片化的调查指示。我大概感觉到,他很困扰。”

    冯笑香长长舒了一口气,“可是直到刚才,我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那也太……”

    冯笑香想不出一个准确的形容。

    恶心。

    这是几人心里同时涌现出的感受。

    他们无法想象,闫思弦背负着怎样的耻辱,在与这群人战斗。

    初审龙淑兰时,闫思弦的突然暴怒,失态,甚至差点殴打嫌疑人……除了故意做给龙淑兰看,恐怕也有真的忍不住发飙的成分。

    任谁受了别人这样的算计,恐怕都会有劈死对方的心吧。

    审讯室里,钱允亮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不能沉默下去了,他告诉自己。

    “这件事,我们会想办法确认。”钱允亮道:“坑害张雅兰和闫思弦的事,是龙淑兰一个人干的,还是楚梅也参与了?”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问题,但又知道,此刻一定要抛给陈作山一个问题,尽快转移话题。

    “不可能是楚梅,”陈作山连连摇头,“楚梅没那个能力,她也就传个话,真让她动手去害人……不是我说啊,从亚圣书院出来以后,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她就一件事都没干过……害人,她会吗?”

    还好,虽然生硬,但这话题总算被转移了。

    赖相衡深吸几口气,将自己拽回审讯状态。

    在陈作山看来,一切都是龙淑兰主导的。

    组织疯子团伙,坑害闫思弦和张雅兰,跟楚梅的关系都不大。

    在审讯陈作山之前,警方也有一些类似的推测。因此闫思弦在初审龙淑兰时,并未逼得太紧,也没有抛出楚梅已经死去的消息。

    如果龙淑兰是组织和操控疯子团伙的人,那她绝对值得被好好研究,摸透底细,值得为她制定一个更加细致的审讯计划。像楚梅去世这样能够让她情绪产生波动的信息,自然不能随便抛出来。

    对一个母亲,这样的算计未免有些残忍,但对一个组织教唆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的人犯罪的嫌疑人,警方必须打起12分精神。

    赖相衡在心中默默整理了一下陈作山提供的信息,提炼一番后,问道:“这么说来,龙淑兰对楚梅还是很溺爱的,她不让楚梅参与疯子团伙,就能证明这一点吧?”

    “溺爱……溺爱……”陈作山斟酌这个词用得是否准确。

    想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其实分析过楚梅她妈——就是你说的那个……我叫不惯她的名字——我其实分析过她的心理。”

    “哦?”

    “我感觉吧,她做的这一切,无论是组织疯子团伙,给楚梅报仇——她最开始的目的确实只是给楚梅报仇——还是尽力撮合我和楚梅。

    她做这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是可以弥补的,她可以通过努力,让女儿的生活回归正轨,让女儿被耽误的这几年平滑过度过去。

    说白了,送楚梅进亚圣书院这件事,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是她亲手把女儿毁了,她生自己的气,无时不刻。

    理论上来说,这和我们在生活中搞砸了一件事本质是一样的,只是她搞砸的事更麻烦影响也更深远些。

    我们在处理此类事件时,往往有两个方向,其一是遗忘,反正已经搞砸了,还能怎么样呢?只能让自己看开点别老记着这么件揪心事儿了呗。其二是尽力弥补。

    楚梅她妈就选了第二种办法,这跟她的性格有关,我说了她很要强。丈夫因为她的错误愤然离婚,她毫不挽留,这就是证明。

    她要尽力弥补当年的过错,甚至不惜杀死当年害过女儿的人——我一直觉得,她最开始杀人的时候,就不仅仅是为了报仇,那时候她就有用报仇帮楚梅治病的想法了。

    久病成医嘛,女儿久病,当妈的能不研究这些吗?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她这办法也算是对症下药,本来一些患者得病,就是因为受了委屈,钻了牛角尖,把委屈的源头杀死,心可不就宽了吗。

    所以啊,她为楚梅做这么多,有溺爱的成分,但最多的——我认为还是想要弥补过错,只有让楚梅过上正常的生活了,她心里这根刺才能拔出来。

    只不过,在她的’治疗方法’有了成效后,她的注意力发生了转移,疯子团伙似乎成了她的事业。

    她开始享受帮人报仇的快感——你们能想象吗?就是……每当有一个疯子经她的安排报了仇,那感觉就像又给自己的女儿报了一次仇。”

    赖相衡点点头,表示理解。

    “……人活着,总是需要成就感的,帮助疯子复仇,看着他们康复,就是她成就感的来源。所以她才那么排斥让我知道疯子团伙,她不希望疯子团伙受到任何威胁。

    其实我也很后悔,不该把她的发现透露给导师……我根本就不该招惹她们母女。要是当初……”陈作山突然噤了声,他苦笑一下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的导师已经在这基础上组建了北极星组织,可能是因为成就感被人抢了吧,楚梅她妈暴跳如雷,那个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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