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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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有些喟然,“她的性子——你也知道,若她自己不愿,谁能强逼她?就算我与她说她的援手于此次胜负举足轻重,她也一样是无动于衷的。”
“如果没有她,是不是就真的不能成功?”
“那胜算就小得多了。”沈凤鸣道,“我这样与你解释吧——魔音原本就有慑物之力,倘若详解了蛊虫之性,魔音非但可以破了蛊术,甚至可以反过来操控蛊虫,以湘夫人器乐的造诣,只要她肯帮忙,借幻生界之蛊反扑对手都非不能——这也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取胜之法,但我却不敢就此多言,因为——如若她不愿意相助,破蛊之事就只有我一人能为,就算我不出任何差错,也定会应接不暇,你该能想象,那种情形之下,我势必无法分神全观战局、适时应变,也就是说,我做不得此次任务的总领。那就意味着你要重新选一人来统领这次任务——整件事能否成功,甚至都不在我的手里了。”
……
(下面不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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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五 金屋醉阁(三)()
君黎想了一想。“重新选个人——当然容易。但这世上除了你,没第二个人能同时支配黑竹与云梦之力。”
“这就对了!”沈凤鸣拍着大腿,“你想取胜,非我不可;我想取胜,非湘夫人不可——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他嘿嘿地笑着。
君黎笑笑,“我回去再替你问问她。”又道:“不过青龙教尚不知会派出几多实力掺入此中,也不可小觑,尤其是我听说——单疾泉也懂得蛊术,如他在场,未必你们便能轻易乱了他的阵脚。”
“我们还有其他盟友——譬如,衡山派。”
“衡山是名门正派,缘何又要掺和你魔教的事情?”
“不掺和也掺和了——你忘了三支之会那天衡山大弟子舒谏已经与幻生界闹得不快,动起手来了?”沈凤鸣道,“衡山位处洞庭之南,两地相距也大不过临安与徽州,多少算唇齿相依了,定也希望此事有个了断。倘幻生界没有拉上几个帮手,他们说不准也不好意思来援手,但现在应是没什么顾忌了——让武陵侯出面相邀,我想他们应当不会拒绝。”
“看来你都想过了。”君黎道,“那么——你打算要黑竹会出多少人?”
“我要多少个你都肯给?”
“你请得起就行。”君黎笑道。
沈凤鸣也便笑了。“一百二十个。”
君黎笑意微敛,凝目看他。他还记得“双玉之征”追杀夏铮时,朱雀派出的人数是六十。
“怎么,嫌太多了?”
君黎摇摇头。“不多。去年你和马斯联手搜拿程平那次,带的人应该还不止这个数吧?”
“嗯,不过那时候……黑竹会人手比现在更为丰沛,再说我跟马斯存了较劲的意思,各自都往多里带。这一次——一百二十个,我还要一个一个细选过才行。”
君黎手里只拿了一支筷箸,随意拨弄着桌上碟中一条剩下的笋干,筷尖轻轻划了一划,就如利刃般将煮透的笋干划下了一段来。“若我理解得不错——你总不会是想尽屠幻生界,而是要将幻生界重新收回云梦麾下才对,是么?”他口中道。
“当然。”沈凤鸣看着碟子,“只是——有些人若不死,这个愿望怕也难以达成。毕竟黑竹会也不做杀人以外的买卖,这些事也不必讳讲。我想过——最好的可能是,我能凭一己之力先杀了关非故。不过——关非故的武功自成一派,即使不说幻术蛊术,修为也已上乘,加之他一贯驯有虫蛾为警,经过上次洞庭之会,大概更小心许多,暗杀之事也未必能觅得机会。再一想,即使没有关非故,关默、关盛拥有这许多门徒,多半也不肯俯首称臣。想来无论如何,一场恶斗还是不可免了。”
君黎已经不紧不慢将笋干又切出了两个小段。“怎样算是达到你的目的,你是‘金主’最为清楚,也不必多与我解释——你要一百二十人,我给你,只是要加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黑竹如今的约束之中有一条,不能对青龙教动手,所以,我希望此次任务之中不会有刺杀青龙教中人的举动,我们的一百二十人也最好避开青龙教的正面。”
“那若是青龙教不肯放过我们呢?”
“自不是说——不能还手、坐以待毙。”
“那我就明白了。”沈凤鸣道,“还有呢,还有什么条件?”
“嗯,还有一件事——我想你这次不要带未足十五岁的孩子。”
沈凤鸣这回愣了一愣,“为什么?”
“他们……太小了。”君黎道,“若去了这样的任务,多半就很难活着回来。”
沈凤鸣露出异色来,“我们这是黑竹会,又不是孤幼园。哪个做这行的还不是打小时候磨出来的?你别说,年纪小的大多还愿意去——否则,不跟去这样的大任务历练,难道你还想让他们出门头一遭就独自去杀人?”
“总之,我便是这么说了。”君黎头也没抬,碟子里一条笋干已经被箸尖均匀地割成十段,“不管他们想不想去,这次都不准去。”
沈凤鸣愣了一会儿,无可奈何,“行,听你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君黎说话间点着自己的切割成果,数出了其中五段来,向沈凤鸣这边一拨,“没分错吧?”
沈凤鸣陡然会过意来,随即抄起筷子,伸去中间兜出君黎那边的两节来,往自己处捞了过去,如此便占了十中之七。他眼中露出几分挑衅的得意,“这样如何?”
君黎并不阻拦,反而笑了笑,将筷子放下了:“有何不可?不过是——只许胜,不许败。”
沈凤鸣见他竟不来与自己争,不免觉得有些无趣,也将筷子一丢,悻悻然:“我会不想胜吗?十CD给我,还不都是我出的。”
两个人这番话倒也不是打的什么哑谜,说的是黑竹会任务所得报酬的分法。依照规矩,十成之中三成先要划归了会里金库,接下来一成分给黑竹首领,一成分给谈下生意之人,莫看这一成一成的似乎不甚起眼,但黑竹生意众多,能谈生意的也不外乎首领与金牌,每有一趟便能抽到一成,实在也极为可观了。君黎适才便是按惯常规矩先将这五成划走,沈凤鸣捞走的两成原是属他。如若是寻常任务,一名杀手独自完成,剩下的一半便都归了他一人所有,倘能接到一单丰厚的,一年都不必再辛苦也是寻常;但若人数众多,往往就由任务之统领来决定这五成之中的分配,按惯例,统领会自这一半中再行先分走一半甚至更多,剩下的才分给其他人,不过动用人越多的任务报酬本就越高,所以大多数情况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短少。
“十CD给你拿去分了又有何妨,可惜执录怕是不能答应。”君黎笑道,“不过这个‘执录’——却好像至今没有动静。”
“你人不在,宋老头就算来了也不会露面的。”沈凤鸣道,“他只能与你接头,必不会让其他人知晓他的下落。且等等看,他若来了,总有法子找到你。”
“最多再等他半月,他若迟迟没有消息,洞庭之行却不能再拖延。”君黎说着,忽又想起,“你不是说净慧师太也要来临安,可到了么?”
“前两日到了,不过还没见上面。”沈凤鸣道,“她不知道我住在哪,辗转了又通过你们内城里给我传信,想约在今天早上见面,结果今天中午我才收到了她的消息——只能错过了。不过,她留下了她落脚之地——在泥人岭后的厚土庵。我打算明日一早过去见她,你要不要同去?”
君黎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事要与师太说,那便一起吧。”
桌上已没剩了什么可食的菜色,两人便也不再举箸,只是饮酒。今日的酒饮起来仿佛分外地快,沈凤鸣再去拿那酒壶时,却见已空了。
“咦,你今天喝这么多?”他大是意外地摇摇空酒壶,回头瞧见躲在柜台后面的阿合,道,“再拿点过来。”
“沈大哥,没啦。”阿合扁嘴道。
“去里面拿去。”沈凤鸣挥着手。
“掌柜的都锁起来了。”阿合解释道。“本来也不知道今天大哥会回来的,也没多准备些……”
“你是不是死脑筋?一个锁就把你难住了?”沈凤鸣没好气,“他会锁,你不会开?”
“呃……沈大哥,这事儿有点为难啊,”阿合果然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气来,“你又不准我们惹老丈不高兴,他临走前特地说了不准我们私拿,否则下次就不让我们在这了,那……那我哪敢不听?”
“叫你开就开,那么多话。”沈凤鸣说着,又吩咐另一个小二,“你去把掌柜的叫回来,都什么时辰了,活人都坐他店里了,还用得着在外面看戏子演?”
阿合两人只好各自应了干活,这壁厢君黎不觉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凤鸣转回头来,“你以为掌柜的是看谁的故事那么起劲?他老早就不知在哪听戏听来你我的身份了,打那之后,他得消息比我们还快,这几天你的事情我们起初还不知道,都是他先听来了告诉我,今天又出去听去了。”
酒很快又来了,沈凤鸣满甄一杯,笑道,“这样也好,省得我们拿了他的地方做这样的买卖,却还藏着掖着,将他蒙在鼓里。”
“他倒不怕?”
“谁说不怕呢,起初自是怕的,只不过——你兄弟我面善啊!”沈凤鸣笑了一阵。“他也一把年纪了,有我们在这,他至少不必担心再有别人来惹事,有什么不好?”
君黎闻言也笑了笑,将面前的新酒端起一饮而尽。
沈凤鸣盯着他瞧。也怪女儿酒入口甘醇,若是辛烈之属,这道士决计喝不了这么快。他的酒量想来还算不得好,不过修炼内功渐有所成,也便不那么容易醉罢了。不觉又一壶酒近了底——黄酒后劲颇足,君黎眼色之中终于还是露出了几分淡朦朦的索然意味来。
“我看你还是不太对劲。”沈凤鸣注意到他的表情,“若有什么心事便讲阿,别喝闷酒。”
君黎大概也是有了自觉,将酒杯放下了,但似乎是晚了,酒意还是不受己控地涌上了额顶,令得他头脑一轻,不由自主地道:“我除了刺刺,还能有别的心事吗?”
三六六 沅芷澧兰()
“刺刺?”沈凤鸣很是不解。“小姑娘对你死心塌地,你还有什么可烦恼的?”
君黎不语,似乎有些懊恼自己莫名地又对沈凤鸣多嘴,偏又一时控制不得自己——不可否认,他其实也怀有那么几分想倾吐——更多的或许是求解——的意味。
“我……先提醒你。”他抬手指指沈凤鸣,纵然是有了醉意,还是不忘重复这一句:“别在刺刺面前胡说……”
“又来?”沈凤鸣推开他手,“什么事快说。”
“那天晚上——”君黎试着想说明白上下前后,但最后还是弃了解释,“我将她亲了一亲,可是不知为何,她……却对我冷冰冰的。”
沈凤鸣愕愕然,“……没了?”
“……没了!”君黎露出几分愠色,“不然呢?”
沈凤鸣好不容易忍住了笑,“你是想请教我该怎么做呢,还是只想说与我听一听?”
“你不是……你不是一直声称自己懂得女孩子的心意么?我就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凤鸣连连摇手:“不敢当不敢当,我懂得再多,你的小姑娘还是你懂得多些。”
“我……为她寻了许多理由,我也觉得此事是我的不对,可是心里翻来覆去地还是不痛快。”君黎低头看着自己半空的酒杯。“我总觉得……刺刺无论如何,不该如此冷淡待我的。”
沈凤鸣看了他半晌,见他表情当真是极为烦恼,一时甚感可气。“那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为什么?”君黎抬起头来。
“因为小姑娘平日里待你太好了。”
君黎一时还未曾会过意来,沈凤鸣已道,“你自己想想不是么?就我所见,小姑娘从来都顺你的意,为你着想,半分保留都没有——结果呢?就把你弄成这么个骄纵样。我问你,你说她‘冷冰冰’的,怎么个冷冰冰法?她推开你了?”
“那倒没有……”
“那她说你的不是了?”
“……也没有,就是愣愣的没有什么反应,看起来……不甚高兴。”
沈凤鸣哼了一声。“所以啊,我当真不知是该骂你呢,还是羡慕你。”他说道,“你单知道自己想要亲她,就不想想——你这大半夜突急忙慌的,不吓坏人就不错了,她还能准备好了等着你?更别说刺刺还是个小女孩子,这辈子还没叫人亲过,多半连见都没见过这事,人家一没推开你二没说你不是,够意思的了,你还说什么——‘心里不痛快’——你出去找个见识多的、什么都逢过的,肯定痛快。”
“你这人总曲解我意思,”君黎分辩了句,“……算了,不说了,与你没什么好说。”
“我没曲解。”沈凤鸣摊手,“我这是实话实说——刺刺但凡能与你讲的话、能为你做的事,她哪样不是抢在你前头的?就唯有这么一次落后了你些,你便不满意了?小姑娘怎可能在这种事上都那么机敏?要不是因为是你,要不是她心里装着你,难道换了旁人她还能傻站着由着欺负的么?”
君黎这回不吭气了,半晌,方小声道:“可她若始终是这个样子——又怎么办?”
“刺刺又不是呆子。”沈凤鸣道,“你就是对姑娘家全没点耐心,就不能等她一等,等到她回过了神来?你要她与你些什么‘反应’,你至少也要等她自个儿学会了怎么‘反应’才能有,不是这个理么?”
君黎仿佛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再仔细一想,才道:“我那不是没有耐心,是没有你那般厚面皮,见着人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