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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术射-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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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蒙湿诗可不能让他再走脱了,张开双臂,拦在路中。

    那少年见他如此,只是微微一笑,突然十步远处一个发力向他疾冲而来。

    蒙湿诗吓了一跳,正要闪开,陡觉双肩一沉,一个人影头顶飞身跃过。

    少年两脚踏地,抱拳朝后一笑:“得罪!”又飞也似地跑开了。

    “好俊的身手,有趣,有趣。”蒙湿诗虚惊一场,摇扇笑道。

    那少年奔行间却是想道:“这人倒也古怪的很。长得眉清目秀,却挂了双浮肿眼袋,上下清装打扮,却吊了一圈黄灿灿的金链子,明明有七分书生气,却偏偏掺了三分无赖相邱叔叔叫我不要多惹是非,不要告人姓名,也只好这样了。”

    少年正是宿平。他混迹风雷寨久了,见惯了那里头形形色色的人物,眼光日渐毒辣。

    城里百姓不比乡下,此时尚早,一路下来,店铺多还未及开门,正好合他晨跑练身。

    六月刈初禾。

    宿平到了这里没几日,邱禁便与侯志被召去抢收夏粮了。临行前,还为他搭了一个引体向上的木架,并从厢军大营“借”来一个箭靶,通通放在侯志皮革铺的内院里。原来侯志本是衡阳人士,不似邱禁那般有考取禁军的夙愿,却另辟蹊径,得空之时同家人倒腾一些皮革,亏得讨了个手巧能干的媳妇,一路下来,小本买卖倒也维持不错。这家中,侯志的双亲都还健在,更有一双妻儿,妻子姓名姚山凤,儿子叫侯大志,倒也美满。

    宿平自然是在这皮革铺里安住下来。

    沿街跑了三趟来回之后,打开铺门又关上,到了内院井边吊了些水喝下,歇息片刻,又做了一套俯卧撑,就听堂屋内有人叫道:“宿平,吃早饭了。”

    “来了嫂嫂!”少年回道,用袖子擦了几下额头便走进了屋里。

    吃饭间,宿平突然抬头道:“嫂嫂,我也总不能吃着闲饭,整日无所事事,要不你教我如何制皮,我也好帮衬一二。”

    “别!你侯大哥说你明年要考禁军,千叮万嘱我不可使唤你。”姚山凤抬眉调侃道,“我说宿平,你过些年当了大官,怎么地也得给我们小店题个烫金招牌吧?”

    “嫂嫂快别笑话我了。”宿平忙道。

    “哪里笑话了?就你这般苦练,还不能当大官,那我家大志日后不是连个盼头都没了?你说是不是,大志?”姚山凤朝儿子笑道。

    “叔叔箭、箭”满脸粥粒的侯大志一边自己扒着小木碗,一边拿勺子指着宿平,努着小嘴含混道。

    “好好,等会儿就耍给你看。”宿平回了一声,又不自禁地犯了嘀咕,“想不到,我也成叔叔了”

    早饭吃完,老太太帮着儿媳妇干活去了,老头也出了门。姚山凤知道儿子要看宿平练箭,于是用矮栅门将大志隔在了大堂里,一来怕儿子打扰少年,二来也怕误伤。大志两手抓着矮门栅条,忽闪眼睛望着院子里。

    这院子说大不大,前后、左右均只有三十来步,却也刚好够宿平发挥射箭。

    “‘飞落花’、‘飞落花’两层‘飞落花’,法华叔叔也只练成了第一层,而这第一层是人在奔行之时所射之箭,其实与那马背上射箭并无太大的不同,只多了一些分心于行动间的双脚罢了,这几日试了一番,我也能做到,不过这第二层却有些麻烦了我又没有轻功,如何能在空中飞身射箭呢?”宿平站在院中,看着东墙边立着的那个箭靶,思前想后,依旧迟迟不能开弓。

    大志在屋里等得着急,小手抓着矮门叫唤:“叔叔箭、箭”

    宿平瞅了小孩一眼,无奈做了个鬼脸。大志隔着矮门栅栏间看得有趣,果然呵呵笑了起来。宿平的目光却突然落到了门槛上,灵机一动,拍了一记自己脑门:“有了!”

    就见他从柴房里找了条破旧的齐腰高凳,放在院子的西面,再后撤几步,突然一个前冲,凌空就从凳子上方跃了过去。

    宿平不由得意一笑:“嘿嘿,既然我不会轻功,便找一个障碍来替代,我只消在跃起之时将箭射出,也能达到那第二层‘飞落花’的功效。”

    说着,再取出柞木弓,人在院子南墙站定,微微呼出一口气后,拔腿就朝凳子奔了过去。

    抽箭。

    搭弓。

    跃起。

    瞄向东墙靶子。

    “啪嗒!”

    “啊哟!”

    原来凌空射箭不比单纯的跃障,宿平过多地将心思放在了手上,却忘了脚下,被那高凳勾了个正着,五体投地跌了个嘴啃泥。

    “呵呵”大志可不知宿平的疼痛,只觉好玩,一旁欢叫。

    宿平站起身来,拍去尘土,左右环顾了几眼,还好四下无他人,便对大志挥拳一笑,扶好凳子又回到南墙下。

    “若是没了这凳子,脚下便没了约束,跳起来定然不高,罢了,摔就摔吧,只要能练成这‘飞落花’!”少年并不气馁,思量一番,又提弓冲将上去。

    不过这次他并未搭箭,而是将石决扣弦,作了个虚射之状。

    却依旧避免不了跌倒的下场。

    跃起、开弓、跌倒、爬起、再来

    跃起、跳过、不及开弓、再来

    跃起、开弓、绊脚、躲闪、再来

    就在如此折腾了半天之后,宿平终于能安然无恙地弹出第一记虚弓了。接着,是第二记、第三记

    大志原本极为开心,每次见宿平冲上来,就等他扑倒在地的惨状,哪知越到后面,这位小叔叔越是熟巧,叫他没了好戏可看,着急之下顿时小脸憋红,哇哇叫道:“娘娘臭臭臭臭”

    宿平听到叫声,自然知道大志想要做甚,可他并不曾照料过小孩,于是匆匆跑到前屋店铺,对正在做事的姚山凤道:“嫂嫂,大志要如厕。”

    “噗――”姚山凤好笑道,“拉屎就拉屎,还如个什么厕!”说着,就要放下手中的活计。

    “还是我来吧,也该做饭了。”却是老太太起了身,朝儿媳妇摆了摆手,嘴里兀自唠叨道,“这老头整日找人下棋,也不知照顾一下家里,孙子也不管”

    姚山凤微微一笑,对宿平道:“你练了半日,也坐下歇息歇息吧,午饭很快就好了。”

    宿平也颇觉有些口渴,于是点了点头,自行在柜台上倒了碗水喝将起来,并与姚山凤聊了一会儿。

    正说间,突听外头传来一声:“凤娘子,近来生意可好哇?”

0059 登徒子横走城间,舞紫裳惹人爱怜(一)() 
宿平转头望去,正与来人照了个对照,均是“咦”了一声。

    “原来小哥住在此处。”正是早间碰到的蒙湿诗,他只看了一眼宿平,又朝姚山凤调笑道,“却不知是凤娘子的娘家人,还是夫家人?――想来是定是娘家的了,都长得恁地一般俊俏。”

    宿平眉头微微一皱,此人早间还有七分书生气,这时却全然十分的无赖相了,加之一眼扫他身后,还团团站着一十二条面色狠辣的汉子,徒增了几分恶感。

    姚山凤摇了摇头:“蒙爷说笑,这是我夫家的表亲。”

    “我不信!――待我将凤娘子与小哥的五官对个仔细。”蒙湿诗开扇咧嘴一笑,说话就要走向姚山凤跟前。后头的汉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宿平正想跨前一步阻拦,却见姚山凤拿出一锭银子,轻轻敲在柜台上,笑道:“蒙爷今日是来收租的吧?这是小店下半年的孝敬。”

    宿平看得奇怪,暂且收住了脚。

    蒙湿诗摇了摇缀扇,叹了口气道:“诶,整条街上都说凤娘子爽快,果然如此,只是我怎么就觉着这爽快里头却透着股不情不愿呢?”这会儿,他反而不急着上前来取银子了。

    “蒙爷又笑话了,你如何看出的不情不愿了?”

    “这还不简单么?若是又情又愿,凤娘子何不亲手将小的们的辛苦钱送于我手?”

    姚山凤无奈只好将银子抓起,出了柜台,走到蒙湿诗身前,伸手递给了他。

    蒙湿诗嘴角勾笑,空着的左手就朝姚山凤接了过来――却不是摸向银子,而是女人的手臂。

    姚山凤似早有所料,口里道声:“蒙爷拿好了。”说罢,就一翻手将银子快速抵向了对方掌心,也不管他接没接住,立刻又缩了回去。她割缝惯了各式皮革,手上到很活灵。

    蒙湿诗眼见银子就要掉落,当下把那张开的折扇欠身一掏,便稳稳将它接在了扇面之上,也似乎极为轻车熟路。不过眼睛依旧盯着姚山凤白玉般的手臂,恋恋不舍地摇头吟道:“啧啧佳人不忍折,怅望回纤手”1

    宿平微微鸷目,不动声色地朝前走了两步。

    “蒙爷真是好诗兴,不过小店却是不敢多留了,怕耽误了你的正事。”姚山凤下了逐客令。

    “不忙、不忙!久闻凤娘子的心灵手巧,此次前来还特地想做上一条新腰带,不知凤娘子可能帮我度量度量?”蒙湿诗合起折扇,再把那手中的银子又是一晃,“这就当是定金吧。”

    “蒙爷照顾生意,自然使得――不过一条腰带只要一百钱即可,等做好了,蒙爷再付不迟。”姚山凤心中直把这登徒子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通遍,却是不好推辞,只得又取来绳尺,硬着头皮上前。

    宿平这时终于走了上来,拦道:“嫂嫂,还是让我来吧。”

    姚山凤闻言瞥了他后头一眼,见门口那些汉子正有蠢蠢欲动之势,赶紧对少年低喝道:“你懂什么?且站一边去!”又见宿平兀自不动,便索性一把推开,来到蒙湿诗跟前。

    蒙湿诗微微一笑,双手高举,身子向前送出,只等姚山凤来环其腰,仰吸一鼻,陶醉道:“诶――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凤娘子,你可知我自见了你的第一面,便终年茶饭不思,竟连这腰身也日见消瘦了不少”2

    姚山凤忙道:“蒙爷说笑了。”只把手上绳尺利索地向他腰间一套,匆匆扎了个对,两指捏好那对住的尺码,松开双手后退两步。

    “唉呀,我明明一片痴心,你却为何总道我在说笑?――你瞧瞧,几年前还是多么俏嫩的一个姑娘,竟累成了这副模样。那侯志整日不在家中疼你,到底有什么好的?来来,我给你擦擦汗。”蒙湿诗伸出手掌就要朝姚山凤额头摸来。

    宿平后头冲上。

    姚山凤又连闪两步,兼张双臂挡住少年,却依旧笑面不改:“蒙爷,腰身量好了,要何种式样,还劳烦你在架子上挑拣挑拣。”

    蒙湿诗一手落空,丝毫不以为意,还哈哈一笑道:“既是凤娘子的手艺,不论哪种样式我都是称心的那侯志也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讨了你这么一个好媳妇,真是羡煞我也。”

    姚山凤道:“讨了我,又算是什么福气了?倒是我家相公,他能在沈指挥使手下做事,这才叫做福气――蒙爷,你说是也不是?”

    蒙湿诗微微一愕,接着却是笑意更甚:“不错、不错!凤娘子果真是个妙人――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蒙爷好走。”姚山凤暗自舒了口气。

    蒙湿诗一挥手,那些个汉子都鱼贯而出,他自己却是来到一个陈列边上,将那一锭银子“咄”地敲在案上,头也不回道:“这钱我便不收了,不过不是沈大人的面子,而是凤娘子你的面子。”

    宿平憋了一肚子闷气,这一十三人都是些半练家子的混混,特别是那个“蒙爷”更是脚步虚浮毫无功底,明明自己如今一人便可全都挑翻了他们,却总是被姚山凤制止。

    姚山凤取了银子回来,又笑眯眯地盯了宿平一会儿,才道:“怎么?你还真练过几手?”

    宿平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唔看来还真练过。那你一个人能打倒他们十几个么?”

    宿平撇了撇嘴,还是不敢顶撞。

    “唷――看样子身手还不赖。十几个没问题,那百个呢?”

    宿平默然。

    姚山凤白了他一眼:“即便百个你也不在话下,那几千号厢军又当如何?”

    宿平这才一脸震惊,终于开口问道:“嫂嫂,那男的是何来路?”

    姚山凤探了探门口,将他一把拉到店铺深处,才正色道:“那人叫做蒙湿诗,是衡阳城里唯一的一支帮派――‘斧狼帮’的东堂堂主,管收这东半城一片的看街费,又照看着十几间的青楼、赌庄,手下少说也有百来号混混,你别看他一副书生样又不习武,却是方圆臭名昭著的登徒浪子!”

    宿平道:“这等恶人,官府也不管他么?”

    姚山凤扑哧一笑:“你侯大哥说你个头长得挺快,却是不谙世事!你道我方才为何要提沈指挥使的名号?――他便是这斧狼帮的真正头目!你侯大哥说起你去年之事,想来你也见过沈指挥使,自然也知道他的后台来路。虽然这些都是坊间的谣传,我看定是八九不离十。你现下还认为官府能管他么?”

    宿平豁然:“难怪嫂嫂方才拿沈指挥使来压他,又跟我提几千号厢军,原来还有这般隐情。”

    姚山凤一挑俏眉道:“如何?你说说该怎么答谢嫂嫂的救命之恩?”

    “哎,本来还想搭救嫂嫂,不料却被嫂嫂保下”宿平摇了摇头,苦笑带调笑道,“那只有等我日后做了大官,再给嫂嫂店门、内堂各题一块大匾了。”

    姚山凤故作喟然道:“原先倒还有些盼头,不过眼下么,我看你这愣小子想要当官,可真悬得紧呐!”

    宿平尴了一脸尬,复而又问:“这蒙湿诗又为何将银子留下了?”

    姚山凤掂了掂手中的银两,笑道:“我管他恁多,你嫂嫂从不吃亏,却也不怕占这干净便宜!――走,咱们吃饭去!”

    宿平跟在后头,心中却是一路想着:“邱叔叔早说了‘怨怒者欠虑’――法华叔叔也曾说练武之人须有路见不平的胆气与怒气。胆气不可或缺。但这怒气若是岔了可就不妥,不明情势之下误伤了好人固然不该,盲冲直撞损了自己也是不对呵呵,看来我是在风雷寨呆得久了,没有他们的武艺,却有一般的脾气,日后行事该当注意了,可不能有朝一日变成红叶大叔以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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