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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行行-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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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凤鸣便又故意露出不解之色来,夏铮才省悟自己失态,忙道:“哦,既是私事,原不该多问。只是……看不出来,他对于这个徒弟的事情,倒很放在心上?”

    “这个嘛……我离开内城也这么久了,夏庄主该比我清楚的。”沈凤鸣道。

    一旁陈容容似觉尴尬,道:“都不早的了,饭菜都热了好几回了,还不去吃饭在这里多说些什么!”

    夏铮才罢了,而沈凤鸣却分明看见两人往中庭走去时,交换了一个眼色。

    果然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只是不确定,究竟是什么问题。他们对君黎的关注,究竟是否如朱雀所猜测的那般?算算年纪,若君黎真是夏家的儿子,该比夏螅撬羌业某ぷ印D敲淳靡郧暗氖虑椋永锍朔蚋玖饺酥猓褂兴嶂滥兀�

    他就想起了副总管李曦绯。只是,今日因为娄千杉的事情实在已经筋疲力竭,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想再牵扯旁的事情了。何况晚上终究还是不放心,要去看着娄千杉——其他事情,便还是来日再说吧。

    娄千杉却终于睡着了,是那种看起来总算不那么危险的睡。被朱雀点了穴,自然是动都不要想动一下,血气不流通,当然也就流不出血来了。

    陈容容已经着了人给娄千杉擦拭净了身上的血迹,换了干净衣服,也换了房间,置换了寝具。是时已算开了春,天气已不是最冷,可屋里的火盆还是熊熊烧着烤着,加上那一床厚厚的被子,才让血气不足、冷入骨髓的娄千杉能睡得稳当。这样看起来的她才重新干净而有了些活力。

    沈凤鸣放心了些,恍恍惚惚间靠着桌子,也做了个梦。这梦也因室内的温暖而变得温暖,恍然有一首温暖的歌,是熟悉的人在唱的。

    雨晴烟晚,

    绿水新池满。

    双燕飞来垂柳院,

    小阁画帘高卷。

    好悠远的半阕《清平乐》,他都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听见过的,怎么竟这么熟络地入了自己梦来。唱歌的人好像离自己很远,仔细看,自己所处之处怎么是一处荒荒的院子,不过外面有那几树梅花绽得正美,而放眼望去,目力能视的方圆,都见不到旁人。

    好好的一首曲子在下半阙转悲,就像夕阳落下天地忽然变冷。他忽然忆起什么,忙不迭跑出所在的院子,朝那歌声跑去,那歌声还伴着些零碎的琴声,到了近前,好清楚已经不是《清平乐》,变成了另一首曲子,满怀感伤却又满怀期待,似乎悲凉却又带着憧憬。可他听清这曲的时候,却忽然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惊醒过来。

    ——怎会梦见这一首?

    他揉揉眼睛。火盆黯淡了,难怪会忽然觉得凉意上来。他忙取一根干柴去盆里拨弄了下,将那火又点旺,才重新坐下,漫不经心回忆起这个古老的梦,和梦里这一曲古老的歌,下意识地,口中竟也轻轻吟唱起它来。

    君不行兮夷犹,

    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

    沛吾乘兮桂舟……

    他哼了两句,忽然失笑。那一日在徽州那小小客栈里无意中听见秋葵唱起这首曲,那种错觉,真好似回到了幼年。如果不是君黎忽然来了打断了她的唱,他是真想那样默默地听完的。

    后来在禁城选妃,他也曾希望秋葵能将这《湘君》再弹一遍,可她偏偏不弹,偏偏选了旁的曲。那段被勾起的回忆于是总好像断落了,不完整,正如今夜的梦,也一样不完整。

    ——可惜啊,可惜我没有那道士般好福气。他心里苦笑。不能每日相对,想听她唱就听她唱。否则,我好歹也要以那曲《湘夫人》回应她才是,总不能让美人落寞。

    但那个梦里,那个遥远的幼年的回忆却又涌起。记忆中,美人不知为何,总是要落寞的。美人所思念的人,不知为何总是没法回应她们的思念的。

    他想得简直也要落寞起来,抹抹被火熏得有些不适的脸,换了个位置准备再挨着睡一会儿,却听床上传来轻轻的“喂”的一声。

    他刚闭上眼就睁开了,疑心自己幻听,走过去却见娄千杉是真醒了,不无怯生生地看着他。

    “怎么醒了。不舒服么?”他矮身去看她。

    娄千杉摇摇头。“先头有些冷,就醒了。你方才哼的是什么歌?”

    “呃,那个……”沈凤鸣不料被她听见,只得道:“随便哼了两句,没想吵到你。”

    娄千杉轻轻一笑:“不吵,好听得很。等我好了,你能教我吗?”

    “我……我也不是很会。”沈凤鸣有些无计。“你还是先睡吧,这会儿大半夜,别这么精神了。”

    娄千杉就有些轻郁。“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她轻轻地道。“我这样的女孩子,一定没人会喜欢的。”

    “不会,我没那个意思。”沈凤鸣见她说得重,也只好说些好话。却不料娄千杉抬眼看着他,道:“我已经怀过个孩子了,还有谁会要我?你会要我吗!”

    沈凤鸣微微一怔,没料想她说起这个话题。娄千杉已经低泣起来:“方才你和朱雀说话,我都听见了。我……我怀了孩子……我……我却竟一直不知!”

    沈凤鸣很想问她“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好不容易忍住了没问出口,只道:“不要想太多,你好好休息,身体好起来,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

    “朱雀来找你,是说什么的?”娄千杉却仍然瞪大眼睛问他。

    沈凤鸣不喜她又问起这些事情,面孔冷了一些,道:“与你没有关系。”

    娄千杉的面孔也微微地、不显著地那么冷了一点,“哦”了一声,收敛去了所有的表情。

    像是一点冷色就能消弭去所有的温热,那些关心怜爱,或是感动伤怀,在天色渐亮起来之后,果然还是化为了一种与往常一样的陌生。一度激动无比的倾诉和安慰,都变成了提防、警觉和一点点的不可置信。

    朱雀很早就到了,同时而来的竟然还有君黎,以至于夏铮怔了许久,甚至忘记对朱雀要带走娄千杉的举动提出什么质疑。

    娄千杉也未料到还有这样事情,可听闻朱雀的言语那一瞬间她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那微笑是对着沈凤鸣的。她不懂得他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她只当他是种吃惊、嫉妒,说不定还有懊悔;却不知那是一个他早知的决定。

    因为早知,所以那心情更复杂。可是又能怎样?——自己对娄千杉该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她的选择,他真的无法左右。

    不过,在看着君黎将娄千杉背起送上马车的时候,他还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上前道:“娄姑娘,还有句话跟你说。”

    娄千杉从车里探出头来,道:“什么?”

    沈凤鸣上前,在她耳边轻悄悄说了几句。娄千杉的面色忽然变了,好不容易恢复些人色的嘴唇动了一下。

    自夏家庄到内城那一段路,原本带着些许得意的娄千杉,却变得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却又想不明白。

    一切终于峰回路转了。在她遭受了所有那些非人之痛后,上苍似乎终于眷顾了她那么一点,给了她那一线曙光。是朱雀亲自接她回到内城的,这足以令她自傲。除了程平,没第三个人有过这样待遇了。

    可便是沈凤鸣最后那样几句话,却令她的得意,再无法得意,就像知道自己如今所得的“眷顾”,其实已令她再次失去了一切。

    ——“昨晚上你问我还有谁会要你,我想起来,单先锋曾对我说起,无意想娶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事,但我想这世上,至少无意是要你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第一次知道一种感觉,叫作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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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外:昨天收到张更新票,虽然就1张可是毕竟是头次,不好视而不见的。还好心还不太黑,没要12000。我一贯是裸奔边写边发的,存稿其实也就6000,待会儿我把后面3000发上来好了,唉。鉴于另外那本书的存稿也用完了,好歹那本是签了约的,往后要更也是优先那本了~】

一二〇 情非无意(二)() 
他头脑里轻轻一怔。他的身心还带着柴火烈烈之后的余温,不希望这么快失去温存,可却也知那样一夜已经过去了。他以为她终究有些害怕和怨怪才显得不悦,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讪讪,有些羞愧,却也并不退缩,伸出手去要拉她的手。

    娄千杉被他捉到手,原本想挣开,可触手的掌指那般温热,热到她浑身一抖,一瞬间就确信:他是真的没有恶意的——也根本没想过她会有恶意。她放下心来,也放下身体,慢慢地回到他怀里。

    她还是可以杀他,可那个念头却竟变得犹豫。这个在她身心皆苦的时候忽然出现的少年,无论如何也算解去了她的些许低落。她……下不了手。

    单无意有点胆怯地抚着她,却不敢说话。这个讷讷的样子却让娄千杉在心里笑。若你知道你怀里的我其实一念之差就想要你的性命,想必你一定会识得这世界并非那般单纯吧?就当这是一段露水姻缘罢——我娄千杉,可还是头一次跟人有这般真正的“露水姻缘”呢!

    依偎了一会儿,她扶着他的胸膛坐起来,轻声道:“多谢你陪我这一晚。我现在不冷了。”

    单无意也坐起:“你……你昨日受的伤,好点了吗?我……对不起,我原不是有心……”

    娄千杉看着他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本也不是你迫我的。”

    单无意的脸反而先红了,道:“千杉,你怎可……怎可说这样的话,你是女孩子!”

    “我不是女孩子,我早是女人了,你没发现?”娄千杉冷笑起来。

    “啊?我……”单无意吃了一惊,不敢确定她的意思,却也不敢有什么办法去确定。娄千杉已经将被子轻轻一掀,那浅色的床单,半点血色也无。她很带着些挖苦的残忍看着他,道:“看懂了没有,无意公子?”

    无意呆呆地看着,也不知是在看那床单,还是一下子愣住了,无法接受这般事实。她要他不要负她,他也决定了不负她,可她……她不是处子?她的第一次……给了谁?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越发满面涨红,一把握住了她肩,带点凶恶地道:“是谁?是谁!”那表情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简直有点想要哭出来。

    可娄千杉鼻翼微微一抽动,单无意的气势就弱了。无论自己是娄千杉第几个男人,她却是自己第一个女人——甚至是他心里暗下决心的唯一的女人。便只是那轻轻一动的表情,他看在眼里,却是心里的一痛。他忽然一把搂过她来,紧紧抱了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谁,告诉我!”

    在这双臂膀拥抱中的娄千杉并不是没有一丝儿感动,可是感动算什么,她有比一万个感动更重要的目的。

    “是沈凤鸣……”她轻轻地,不动声色地道,“前些日子在淮阳,就是……我遇见你的那日晚上,他也在陈州,他……他对我……”

    她啜泣起来:“记不记得那日原有杀手要害你们?那杀手便是他的人。他要在淮阳接受金牌之仪,你也知道这件事吧?黑竹会已尽入他的掌握,他的势力好大,所以我也不敢多说,我只对你说,‘过几日就会好了’,因为我知道过几日他就要回来江南的。可他……他不知是因为知道我不服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就忽然……忽然来找我。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我……”

    单无意被她说得心中大怜。娄千杉这一番话可说全无破绽,那里头真假掺杂,甚至那一日与沈凤鸣差一点假戏真做,真要追查起来,也是能说得出所以然的,差别不过在于,沈凤鸣最终并没有动她。可这真相也只有沈凤鸣自己知道,她知道,旁人又怎能知道?单无意昨日听她说被沈凤鸣所伤,早是怒气填膺,如今居然听她说清白也为他所毁,那满心的恨怎么能抑得住?这个才不过在徽州一面之会,稍有过节的男子,就此已成他心头大仇。——后来回到青龙谷向自己父亲说起,虽然好些事情顾及娄千杉的名誉不便说得太明,可谈及沈凤鸣究竟还是流露出了句句皆恨。那种“恨却又不能说出来”的感觉,令他愤懑无已。

    两个人将沈凤鸣骂了个够,天色已经大亮了,单无意才不得不说起自己必须要离开。他非走不可,因为明日日落前,他一定要赶到许家祠堂与众人会合。他动过邀娄千杉同行的念头,可究竟还是不敢——他还是怕被责骂。在这个节骨眼儿,程平还不算安全,君黎还生死未卜,众人大概都在心急火燎地赶去,可他在做什么呢?若换一面来想,连他自己都想把自己狠狠打一顿,又怎敢把娄千杉带到他们面前!

    他只是暗暗在心里下决心,他“不负”她。只要事情了了,自己能平安回到青龙谷,他一定把这层意思告诉父母。

    娄千杉听他说立刻要走,心里就冷了一冷。她可不管他有什么样的事,不过是在心里把凉薄之名也往他身上套了两三分。罢了吧。她想。若他真能记着对沈凤鸣的恨,有一天帮我出一口气,那便好;若他转头就忘了,哼,我原也不指望些什么。男人——终是靠不住的。

    可是无论怎么想,此刻的娄千杉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想娶我?“嫁娶”,这件事,她从来没想过。就算把她对男人的指望放到最大,最多不过是“不负”“不忘”,那也是因为这少年还小,是因为他第一次尝到情事的滋味。如果自己是个清白少女,黄花闺女,也许他还动一动负责任的念头,可自己——自己是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将近两月,她几乎没有怎么忆起过。偶尔回想到,心里涌起的都是后怕,不解自己怎么一念之差,就有了这样一段危险的“露水姻缘”。单无意,那只是一个让她越发讨厌这个破坏了规矩的自己的名字。

    大概正因为从没有想过,所以,“但我想这世上,至少无意是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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