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5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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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们可撵不上,不能随时随地都在身边儿。”
“在那深山老林里,太医和御药房太监又不在身边儿的时候,这避暑香珠的妙用便展现出来了——若有些不舒服,这便也不用传太医诊脉,更不用叫奴才们在林子里支起炭炉子来费事熬药,只需咬下一颗这香珠来,在嘴里含着就噙化了。”
听到这儿,婉兮终于悄然松了一口气,唇角轻轻勾起。
愉妃含笑凝着婉兮的神色转换,朝婉兮点点头,“主子娘娘必定也听明白妾身的意思了——这是避暑香珠,便是做成手串儿,它根本的效用也还是丸子药。这丸子药还与御药房其他的丸子药不一样,不需要格外的加工,甚至不需要咀嚼,在嘴里直接就能噙化的。”
“这入口即化的火候不好掌控,故此令妃才非要自己挺着大肚子也非要亲手来搓珠子,不肯叫人用模具来敲吧?尤其是给皇嗣们的,令妃怕就更是小心翼翼了。”
“若说她给咱们的,还是药用成分更多些;那她给孩子们的,就干脆是带着一颗做饽饽的心来制作了——孩子们的就更是香甜好吃,而且比咱们的还要入口即化。”
愉妃眸光静静,在那拉氏和忻嫔面上轮流扫过,“……故此我就纳闷儿了,必定是入口即化的避暑香珠,怎么会能将舜华卡住了?”
“便说巧合,舜华从秋千上掉下来的那一刻,香珠可能没完全化了,暂且卡住——可是也绝不会一直卡着,随着口沫流动,那香珠也早就化了去!”
那拉氏听得有些发愣。
这些避暑香珠,原本都是汉人的玩意儿。她权且都当做手串、香包用罢了,还从来没用嘴亲自噙化过,不知道原来还有这般说法。
愉妃便含笑道,“妾身斗胆,不知舜华那串避暑香珠可还在主子娘娘宫里?可否取来,咱们亲自都尝一尝,到时候是非曲直,自然便都解开了。”
婉兮心下淙淙暖流,她含泪抬眸望住愉妃,“愉姐姐说的是,这也正是我想跟主子娘娘请求的。”
“妾身要再说一遍,这避暑香珠是治病救人的,绝不会是害人的!”
愉妃便也轻轻点头,“令妃委屈了。这一片深情厚意,怎么会反被人歪曲至此,更绕上六公主一条性命去……还请主子娘娘彻查,万万不可叫令妃承受不白之冤去。”
“妾身再说句直白的:六公主的性命是金贵,可是令妃也刚刚诞下九公主。令妃的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呢,怎么难道令妃母女的身子就不同样金贵了么?怎么能因此事,叫令妃在这个时候,担了这么大的委屈去?”
那拉氏面上很是尴尬,不由得扣紧了迎手枕。
“塔娜,将舜华留下的那串避暑香珠取来!”
。
皇帝从海淀冰窖回来,走入“天地一家春”正殿的时候儿,正赶上那拉氏带着一众嫔妃,亲口尝试舜华那串避暑香珠。
语琴第一个站起来,“果然是入口即化,倒像是蜜果子了!令妃做给孩子们的香珠,体量本就小,这么小一颗珠子,又是入口即化的,怎可能卡得住嗓子眼儿去?!”
第2299章 六卷 314、我不管了(1更)()
皇帝挑眸看着,也不着急说话,只是侧身走进了东梢间里坐下。
忻嫔有些不敢置信,也更不愿意相信,这便上前分别掐下几块儿珠子来,一再送入口中含了。
无一例外,都是入口就化了。
婉兮淡淡凝着她,见她尝过之后已是不再尝,这才缓缓走过来,盯着她的眼睛。
“为何我不用模具敲,而非要坚持自己手来搓?就是因为用模具敲,难免压料过实,又为了那珠子成形儿,工匠们难免往里添加些淀粉糊精类的黏合剂,到时候那珠子含在嘴里便不容易化了。”
“而我用手搓的,配料都是严格控制了数量,那些药粉黏合起来也都是依靠着我掌心的温度,不用额外添加什么淀粉糊精去。都是当娘的人,我也有孩子,我给小七的和给舜华的,是完全一样的香珠,我自然也怕孩子们卡住,所以才这样小心翼翼。”
“这回,你肯信了么?”
在这亲口的尝试面前,便是那拉氏也轻叹了一声儿,“这避暑香珠,原来是这么用的。我自己从前没用过,这便也受了蒙蔽去。倒叫令妃委屈了。”
忻嫔抬眸愣愣望住婉兮,继而噗通又跪倒在那拉氏面前,“主子娘娘要为舜华做主啊!舜华她,那究竟又是因何而死的,啊?”
纯贵妃缓缓道,“令妃的香珠是否害人,与舜华究竟又是因何而死,到此时,这便成了两件事。在查清舜华真正死因之前,我倒是建议,皇后娘娘理应先还令妃一个清白。”
那拉氏转眸望向婉兮,“……虽最终都还需要皇上定夺,可是眼下,我自己也先跟令妃说一声‘受惊了’。”
语琴、婉嫔等人更是联袂起身,纷纷道,“我等已经看得明白,此事与令妃娘娘无关,还请令妃娘娘安心。”
婉兮含笑向众人点头,继而收起笑容,垂眸凝视忻嫔。
“我能帮你的,只到此处。至于接下来如何查清舜华的死因,以及谁该为此负责……这些事,就靠你自己了。”
。
婉兮说完,已是退到一旁。
忻嫔又与那拉氏哭诉,婉兮则悄然抬眸望向东梢间那边。
她们都聚在西次间呢,隔着中间的明间宝座,才能瞧见东边次间、梢间。故此皇帝来时,本也没惊动她们,她们原本便也都不知道。
婉兮却还是瞧出了端倪来,这便悄然含笑起身,先走出殿外,说要去更衣,继而兜了个圈子,又从东边儿回廊绕回到东边儿梢间的窗口儿去。
梢间因都为私密所在,故此窗子上不是满镶的玻璃,唯有中间的一块窗格子上才镶了巴掌大的玻璃;其余窗格子,都是镶嵌着粉彩的瓷片,以及夹层的窗纱。
婉兮也没翘脚去扒着那块玻璃往里看,只是就在窗边站定,肩头斜倚着窗扇儿,手里轻甩着帕子。
秋风宜人,这帕子在风里也飘得漂亮。
皇帝在屋里瞧着,也是忍不住笑,就从北面炕挪到南面炕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扇窗。
“帕子撂下!”皇帝先故意绷着脸轻斥,“内廷主位,哪儿有这么摇着帕子的?”
第2300章 六卷 315、都是朕心上的人(2更)()
婉兮垂首轻笑,明白皇上的意思。
旗人女子行礼,抬手抚鬓,最忌讳手里攥着帕子在那摇来甩去——那是轻佻,唯有不规矩的女子才会那般。
当年怡嫔柏水薇因是扬州瘦马的出身,刚进宫也不会行旗人的礼节,这便曾经在给皇太后行礼抚鬓的时候儿,这么甩手绢儿来着,这便将皇太后活活气得再也容不得怡嫔去。
婉兮故意道,“唐时韦庄说,‘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爷,那不也是一片人间胜景么?”
皇帝却崔乐意一声儿,“呸,爷可不要那湥ケ喢!�
婉兮轻叹一声,垂下眼帘去,“这一回,奴才却要薄情一回。爷可怪奴才?”
皇帝侧眸,隔着那花格子窗,凝视婉兮侧颜。
——她就是因此,才故意不走进来,反倒宁肯隔着窗户这样与他说话。
她是怕他失望呢~
皇帝轻问,“……不查了?”
婉兮垂着头,指尖攥紧了衣角,“从前那些年,便不是奴才本生的孩子,可只要是皇上的骨肉,奴才都愿意落力去追查。”
“可是这一回,奴才不想管了。”
皇帝便也垂首,淡淡勾了勾唇角,“也好。”
。
这一趟海淀冰窖走完,皇帝自己心下也是有了数儿。婉兮明明都叫刘柱儿来冰窖里守株待兔,明明都已经能拿住皇后宫里的人了,可是她却在他面前只字未曾提起。
都是因为她明白,若再查下去,她查的就是皇后宫里人,就是皇后自己——那六公主舜华的死,就会最终演变成了她与皇后之间的针锋相对。
——其实舜华那孩子的生与死,对于那些人来说,根本就不要紧;她们想要的,不过是婉兮与皇后再度正面交手。
这会子婉兮连生三胎,这会子在后宫的地位越发稳固。除了皇后,已经再没人能撼动她去。故此自然有人按捺不住,要挑唆着叫婉兮与皇后再争斗起来。
到时候,自然有人渔翁得利。
若这会子婉兮还跟从前似的,一门赤子之心,非要帮舜华讨这个公道的话,到最后其实真正伤到的,反倒是婉兮自己。
所以她将冰窖的调查,适可而止;而这一刻,也自行抽身而退。
只是她心下天生善良,终究还是觉得自己这回是“薄情”了。
婉兮虽然跟皇帝将话说明白了,可自己心下也难免觉着不得劲儿了些,这便绞着帕子角儿,隔着窗玻璃嘀咕,“……反正,六公主的本生额娘忻嫔,自己也是个聪明人;便是抚养六公主的皇后娘娘,更是六宫之主。有她们两个自己查,何用旁人插手了去?”
皇帝倒是轻哼一声儿,“还没想起来自己刚诞育完啾啾,这才两个月?身子还没养好呢,便是叫谁去查,也轮不到你。”
婉兮这才笑了,“可不,奴才一时倒忘了这个了。”
婉兮说罢还是叹了口气,“可是……奴才心下也还是放不下。奴才也还是计较,究竟那卡了舜华嗓子眼儿的,会是什么呢?”
。
虽说皇帝来得没叫人通报,可是皇后宫里人还是悄悄儿禀告给了那拉氏。
这会子那拉氏已经带着众人,从西间穿过明间,到东梢间来给皇帝请安。
婉兮这便也赶紧向后退了开去,索性晚一刻再回去。
待得婉兮再回到殿内,正瞧见皇帝含笑与众人说话儿。
“……你们当中,除了皇后不需封号之外,有以姓氏为称号的,也有朕另赐了封号的。礼部送上来的字,各种名目、典故的都有。故此你们的封号啊,也是各有内涵、千人千面。”
“便如纯贵妃的‘纯’、令妃的‘令’、舒妃的‘舒’、婉嫔的‘婉’等,都是独一无二的含义。”
“只是你们当中,倒有几个人的封号,是如出一辙的。”
婉兮静静走回座位坐下,静静听着皇上的下文。
皇帝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唇角轻轻勾了勾,“愉妃的封号‘愉’、忻嫔的封号‘忻’、慎贵人的封号‘慎’……以及已经薨逝了的怡嫔的封号‘怡’。”
那拉氏陪着笑,“我虽说汉学的造诣跟皇上根本没法儿比,可是这几个汉字我却还是识得的。这些都是心字旁,都是描摹心境的字呢。”
纯贵妃便也跟着道,“皇后娘娘说的正是。‘愉’与‘怡’字、‘忻’字,皆是和悦、喜乐之意;‘慎’字为‘真心’二字,也是恭谨、真诚之意。”
婉兮坐下,目光与语琴稍稍一撞。
语琴便也悄然一笑,想起当年愉妃刚因为生下永琪而从“海贵人”晋位为“愉嫔”,不但晋位而且有了封号时,当时的那拉氏就气得跳脚,还说过那个“愉”字根本不是“喜乐”,而是古时所通“偷”字,讽刺永琪是愉妃当时“偷来的孩子”。
皇帝朝那拉氏和纯贵妃点头笑笑,“解的不错。这几人,都是朕——心上的人。”
。
皇帝的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叫众人听了心下也是各有滋味。
皇帝却没做什么解释,说完这些,就与皇后吩咐了十月初二起,一系列召见、赐宴布噜特(今柯尔克孜)使者的事儿,这便起身离开了。
便连那拉氏都叹了口气,“……皇上并未就舜华之事给示下,那咱们就也先别急,再等等。总归这会子皇上还有国务要忙,待得皇上忙过这阵子,皇上自然会给个定夺。”
出了“天地一家春”正殿,语琴和颖嫔等人都拉着婉兮,长舒了一口气。
“真是叫我们狠狠捏了一把汗去……也亏你做事认真,这珠子都是你自己亲手搓出来的,能确保万无一失的,才能叫这次化险为夷。”
婉兮却笑不出来,“我当初哪儿能想到,这珠子能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若是早能料到,我都不做了。”
婉嫔缓缓走来,也是叹息,“瞧见了吧?这宫里的人心,永远超过咱们的度量之外去。便是咱们自以为都进宫这么多年了,什么没经过,却也还是依旧有防备不到的地方儿。”
第2301章 六卷 316、遭嫉(3更)()
婉兮迎上婉嫔的眼。
“陈姐姐说的是,经过此事也是给咱们敲响一记警钟:只要在宫中一日,便一日不能掉以轻心。永远不能以自己进宫已二十年当成资本,便忘了去小心谨慎。”
婉嫔点头而笑,“正是如此,况且现在咱们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咱们的顾虑和防范便也更要加倍才是。”
婉兮转眸望向几人,“皇后与我说过的一句话,不啻醍醐灌顶。这三年我连生三个孩子,皇后却连着夭折了三个孩子;而宫中其他诸人又皆无所出……这后宫上下对我的怨气,怕又是已然积累到时候儿了,便是得了一点机会,自然便会冒漾出来。”
“这次是侥幸迈过了这道坎儿去,可若是还不小心,兴许下一个坎儿随后就来。而下一次,就不再那么容易迈过去了。”
婉嫔也是叹息着点头,“这是后宫,永远只许雨露均沾,却不容一家独宠。婉兮,你三年连着三个孩子,这是从来未有过的事儿;况且你也不年轻了,三十多的年岁,还这样盛宠——这后宫里还有多少新进宫来,年轻如花的呢,却只能看着你这般……也难怪叫人生了怨恨去。”
婉兮咬住嘴唇,轻轻点头。
话说到这儿,倒叫人心下有些伤感了,颖嫔便赶紧岔开话题,故意傻笑着问,“方才皇上那话究竟说的什么意思呢?我倒是听不懂了。”
“愉妃、忻嫔、慎贵人,包括怡嫔后来的年月……她们四个哪个算得宠了?皇上怎么反倒说她们都是皇上心上的人去?”
“这会子说来说去,也就愉妃一个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