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君怀归日-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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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下次。”叶仲卿吓得使出了轻功,纵向三丈之外,脚一沾地惊弓之鸟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早听说春熙巷里的姑娘热情如火,来了以后,包你千忧尽解,只愿醉死在温柔乡中。今日一见,醉不醉死温柔乡是后话,热情如火真是名不虚传。
叶仲卿感慨着,左右探寻着。
“找到了!”
时莺馆门前并没有招揽客人的姑娘,门罩在一层轻纱后,半遮半掩,颇有些撩人的意味儿。
叶仲卿无暇顾及馆主风月的小心思,此时她已经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回想起自己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吓得落荒而逃,居然站在门前被自己气笑了。
“真是的!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叶仲卿斥责自己,觉得这估计是生来最丢脸的事,“不就是逛个花楼吗?满大街那么多人都逛得了,我叶仲卿也逛得了。”她打定主意,挑挑眉,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挂出一个笑容抬脚迈进了时莺馆的门。
“妾身娇奴,贵客面生,头一次来咱们时莺馆?”有自称娇奴的女子迎上来,一双美目不动声色间将叶仲卿从上打量到了下。
娇奴的一双眼睛,少说识过万人,早练就了一身本领。往近了说,客人什么需求、带了多少银钱、心情怎么样,往远了说,客人什么背景、家里几房老婆,她只消一眼就能猜个*不离十。
“好姐姐,叫什么贵客,多生分啊”。叶仲卿虽从没来过花楼,但听人说起过不少花楼的细节,尤其是她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来逛花楼的师父,更是传授过不少经验。知道眼前的女子不容小视,她们往往是花楼中仅次于花魁的重要角色——客人挑选花楼,殊不知花楼也挑选着客人。毕竟一个客人有没有钱不会写在脸上,要是花楼提供的服务与客人身份不符,花楼的姑娘纵然再漂亮也做不成长久生意。因此,能有一个慧眼识人的“撂高儿”,是一个花楼无形的财富。
“哟,公子客气了”娇奴被叶仲卿一声好姐姐,叫得心中舒畅,眼底的笑意都深了几分。这人,多半已经被各个花楼抢占的差不多了,更别说眼前这位公子长得还多有一份俊俏。娇奴决定把这位客人,拴在时莺馆。
“好姐姐,我来——”叶仲卿故意拖长音调,笑的意味深长,“找个人。”
“我的好公子,来这儿可都是来找人的。”娇奴拈起一根削葱玉指,轻轻点向叶仲卿胸口,“不知道,你找谁?”
叶仲卿抓住娇奴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笑道:“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娇奴嗔怪的瞥了叶仲卿一眼,抽回手,“那奴家怎么帮公子?”
叶仲卿有些犯难,对方给的纸条上只说“亥时,时莺馆,求一见。”并没有说自己是谁,总不能掏出纸条一个个的问吧。她越发怀疑那个“求一见”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有些怀疑,这该不会是时莺馆招揽客人的小把戏吧?
“要不?奴家给公子安排?”娇奴见叶仲卿不语,心中认定叶仲卿是第一次来,决意叫几个机灵点的姑娘服侍叶仲卿,要是合适,就把馆里的规矩也一并教给眼前的公子。
叶仲卿微一沉吟,觉得似乎目前只能如此,便点了点头。
娇奴拍拍手,便有环肥燕瘦的姑娘围过来,依在叶仲卿身边,个个笑的勾人。
“公子贵姓?”
“免贵姓叶。”朦胧中,叶仲卿依稀听见有人问,老实回答。
“姓叶?”娇奴本要退下,听见“叶”字又折返回来,她将叶仲卿从莺莺燕燕的环绕中牵出来,“叶公子,温柔乡你怕是要等下次了。”
叶仲卿“哦”一声,放下已握在手中的酒樽,微抬眉头,不解的望了望娇奴。
娇奴半是玩笑半是惋惜的说:“今晚,你可是鸨妈妈的人。”
“宝妈妈?”叶仲卿问。记忆中,似乎并不认识一位姓宝的女子啊,待要再问,身边的姑娘们先叫了起来。
“是鸨妈妈的人啊,好扫兴……”姑娘甲感叹。
“公子下次来‘找人’,可记得找我哟~”姑娘乙勾搭。
“一定,一定”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叶仲卿压下疑惑,勾起嘴角笑着一一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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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奴袅娜的引着叶仲卿走上二楼,左一转,右一转,已经远离了时莺馆里的喧闹。
时莺馆的内阁,端的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堪称“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从楼上下望,院中的清池虽结了一层冰,但在月光下泛着点点银光,和垂星的天幕互为镜面,映的整个如同镀了一层水银。合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嬉笑声,内阁恍如孤寂的月宫。
叶仲卿的感叹之词已经提到了胸口,突然被一阵大笑堵了回去,憋得她差点因为气血翻涌而倒地。
“哈哈哈哈……”
这种熟悉不过的笑声,叶仲卿刹那间知道了“求一见”的身份。
“到了。”娇奴扭头正撞见叶仲卿本能的翻了个白眼,差点笑出声来。
“抱歉……”叶仲卿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转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娇奴捂着嘴摇摇头,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留下身后的叶仲卿一脸的尴尬。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大笑,叶仲卿敛了心神,忍不住又本能的翻了个白眼。
她循着笑声走过去,推开门。
“师父,你都浪出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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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楚,叶仲卿的师父。
江湖过气侠客,或者你也可以说她是退隐高人。
十六岁时,江湖成名。十九岁时,步入一流。三十岁时,退隐江湖。
行事忽正忽邪,师从无门无派。
没有人知道萧楚是哪里人士,也没有人知道萧楚隐居到了哪里。人们记忆中的,永远是她姣好的容貌,和出神入化的武功。不夸张的说,如果萧楚是个男子,或者萧楚并未在三十岁时就退隐江湖,武林盟主的位子多半萧楚也是要坐两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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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弟,师父想死你了!”萧楚拉过叶仲卿,抱住,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手刚刚放下的是油汪汪的鸡腿。
“你怎么那么有才?浪出火~”萧楚抱紧叶仲卿,完全不在意对方要憋死在她怀里了“师父要是年轻几岁,肯定会用这个作为名号的!”
叶仲卿好不容易挣脱开,一个滑步,退到了安全距离。
“师父,烦请你介绍,这位是?”叶仲卿早注意到房内还有另外一个人,提醒自己的师父不要失了礼数。
“花招,时莺馆鸨妈妈。”萧楚毫不在意的晃一下手算是介绍,坐下又抓回吃了一半的鸡腿。
宝妈妈……
鸨妈妈……
叶仲卿这才明白,刚刚娇奴她们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东方既白()
“你是说,时莺馆是我的?”
“对啊,徒弟弟。”萧楚依依不舍的放下鸡腿骨,那骨头已经啃得干净到街边的小狗都不愿意再啃。她甩甩油汪汪的手,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转而左右扫视。
“那要见我的人也不是鸨妈妈,而是师父你?”叶仲卿还没消化完信息,追问。
“当然!花招都不认识你,好端端的见你做甚?”萧楚前前一瞬还一脸鄙夷对着叶仲卿,下一瞬就暖暖的笑着接过花招递给她的手绢,“谢谢~”
花招还她一个温柔的微笑。可实际上,“鸨妈妈”只是不想看见自己铺在桌上,上月才从行脚商人手里收到的提花织锦遭人毒手。
叶仲卿神色郑重的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诶哟,有什么好问的?师父本以为你在我手下长大,对这红尘风月应该比别人更看得开。没想到还是个俗物!”萧楚一脸痛心疾首,用上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收个花楼多好啊!楼里的姑娘哪一个不比街上那些更体贴,更可爱?你以后要是长居洛阳,请客玩乐什么的,与其找别的地方,倒不如来自家的时莺馆——又划算,又气派。”
“不是,我……”叶仲卿趁着萧楚喘气的间隙开口,却见萧楚手一挥,截住了她的话头。
“我知道你可能担心花楼的名头不好,但是你放心,师父做事妥帖,绝对没人查得到你头上。”萧楚拈起桌上的契约晃一晃,又扬扬下巴指向一旁托腮微笑的花招,“名义上时莺馆的主人是她,有“全天下最好的鸨妈妈”在这里,你就是想经营也不行。所以啊,放宽心,你也就是出个钱罢了。再说了……”
师父哪里都好,可就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叶仲卿看萧楚一点没有察言观色的自觉,啰嗦个不停,实在忍不住吼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问问,那纸上字那么丑,你最近是不是旧伤又犯了!”
萧楚冷不丁被叶仲卿这么一吼,吓了一跳,张着的嘴都忘了合上。
萧楚的右臂曾受过重伤,要不是以为杏坛圣手相助,恐怕她的右臂此生就再难有知觉。虽然后来萧楚的胳臂恢复如初,可一到阴天下雨、下雪,萧楚就会觉得肩窝又痒又痛,像有千百只跗骨虫在啃咬一般。
以往叶仲卿在她身边,总会记得做好准备工作,这次萧楚一个人千里迢迢来洛阳找她,她不认为大大咧咧的师父会记得照顾好自己。所以有此一问。
萧楚心里对于被徒弟吼这件事感到有些生气,但迫于叶仲卿此刻的淫威,只能服软。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怯怯的回答道:“因为是用左手写的……”
“为什么用左手写!”
叶仲卿知道萧楚是个好面子的人,你不问清楚,她自己是不可能老老实实把伤口给你看的。
“觉得好玩儿……”
“真的?”叶仲卿一脸怀疑,虽然萧楚随时随地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的想法,但是事关不小,还是多问几句比较好。
“真的。比珍珠还真!”萧楚瞪大双眼望着叶仲卿,状似一脸真诚。
叶仲卿不为所动,虽然此刻房中还有花招在,但还是决定扒下萧楚肩头的衣服,眼见为实。既然萧楚说五年前就认识了花招,三年前就买下了时莺馆,两人应该是旧相识。另外,花招作为“天下最好的鸨妈妈”,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该留她们师徒两个人自己交流的时候,自然会离开。
“真的只是因为好玩儿啊,徒弟弟!”萧楚躲。
叶仲卿不信。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萧楚再躲。
叶仲卿冷哼一声,什么时候骗得少。
“太不尊师重道了,快住手啊!”萧楚又躲。
叶仲卿不停手——听你的才是不尊师重道。
“救命啊花招!”萧楚躲不过去了,向一边看戏的人求援。
叶仲卿已经触到了衣服,并不利萧楚那一套,刹那就要动粗。
“慢——”花招站起身,染着豆蔻的手指并不如何动作,已经推开了叶仲卿的手。
好漂亮的一手小擒拿,叶仲卿暗叹。虽然是吃了轻敌的亏,但花招刚刚那一招“扶风弱柳”可称炉火纯青,看来“鸨妈妈”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花招并不看叶仲卿探究的眼睛,只是云淡风轻的微笑着,道:“我保证,她这回真的只是为了好玩儿,喏——”她走开两步,拉开一个抽屉,取出其中的纸展示给叶仲卿,“你看,这才几天,写坏了我这么的多花笺。”
那些贴了金箔,还用沉香细细熏过的花笺上,果然都是萧楚那些见不得人的狗爬字。
“给花招妈妈添麻烦了。”那些花笺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叶仲卿略带歉意的说。
“哎~不麻烦,叶公子客气了。”花招转身又将那些花笺收好,“反正萧楚说这些都是算在你头上的。”
“什么?”叶仲卿挑眉问。
萧楚偷偷起身要溜,却被叶仲卿不声不响的按住了肩。
“不光这些。”花招笑的无害,眼角眉梢都显示着主人心情很好,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着,“这个、这个、还有那个,还有三年前的时莺馆,都是你叶公子出的钱。”
“师!父!”叶仲卿笑着拍了拍萧楚的肩,萧楚却明显的感觉到了杀气。
“嗯?”萧楚一副无辜的样子。
“三年前你说家里进了贼。”叶仲卿坐下怒视着萧楚,“那小贼就是你吧?”
叶仲卿还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把自己所有的钱都存在萧楚的手里。数额不算巨大也绝对不小——都是叶仲卿稍有小成后,外出闯荡白吃白、黑吃黑积攒起来的。一次叶仲卿远游回家,照理将此次所得存给萧楚时,发现自己的积蓄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几枚小钱,大惊。
当时萧楚就含糊其辞的解释说家里进了小贼。可是想从萧楚这样的高手家里偷走如此数额巨大的一笔钱财,不论对方什么道行,都是难于登天的一件事。可叶仲卿一问,萧楚就装自己胳臂疼,叶仲卿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预谋已久。
“哟,我倒忘了,楼里还有些事情。”
“花招妈妈慢走。”叶仲卿点头。
“叶公子客气~”
花招退出房间关上门。她最喜欢看萧楚吃亏的样子,但适可而止是她多年来屹立不倒的金字法则,所以她此时果断选择离开。
“徒弟弟,别生气嘛。”萧楚安慰似得要摸叶仲卿的脑袋,却被嫌弃的推开。她无奈继续劝说,“你看,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嘛,况且这两年时莺馆经营的这么好,你花出去的钱早就哗啦啦的回来了。况且,为师还很有先见之明的给你买了个宅子。”
叶仲卿本来不打算接的,但是看萧楚笑的一脸不安好心,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过来。
那是一份地契,本身一份地契算不了什么,因为叶仲卿当年的积蓄足够她想买哪里的宅子就买哪里的宅子。
只是那地契上的信息实在是让人无法忽略,那是每天叶仲卿都经过的地方——锦柒府邸的隔壁。叶仲卿终于明白为什么从来没见过隔壁的人家出入了。
“怎么样,这份礼物可还喜欢?”
叶仲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