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科-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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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越来越平缓,马剑在河里又漂了半个小时,他一直想找个地方上岸,可这里根本就没有岸。
河水从清澈开始变得充满了一股腐殖质的味道,他知道自己快要进入森林深处。
这条河是一路往西南方向流淌,距离滇缅边境很近,马剑担心自己会越过边境去了缅甸。
很多年前,这里还是毒贩盘踞的地方,据说在森林的多个地方,都有毒贩的罂粟田。
后来两国合力对这里的毒贩进行了围剿,加上老式毒品的逐步衰落,这片地区才趋于平静。
但毒品的交易不会轻易断绝,死灰复燃存在很大可能,马剑可不想死在毒枭的手中。
马剑四下查看,凭着树缝里漏下的月光看到前面的一个支流处有一小片草滩。
他连忙划动双臂朝着那片草滩游去,将近一个小时的漂流让他精疲力竭,他需要找块地方休息一下。
脚掌终于触到了地面,马剑小心翼翼的从河里爬上了草滩,他害怕这水中有蛇。
在草滩前,有一株高大的榕树,盘根错节,它巨大的如同八爪鱼一样的根系,将四周都盘绕了起来,这草滩就附着在榕树根上。
马剑爬上树根,顾不得那些虫蚁,尽量找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
全身上下都被湿透了,他能听到四下虫子的鸣叫和远处猿猴的啼声,森林的夜令人不寒而栗。
马剑清点了一下现在身上剩下的东西,一个防水夜光手表,一把瑞士军刀,一个小水壶,还有一个钱包。
在文明世界里最有用的钱包,此刻成了最没用的东西,而带有过滤网的水壶变得尤为珍贵,防水夜光手表上有个小指南针也非常重要,至于瑞士军刀太小了一点,但一样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
马剑虽然被大新闻给冲昏了头脑,但此刻他还是冷静的,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野外求生节目,还有在各种论坛、app上看到的生存小知识。
马剑在网上时常和人交流这些东西,因为参加过不少驴友活动,有一定的野外探险经验,所以总以专家自居,回答得到过不少人的点赞。
他也曾经回答过类似“在雨林中没有食物,只带了”这种问题,并靠着抖机灵顺便穿插一点貌似专业的知识得到了一大堆点赞和评论,着实满足了一下虚荣心。
但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会面对这样的境况,没有食物,没有通讯工具,在热带雨林之中。
想到这样的处境,仅仅源于自己执着的想要搞个大新闻,想要做个大记者,想出名,想火,最后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在一个瞬间,马剑的内心崩溃了,他坐在树根上几乎就要哭了出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哭泣无济于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做点什么自救。
马剑想自己漂了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估计也就十几二十公里的距离,自己有指南针,熬到明天白天,沿着河返回即可,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救援队的人肯定会沿途来找他,到时候他可以制造点烟雾什么的给他们指引,他们不就能找到自己了。
想到这儿,马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只是他忘记了,十几公里的森林和十几公里的公路是完全不一样的。
人就是这样,在绝境中一点希望就能让自己好转过来,不知道这是优势还是致命的弱点。
心情好了一些的马剑脱下湿透的外套,将水尽量拧去水分,然后把内衣、内裤也脱下来绞干。
有茂密的树林,周围的温度还算高,马剑不用担心被冻死。
这时,脱掉衣服的他突然感觉腰上一阵剧痛,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蛰了一下。
马剑下意识的一巴掌拍了上去,“啪”的一下打死了什么东西,他摊开手一看,借着微弱的光看去,像是一只马蜂。
第二十三章 勇气()
“马蜂?”
马剑看着虫子的尸体,那细细长长的腰身,肥大的屁股,认出这是一只蜂类。
他的腰部火辣辣的疼,马剑倒是不担心毒性,一只马蜂就算有毒还不至于把他毒倒,他担心附近有马蜂窝,自己打死一只马蜂会不会招到马蜂群的报复。
在雨林这个大动物园里,每一种动物为了生存都会进化出可怕的武器,这里的马蜂也比其它地方要更加的厉害。
马剑赶快扔掉马蜂的尸体,在被蛰死的地方摸了摸,已经微微肿了起来。
他想,如果有大群的马蜂袭击他,就重新跳进河里,让河水来挡住攻击。
马剑看着月光下静谧的河水,微微荡漾着和缓的波纹,一圈,又一圈,在眼前展开,再展开。
他的眼睛突然有些花,头有些晕。
接着,眼前一黑,他从树根上跌落下来,跌进了水草堆里。
“扑通”一声响后,森林很快恢复了平常,虫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猿猴的啼鸣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马剑仰面躺倒在草滩中,长长的水草将他的身形掩住。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一阵嗡嗡嗡的轰鸣声从森林中传来,一时间那些虫鸣声、猿啼声统统被盖过。
接着,在月光下一大团黑影出现,黑压压的一大片,竟然是一大群马蜂!
这马蜂的数量如此之多,几乎铺天盖地,榕树上的那些动物,鸟儿、蜥蜴、爬虫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纷纷躲了起来。
马蜂在马剑周围盘旋,它们一只只的落下来,落到了马剑的身上。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几乎将马剑整个包了起来,慢慢地马剑竟然被这些马蜂给抬了起来。
他的身体离开了草滩,很快就有马蜂飞到他的背上,将他往上托。
马蜂的数量越来越多,马剑被包裹在了马蜂群中,此时从外面看去,看不出这一团马蜂中竟会藏着一个人。
马剑依旧昏迷着,此时的他只是感觉到耳边嗡嗡嗡吵得厉害,同时身上的水分很快干掉,是马蜂震动翅膀产生的热量。
就这样,马剑被一团马蜂抬着,慢慢地飞入了森林的深处。
……………………
老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石滩上,天依旧黑着,能看到闪闪的星星和云层边的月。
“咳!咳!”
老马咳了几下,将气管里的水都咳了出来。
他的水性一向很好,就算在激流中他也能保持平衡往前游。
可在他下水救人的时候,在快要靠近那抹蓝色时,腿却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
他确信自己是被拽住了,而不是被水流冲到或者水草缠住,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词——“水鬼”。
那一刻,他相信韩虎说的话,这里可能真的有鬼。
但他来不及后悔,就被拖入了水中,顺带着将马剑拉了一个踉跄。
水性再好的人也没办法在水里呼吸,老马以为自己要死了,其实他不怕死,对他来说死不是什么值得畏惧的事,不过是自然间的规律而已。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只是在想,李振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意识在慢慢的恢复,老马又咳了几声,他明白自己还没有死,不知道是谁救了他,是马剑吗?
这时,他在耳边听到了哔啵作响的火苗声,亮光从不远处传来,有人在河滩上生火。
老马爬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干了,是有人用火帮自己烘干的吗?
他朝着火堆望去,看到那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是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高大男子,一个是穿着绿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两人的衣着都不像在林区活动的装束,特别是那个女孩,她穿着连衣裙,竟然还赤着脚,就这么坐在石头上。
两人在火堆前烤着火,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老马已经醒了过来。
老马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走到火堆近前,道:“两位,两位…什么人?”
一时间老马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他已经死了,这两个人是接他前往往生世界的使者。
火堆依旧在哔啵作响,老马注意到那个高大男子身上运动服的颜色,好像就是他在河里见到的那抹蓝。
老马的心一下子抽紧,难道这两个人是淹死在河里的水鬼?从衣着上看还真有可能,男的穿着运动服,而女孩儿赤着脚,只不过鬼怎么会在火堆前烤火?
老马当然没有见过鬼,可他在林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听那些独龙族的老人谈到过,这林中山石草木都有精怪,飞禽走兽会化为鬼魅。而更多的,则是曾经被祭祀掉的活人魂魄,游荡在这山林中。
在这片地区没有开化之前,拿活人祭祀是少数民族常见的宗教仪式。
这两人从打扮上看虽有些奇怪,但一个是运动衣,一个是连衣裙,都是现代的装束,怎么也不像曾经被祭祀的人。
火光映照在女孩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红彤彤的,她长得不算漂亮,看上去普普通通,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轻轻抖动着,不知道为什么,老马内心浮起了一阵恐惧,他绝不希望这个女孩儿把眼睛睁开来。
那个穿着蓝色运动衣的高大男子终于将脑袋转了过来,看着老马,道:“你醒了?”
老马点点头,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醒…醒了,谢谢,谢谢…你们,是什么人?”
穿运动衣的高大男子没有回答他,他转而伸手到火堆中,取了一个燃烧着的木炭,用手抓着烧着的那一头,把另一头递到老马跟前。
老马望着他眼中满是惊惧,这男子徒手抓着燃烧的木炭仿佛抓着普通的木头,他果然是山中的鬼魅?
“拿着,往北回去,不要再到这里来。”
老马握住了另一端,从男子手中接过了火把,可他并没有离开。
“我…我不能回去,我…我要找人,我要去找人。”老马的心里依旧想着李振,他要把李振找回来。
穿运动衣男子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老马借着火光注意到,他的手并非完好无损,而是被火烧的焦灼,难道他一点都不疼?
鬼是不会疼的吧。
“两位…两位能不能带我,去找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死了还是活着,我…我要找到他。”
老马鼓起全身的勇气,他不怕死,不怕鬼,他只怕自己的良心折磨自己一辈子。李振的父亲就是因为他而死,他不能再让李振死在这里。
女孩闻言也转过头来,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望向老马。
那是一双幽深、黑暗,如同海底一万米下消无声息的旋涡般的眼睛,老马望着它,感觉到自己仿佛被黑暗吞噬。
第二十四章 宏利()
陈镜安和兰心杰在顶楼又呆了一会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工作人员出现,也没有游客。
两人孤零零的在黑色的天幕下相伴,除了那一个问题外,两人没有更多交流。
兰心杰什么都没问,她知道很多事陈镜安都不能说,她更不想听到他所做的事和薛漫真有关。
女人终究还是会妒忌的,哪怕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走吧。”兰心杰道,她不知道陈镜安为什么会拉她上来,说是要问问题,但实际上好像是一场误会。
这一次陈镜安没有再挽留,他点点头,和兰心杰一同离开了观光层。
从98层下来,两人各自回了房间,电梯口,兰心杰倒是希望陈镜安再拉她一次,但这回没有,陈镜安很干脆的离开了。
回到房间,陈镜安洗了把澡,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的右胳膊,那片黑色的麒麟纹身依旧那么的显眼,只不过颜色从过去的乌黑变得有些发青,淡了很多。
这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用独龙族特殊的纹身法印在皮肤里的,所用材料是大山里一种草的汁液,黑色的草汁渗入皮肤,据说可以驱邪避害,任何一个在大山里行走的独龙族人都要印上这样的纹身。还有他们的女人,则要把纹身纹在脸上,据说是过去为了不让她们被别的族的人掳走。
因为是草汁,上色效果自然比不上现代的化学制剂,时间一长颜色就消退了。
陈镜安记得,这个纹身是独龙族的一个小伙子给他刻的,在那个贩毒组织里,做马仔的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纹身,他们要在山林里穿行,纹身可以带来一些心理安慰。
而且一旦死了,找到面目全非的尸体可以凭借纹身确认身份。
组织里的大佬们也都有纹身,因为他们都是从马仔做起一步步爬上去的。
陈镜安爬上去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坐到了组织里老三的位子,如果再熬两年,他说不定就成为老大,变成西南的大毒枭了。
当然,现在这一切都远去了,只留下这一个渐渐褪色的纹身,还在提醒他曾经的往事,想起那雾气蒙蒙,充满了腐臭味的雨林。
陈镜安捏了捏拳头,右手还是非常的自如,没有丝毫异样,他也想不起来刚刚在餐厅为什么会突然拉住兰心杰的手,他觉得这给自己惹了一些麻烦。
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个不听使唤的手还会给他惹更多麻烦,只是不知为什么,陈镜安觉得这样好像没什么不好的。
穿好衣服,陈镜安坐在书桌前,拿起酒店的铅笔和便签纸,在上面涂写起来。
每隔一段时间,陈镜安都会理一理自己的思路,把最近发生的事、要解决的问题列出来,进行排序。
第一件事,悬在陈镜安心头的还是刘晓琳的下落。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还是没有刘晓琳和秦刚的消息,两个人的失踪简直蹊跷到极点。
当然,陈镜安并不知道,迟亮和曹金珏已经登上了前往西南的火车,去寻找刘晓琳和秦刚的下落了。
陈镜安有一种预感,刘晓琳和秦刚失踪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和变异人有关的秘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这个谜团,那之前的很多困惑应该都能弄明白。
陈镜安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刘晓琳和秦刚的名字。
第二件事,还是和薛教授的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