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射-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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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蒙湿诗领着手下帮众走在衡阳城的街上,顾盼之间,就见对面来了个束发结簪的女子。这女子与姚山凤一般,二十出头的年纪,显是初为人妇,模样清丽,抿了红唇却未施粉妆,一色玫红长裙轻摆,却时不时地踢出一双有些黑旧的绣花布鞋。
蒙堂主眼睛一亮,扇子左右一摇,顿时那几个帮众分作两队,靠到街边。
嘿嘿一声上前,却不招惹,只等那女子擦肩而过,蒙湿诗突然从袖口滑出一锭银子落在她的身后。女子夷然不察,依旧往前行走。
蒙湿诗却连声喊道:“娘子!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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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杜牧独柳
2柳永蝶恋花
0060 登徒子横走城间,舞紫裳惹人爱怜(二)()
那女子听得身后有人叫唤,回转身来。
蒙湿诗折扇一指地上:“你的银子掉了。”
女子低头一看,果然有锭银两,愕然间道了声:“这”
“这正是娘子所掉之物,我方才亲眼看见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蒙湿诗立刻上前一步打断道。
女子左右瞧望,又道:“这”
“它是娘子之物,娘子还不快快拣起!”蒙湿诗又上前一步。
那女子的目光于银子和蒙湿诗间来回闪烁,片刻后,终于嫣然福身道:“多谢官人提醒。”
她显然不识得“大名鼎鼎”的蒙湿诗。接着,就弯下腰肢、伸手朝那银子抓去。
蒙湿诗眼里一阵促狭,只等女子手刚及地,突然就探出折扇,自下而上,一把撩起女子的裙摆。
大热大亮的夏日里,呼啦啦两条雪白大腿连着亵裤露出。
“啊!”
女子受了轻薄,立刻尖叫一声,掩面夺路狂走,竟然未与蒙湿诗计较,却是不忘抓紧手中的银两。
路人摇头低叹。
斧狼帮的混混都围拢回来,放肆大笑。
蒙堂主却冷眼望着那女子的背影,全然没了笑意:“这是哪家的?”
“是城北包子铺,唐家老二新讨的媳妇!”一个帮众凑上道。
“娘家?”
“城外的。”
“难怪不认得我嘿嘿,既然他卖包子的管不住媳妇,便由我来代劳吧。”蒙湿诗舔了舔嘴唇,末了歪头朝边上道了一句,“你小子功课倒是做得足!”
那人谄笑两声,哈腰抱拳道:“只要堂主开心,小的便是堂主的衡阳娘子花名册!”
蒙湿诗一扇子打在那帮众的脑壳儿上,笑骂道:“贫嘴!”
又过了几日,宿平已能在西墙边的高凳上跃起射箭,但是仍然无法命中东墙的靶子。
“飞落花”尚没有窥入第二层门径。
姚山凤看着愁眉不展的少年有些心疼,于是在这天食过晚饭之后,叫他跟着老公公一道出去溜达散心。宿平觉得也应该走动见识一下了,否则这衡阳城真当就要白住了这么长时间。
侯志的父亲六十出头,子女们都已立下家室,落得清闲,除了到点赶回吃饭睡觉,基本都是在外头晃悠,有时下棋入了定,还有股废寝忘食的劲头。才领着宿平刚刚穿过两条街,途中见到一个中年男子正摆棋局,老头立马来了兴致,给少年指点了一个去处,便自顾坐了下去,一双皱纹密布的眼睛,盯了棋盘就不愿挪开半点。宿平无奈一叹,倒也得了自由,再看他指点方位,是一个临街大开的堂门,匾号“南林苑”,那里头传来阵阵咚咚锵锵的鼓镲声。
“是个看戏的去处。”宿平心中喜欢,暗道老人家还真会挑地方,抬腿便迈了过去。
进了戏园,豁然敞朗,几根大方木柱搭起两层高的空堂,里头少说有百来张位子,空着的倒是不多,人头攘攘却而有秩,均是注视台上。那戏台只有半人高,也宽也长,就见上面一个青衣小帽的男戏子正在翻腾,一会儿从地上跃到那案上,拧个柔术,一会儿又从案上纵到那搭戏拄着的竿子上,作个猴儿状,轻捷异常,看得宿平也不禁心中叫好。一个跑堂的过来拉他入座,他虽未来过类似场所,却也听人提及,当下摸了几个铜钱放在那跑堂的托盘上,接了茶水坐下。
片刻之后,这戏子演完一套作了个揖,却无多少人叫好,掌声更是稀拉,显然众看客已司空见惯。宿平暗忖城里之人真是不同于乡农,有得看却不知足,便拊了两掌,却不敢众目睽睽下叫出好字来。
饶是如此,还是招来左右两个青年的侧目。右边那个倒好,看了他一眼,便转头回去了。左边那个却是语藏暗讽道:“小兄弟既然这么爱看,何不打赏几个铜钱?”
宿平微微一愕,但见青年朝前撇了撇嘴,果然顺势看到有几个跑堂的穿梭其中,收受完戏后的赏钱,于是摊手微笑:“我没钱。”一脸神态自若。
这回轮到青年愕然了,不过晃眼又道:“等下伊婷姑娘出来,看你赏是不赏!”
话音刚落,就听仿若有人附和一般,叫着:“让伊婷姑娘出来!”便有哄堂响应。原来是那个男戏子下台去了。
宿平不明就理,心道这个“伊婷姑娘”是何人物?鼓镲之声再起,下一出戏接上,也来不及思索就又饱起了眼福。
都是些耍鼎、飞丸、吞刀、吐火的百戏之流,要么就换上一队女子共坐弹唱,宿平越看越新奇,那左手青年脸上的鄙夷随之愈来愈重,还有众人对“伊婷姑娘”的呼声也更演更烈。
又是一台散尽,走上个报幕的老者,环视台下半圈,良久之后才耸眉逗眼道:“下面有请伊婷姑娘出场!”
爆雷般的喝彩之声响起,宿平身边那人尤为兴奋,直溜溜地瞪起双目望着出台的帘幕,那神情,恨不得把他两颗眼珠子一把扔进幕后瞧个先睹为快。
宿平莞尔一笑,也看了过去。
一个女子抱着琵琶走了出来,少年正猜她是不是就是众人翘首的“伊婷”,但见又走出一个同样穿着的女子,接着连续十六个出场,一色黄衫于台上四周席凳而坐,怀抱琵琶。
“怦”一声丝弦颤动,十八个黄衫女子齐齐拨手,悦乐荡漾。
帘幕抬卷,一个淡紫长裳女子轻抬莲步飘出,登时掌声大作,更有几个站起身来的看客,高声嚷着“伊婷姑娘”,立马被后头之人按下。
就见这伊婷微笑之间,盈盈款款而来,黑丝如墨,云鬟高盘,眉描熏柳,唇含红蓝,施了淡粉的脸上还贴着几片薄如蝉翼的斑斓花钿,平增三分娇媚,岁数看着甚轻,却也应当过了桃李年华。一抖披挂玉颈的白纱缎,起舞翩翩,长裳柔柔轻飘,隽袖挥甩拂绕,时伏时起,时蹙时悦,如溪边涣水,如跨虹飞天,婉娩歌喉相和,声随形境,满堂清脆低转袅绕
宿平自然说不出个中的名堂,只觉舞姿好看之至,音色好听之极,一时忘神。这伊婷载歌载舞了好一阵子,方才收身而立,台前抱了一个万福,引来下面一群蜂蝶欢呼。宿平见她额前虽有莹莹汗珠,却兀自胸口呼吸平缓,不由对她的耐力啧啧称奇。
只听铜板落盘之声此起彼伏。跑堂的此刻最为繁忙勤快,其中一个来到宿平座位边上。少年受气氛所染,亦扔了五个铜板。左手哼声传出,只见那青年甩手间就是一把,当当声一片,跑堂的立时贴上个笑脸。
宿平平白无故又受了青年一记白眼,也不着恼,看向四周。
“城北绸缎庄李骏少爷,赏钱一贯!”一个跑堂的突然高声吆道。原来但凡赏钱超过一贯者,便会有人在大堂之内吆出名头。
伊婷含笑朝着那个方向屈身道谢。
“城东成衣行方老板,赏钱一贯!”又一个跑堂道。
伊婷又是一谢。
“城北珠宝行胡掌柜,赏银三两!”
伊婷正要答谢,突然听得台下一阵骚动,转头望来。
只见西边一青年忽地站起了身大声叫道:“伊婷姑娘,我叫周真明,我也赏了一百钱。”
嘘声四起。那个被他打断的胡掌柜更是圆脸怒颤,破口大骂,怪他扰了伊婷对自己的谢礼。宿平在东边位上见这青年侧脸颇为清俊,却有出奇的地方,便是头上戴了一顶道士才用的纯阳巾。
伊婷笑道:“那小女子便多谢了,我也知你叫作周真明,常来这里看戏。”
一片男人们的羡慕嫉妒恨。
周真明闻言受宠若惊,脸色更是微微泛红,手指着身边的跑堂道:“可我求他报上名字,他却不报。”
那跑堂恼他捣乱,正待发作。却被伊婷歉然打断道:“非是跑堂之过,实在施赏之人太多,不好一一回应,不当之处,唯有小女子在此赔罪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周真明显然极为爱慕伊婷,见她好似有所误解,便着紧着要来解释,哪想后头的话立时被台下男人的一片咒骂声淹没不现,急得手舞足蹈,就差没有跳上了桌子。
宿平见他神色,油然想起自己与舒云颜的相处,不禁怅然。
哄哄闹间,就听大门口一众声音齐喝:“东城蒙爷,赏银十两!”
全堂注目回望,一片哑然。
0061 穷道士一怒拔剑,闻高手不见其面(一)()
蒙湿诗笑脸站在门口,方才那打赏的喊话自然不是出自跑堂之口,而是他身后的十几个“斧狼帮”的帮众。
伊婷姑娘自是十分厌恶这个男人,不过却不表露,笑道:“多谢蒙爷关照!”
说话一个跑堂就托盘迎了上去。
“等等――”蒙湿诗将折扇前面轻轻一点,点住了那跑堂的额头,又朝伊婷道,“我关照了伊婷小娘子你,你却没有关照我哩!”
伊婷美目流转,又红唇轻启道:“蒙爷为何有此一说?”
蒙湿诗看着呆了一呆,旋即舔了舔嘴唇道:“好、好!好一个‘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风卷蒲萄带’烛照紫萝裙!小娘子比起早两年来,可是愈发地标致好看了,我方才一路闻歌而来、陶醉其中,恍惚之下摔了个十八跌,好不容易摸爬滚打到得此处――你说,你要不要给我再舞上一曲?”台下众人顿时敛起目光又期待地望向伊婷,看来这恶人的淫威,尚不及美人的诱惑。只有那周真明例外,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蒙湿诗,右手抓向左边腰间,原来那里还别着一把连鞘的长剑。1
伊婷自然不信他的鬼话,歉然道:“蒙爷,我们‘南林苑’可有规矩,我今日只能唱到这里了。”
“非也、非也!”蒙湿诗大摇其头,“我细究过你们‘南林苑’的规矩,一贯以下的看赏,似小娘子你并不亲自答谢,而一贯以上却要福身,还要赔上一笑。――我今日出了十两银子,往日可有这般打赏?”
伊婷听他说自己赔笑,自然不怡,黛眉微蹙,又想这十两银子可不是小额,当得寻常人家好几年开销,那些看客虽有打赏,却从未破过此数,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道:“确实没有。”
“那便是了!”蒙湿诗狡光一闪道,“既然我出了十两银子,便可立下新的规矩,举凡赏银盖过此数者,皆可再一闻芳音,你赚我赚,岂非一举两得?”
伊婷知他铁了心卯上自己,又拗他不过,暗叹了口气,只想快快送走这瘟神,便道:“蒙爷指点的是,那我今日继续献丑一回好了。”说罢,就要着人再起音乐。
“等等!”哪知蒙湿诗叫了一声,左右点了点折扇道,“我平日最烦人家占我便宜,嘿嘿!这是可我花的银子,你们不能消遣!都给我速速散了,有婆娘的回家抱婆娘,没婆娘的回家啃枕头去吧!”接着朝后使了个眼色,立时那十几个帮众过道上踏将出来,目露凶光。
这衡阳城里的百姓又怎敢与“斧狼帮”对峙,识趣地陆续站了起来。宿平自然知道蒙湿诗摒退了众人定无好事,心头不平怒焰烧,却又想起嫂嫂姚山凤的告戒,一时踌躇,看了一眼左手正要离席的青年,轻声道:“你不怕那个姑娘遭殃?”青年没好气道:“我可不是英雄!”宿平愕然,这倒与他自己方才说的“我没钱”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伊婷见状忙伸出双手,兰指连摆,止道:“诸位万万不可走开!”又对蒙湿诗看了一眼,已然愠怒:“蒙爷这般强求,姐姐回来可要怪我!”只不过在男人看来,这美妙女子的愠怒更像是作嗔。
蒙湿诗丝毫不以为意,还故作了个沉思状道:“说起你那苑主姐姐,我可有一事揣在心中许久了。她叫作‘伊三从’,原本我便以为你会叫‘伊四德’,三从四德,多么贤惠的名字呀,你却偏偏叫个‘伊婷’,虽然也好听,却总失了些韵味,诶!――对了,你姐姐人呢?快快叫她上来,与你一齐演个双凤齐鸣给我看看。”那些帮众也是和声狂笑。
台下之人愈走愈少。
这时台上的帘幕后头转出几人,护在伊婷身侧,个个对着蒙湿诗方向怒目而视。宿平注睛一看,原来是方才演百戏的男戏子,心中微定。
伊婷见戏子们义愤填膺的表情,忙给出眼色,压了个手势按下他们的冲动,又转头对蒙湿诗道:“倒是要叫蒙爷失望了,姐姐这几日不在苑中,不过你如此作为,曹监司定然也看不过去。”看来这“南林苑”还有最后的靠山底牌。
“哈哈,小娘子真是好记性,不过你说巧不巧?那个喜欢听戏的曹监司就在半月前擢调北去了,否则还真轮不到咱们两个在这里独观独舞呢!”蒙湿诗大笑,露出一丝得逞的猖狂,复又对那走动的人群斥道,“――都给我脚下快些!一个个的,天色这么晚了,还流连戏园,真是太不像话!”
宿平闻言望向门口,果见外头一片昏黑,原来不知不觉,已在这里过了许久,回眼间,突然灵光一闪,看了看台上,心中有了个计较,却又好似拿捏不定。
正踌躇间,只听一人喝道:“伊婷姑娘莫怕,有周真明在此,定叫这登徒子不能伤你一根汗毛。”原来是这仰慕者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