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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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忙道,依依于此事是没半句怨言的,他实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没有怨言——意思是你也觉得他说得对,只是“没有怨言”?朱雀反问。
依依被他捉了语病,只得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雀将那信抽回,又看了一遍,忽然一捏,那纸张顿如化为烬灰,口中却道,他提到夏宜榉常憧丛趺唇饩觯�
依依犹犹豫豫道,夏家公子他……他毕竟害怕大人,找人去警告他一句,也就好了。
找人警告他?朱雀冷笑。若是他爹,倒还好说——一个小小的夏叶家焓秩ス埽蔽艺嬗心前阆校�
依依听他否定,不敢多言。只听朱雀又道,沈凤鸣既然自己敢去夏家庄,该是笃定有办法,又何必要我出面。不过你也把这笔账先记下,回头我让君黎去查一查。若猜得不错,当日将你挟去黑竹会总舵的人,多半正是夏�
依依一惊,道,夏侔缟蚍锩�
他们两个人身材的确差不多,他若有心让人错认,只要改个装束,又有张弓长作接应,将守卫都暂时调开,被人那么远远看见,当然就会认作沈凤鸣。
依依低头道,可……朱大人却不准备将夏跹克淙徊黄鹧郏匆惨兹浅鍪吕窗 �
易惹事的比闷声谋事的又如何?朱雀说着呵呵而笑道,你若还在因那日之事害怕,那往后这事情,我便找别人去做——也省得竟被沈凤鸣这般后辈指手划脚。
依依慌道,不……不敢!依依还是……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朱雀看着她,忽又道,或许他说得没错。女人终归还是女人。
他并不知道沈凤鸣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其实不过是因为昨晚上见了那样的一个娄千杉,而那余慨未消。后来回想起自己写下这般言语,也发过一头悔汗,辗转不安直到见到下一个来接头的人方消——此是后话,容后再提。
就算是大年初一,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与依依谈毕,朱雀还是花了一刻钟给程平疗毒,随后一起用饭。
等到君黎学有小成,这运功疗毒的事情,就交给他了。朱雀道。就怕等到他能学到那一重,天气早已不寒,倒不见得还用得上了。
程平虽然与朱雀也没有太多话可说,但每日来此间的时光,总觉得比呆在赵构身边要快活些,往往中午来了,便到近酉时朱雀本就要去重华宫到视之时才肯离去。不过这日下午朱雀与君黎却都并不相陪,只因朱雀一早已经说了,下午要再与君黎讲那“明镜诀”之事。
自上次说了“逐雪意”的往事,他也未察君黎行功进度,可是昨夜忽见他长剑追雪,虽然叱他擅自以剑将心法之物具了形,但不可否认君黎对这一诀领会之快实已超出自己预计。
他原打算先给他两个七日,却才不过一个,第一诀已无可再挑。其实根本不必等到一个月——到此时,他已知那日君黎所言,并非妄语。
这倒令他心头有了阵久违的兴奋之意——看来自己这“明镜诀”竟不致随己而绝。君黎其实心里也难抑同样的兴奋之情,因为当时凌厉所教的那些,倒未必符合自己天性的,是存了报仇之念始终逼自己练得苦,才总算不负他望也不负他名;可朱雀这心法,原以为必定比招式之学更难上百倍,却原来非但不苦,还隐隐有种与书写之人心意相通的快感。或坐,或站,或随时闭目冥思,皆如在悟——哪又似招式之练拘于形?只可惜朱雀只讲了一诀,他也未敢催促,好不容易盼来今日,料想总算可以听听第二诀了。
“上次说到——逐雪意源自我重伤之后,神识如魂魄离体,随意而感身周万物。”朱雀道。
嗯。君黎嗯了一声,满脸皆是聚精会神。
“但纵然再是灵敏感知万事万物,若不受自控,那便只能‘魂不附体’而已。你习‘逐雪意’日短,或许还来不及感觉到神识散入万物之中便难归来之离奇。我亦是后来回想起当时感受,才觉此事之可怕。”
呃,师父……君黎小心打断他。若说到“魂不附体”,其实我……先前是没有,但昨晚上用剑,却……真的……不知是否错觉,有过你说的那所谓“魂不附体”之感。
朱雀皱眉。什么样感觉?
就是……似乎沉入其中无法自拔。虽然很有随心所欲之畅快,可是却也像师父说的,散去容易,收回却难,就似要等神识自然愿意回来才好——若强行收回,便又不畅。所以本来没打算让秋葵在雪中等那么久,后来却——不知不觉便很久了。
朱雀一笑:“你既然已有此感觉,那也就不必我多加解释。逐雪意与明镜第二诀‘观心’乃是相合相辅,我原该一起教给你,却担心你受了限制,才只先给了你一诀。‘观心意’,究其本质,不过就是静坐时的内省,省的自然是自己的心,是名‘观心’。有逐自然也便有收,但正如世间万物一般,心意也是一样——放时容易,收时却难。若自己的神识心意真那么好控制,又为何我重伤时分明如此清醒,却又无法控制自己醒来?这也是我写这一意最初的缘由。”
那师父后来是……
“后来也是有人路过,将我救起,辅以疗伤之法,我才醒过来的。但若无人路过,又该如何?我是否便此还是自人间消生呢?我便回想那该醒而不醒之态,分明是神识散去却不受自控,如此便成了我为神识而控,却非它受我而控。它若不想归来,便不归来,那么纵然再敏锐善感百倍,又岂可称高手?尤其是,若遇擅使惑术之人,那般敏锐,反更增其害,神识反为他人所用,岂非不战自败。”
九四 明镜诸诀()
君黎顿然有悟,道,我师父也常说要多多习练“定力”,想必就是“观心”这诀的意思了?
朱雀面上一冷,道,你“师父”?
君黎一怔,才明白自己说漏了嘴,忙道,我是说……是说先师逢云道长。
朱雀哼了一声,才道,“没错,‘观心’一意,与定力有极大关系。现今世上之内功心法,鲜有将观心自省放入其中,却不知若人无此定力,纵然习得高深内功,也不过为武所噬——功力愈高,却行愈险。因此而走火入魔终致功力全失或是丧命,倒还罢了,不过是自食其果;但若心智沦丧,便指不定做出什么样事来。
“我看你定力略好于常人,想来是于此有过修炼,所以这一诀你应该也有所悟,不会太难。待到有所得,你再如昨夜一般以‘逐血’试试——那剑虽凶,但到那时候,也便应左右不得你心意。”
君黎心下激动,便道,是,多谢师父。
朱雀点了点头,道,“‘观心’之后,尚有八诀,你如今首诀已快,我先告知你那八诀之名,但习练却不必操之过急,循序渐进就是。
“第三四诀,又是相合相辅,是为‘若虚’意与‘若实’意。我当年虽逃得活命,但那内伤难以痊愈,自此夜夜发作,冷彻心骨,虽遍访名医,却无力回天。大夫多数都说我必活不出两年,叫我每日守住火盆取暖,或可减轻痛楚、延缓发作。我便此苟延残喘好一段时日,还给自己改了名叫‘朱雀’,想借火鸟灼热之意,以度此难。可倏忽又到冬天,滴水成冰,人人都缩脖拢手,那火盆常人取暖尚且不够,何况于我,更是如同杯水车薪,而我非但身内冷,还更周身散出寒意来,旁人见我便如见鬼魅,避我尤恐不及。我躺在床上便生心灰,但仍是那一个念头——还不想死。一日忽发奇想,想着那寒伤在我体内已经如许多时日,旁人早将我当个冰人,若我真是个冰人又如何?一个冰人活得最好的时候难道不正该是在冬天——这世上谁都可以怕冷,唯独冰人是不必的。
“于是我第一次开始考虑放弃驱散体内之寒,而接受其作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就当我天生如此。这在一开始是极为困难的,我放弃火盆,每日只在房内打坐,感受体内之息,但‘寒’究竟仍是苦,我必须要欺骗自己那种痛楚并不存在,才能坚持下来。这般欺骗,就是后来的‘若虚’。这便如你无法对抗一个强敌时,便决意纳他为友,可这友人其实也并非那般听话,尤其在一开始,未必便愿意与你为友——而那些并不友善之举止,你却必须装作不知。时日一久,他或许会改变心意,或许仍然不会,甚至变本加厉,这都未知,但你必须清楚:即使他改变心意愿意与你为友,也决计不是无缘无故的——你身上必然要有他所可藉之力。因此,我后来离开住处,反而去到野外,去到更冷之处,因为我知道那才是我身上的‘寒’更喜爱的地方——我必须要让我自己更冷,才足以容纳我体内这个‘寒’,才让它有理由愿意‘与我为友’。
“那时候身周的人都以为我疯了,觉得我或许自知活不了多久,便自暴自弃,以求速死。其实我却在利用那天地之寒,苦炼自己,将‘若虚’化为真正的实力,是为‘若实’之力。那一个冬天过去之时,我知道我赢了。或者说,我觉得我赢了——我回来的时候,身体比走时更寒。寒伤从来没有痊愈。它还在,只是没法与我相抗了。
“但春夏随即到来。那寒伤慢慢吸收我先前体内之寒,愈发强大,我没了外力凭借,又有些抵它不过,于是一路北上,寻求寒冷之所。最后寻到那冰川——我后来那‘朱雀山庄’——便此住下来,已是许多年之后的事情,而那一路我也便虚虚实实与我体内之伤似友似敌地互斗不休。虽然没能完全控制了它,但至少它的动向逃不出我预计,大夫所言的两年之期却已早过。
“这两诀你听来似乎与你干系不大,但事实上,这虚实相辅,却是与世上万物相处之理,亦是你习练内功从无到有,从贫瘠至丰沛之最要二诀。你秉性非寒,习我‘明镜诀’也不会将你变成那般‘冰人’,但纵无此累,习武之路必非坦途,终究会遇到些阻滞,需要以这二诀心法相与。待前四诀习得之后,你便可称有所小成,辅以你原本的身法剑法,出得门去,也堪跻高手之列了。”
君黎听他一番言语,头一次对成为一名高手心生神往,只道,那后面呢?后面还尚有六诀?
朱雀点了点头。“前四诀是我在那冰川之中回忆当年所遇而写,后六诀却都是去了冰川以后所悟。第五诀名为“潮涌”,取自每到春时,那冰川积雪融化,自山下滚滚而去的惊雷般气势。那姿态之狂放,之倨傲,虽百万人亦无可匹敌,当者自溃。这一诀的两个要点,其一自然是丰沛精深之内力,其二却是那桀骜不羁之气势。若是你来习——内力这一层,倒不必担忧,三、四诀之后,你进境必快;气势那一面,却要看看了。”
他便真的将君黎看了半晌,才道,“你天生不够张扬,若不是那‘离别意’之相,似你这样的人,我是不会起心来教的。但是太张扬的人,却又更未必适合,因为他们恐怕连‘逐雪’‘观心’都要过得艰难——收弟子这般事情,当真费思量。”
君黎似是想了一想,才道,君黎斗胆,想问一句——气势一说,其实未必非要那般张扬吧?“明镜诀”既然重心境之悟,我见其中也多内敛之意,为何又有这般狂放之诀在其中?
朱雀冷笑道,“‘内敛’?敛的是什么?先要有狂放之态,才有收敛之必要——若是什么都没有,那恐不是内敛,不过是心虚吧!‘潮涌’这一诀,在此‘明镜诀’心法中,不但重要,甚至称为最重要都不为过。无论你是什么样天性,无论你最后想给人看的是什么样表现,你都给我先张扬、狂放出来再说!——又怕什么?‘潮涌’之后,自然有第六诀‘无寂’。你若嫌潮涌霸道,自可再容潮水退去,无所不寂,无处不寂。但若连恣意放出都没有,那所谓内敛,从何谈起?又何谈收放自如?”
君黎若有所思,喃喃道,先要有狂放之态,才有收敛之必要……
朱雀见他表情,又道,“对你来说,在‘潮涌’尚未完全领悟之时,不需要去想‘无寂’。‘无寂’虽然我当年写时是最难的一诀,但于你,说不定只是‘潮涌’悟出之后一点小小的变化——而‘潮涌’太霸道——难说以你的个性,过不过得去。
“不过想想,头一日你冲进我这里来,那行径也算不得不狂,那言语也不可谓不妄。我只觉你少了一点睥睨天下的自傲,总将自己看得太轻。须得先告诉你,君黎,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你自轻。若似你这般无病无痛的就要自轻,哼,那我朱雀不是早要投河百次?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你学了‘若虚’与‘若实’两意之后,或许有所改观。倘真的开始习练‘潮涌’意时还那般放不开手脚,呵,我只能将你派去南城守宫门了。”
君黎怔了一下。南城多得是皇亲国戚进出,没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的,在那里看门的怕都是受饱了气。莫非朱雀的意思是自己既然那么不长进喜欢自轻自贱,便干脆丢去那里受气去?还是——他觉得自己受气多了,说不定便能被激出些什么来?
他听朱雀这般说起这两诀,暗道以往见朱雀身周涌起的威慑之意,该便是所谓“潮涌”之态了。那张狂真是极致的张狂,张狂到叫旁人窒息难语;可若一旦寂静却也是绝对的寂静,寂到无迹可寻,似昨日自己那般穿云透雾的“逐雪意”竟都找不见。
这不动声色间收放自如的功力,自己真能有朝一日也领会么?
朱雀说了如许多,也似有些倦,见君黎眼神明暗不定,便道,最末四诀,我往后再与你说吧。你先将‘观心’这一意看了,看是否进境仍快。到“若虚”意入门,你便可试着给平儿疗毒。他那毒亦是难解之物,与我当年的境遇略有相似,也算是你摸到其中门道的一种手段。
呃……师父,平公子那寒毒——真的无药可解?君黎道。
无药可解。
也无法尽驱?
朱雀抬眼看他。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我……先前却听人说,说青龙教主拓跋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