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5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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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妾身便更加不甘心,怎么自己一片心意给孩子们做出来的香珠,反倒成了害人的物件儿去!妾身非要将这实情查清楚了,便是不为自己的清白,也要为了还这避暑香珠一个清白去!”
“这避暑香珠,是祖先们千万年来总结积累下来的香药方子,本是治病救人,本是未病防疫的,便是妾身也绝不准叫这祖先们的一片苦心,成了那些人算计人的法子去!”
婉兮这般义正辞严,一番话字字掷地有声,倒叫那拉氏不由得有些恍惚。
她眯眼紧紧盯着婉兮,眨都不眨,仿佛想看清婉兮这片神色背后,究竟有没有掩藏着的一丝虚假。
“令妃,照你所说,舜华的夭折,当真与你的香珠无关?”
。
那拉氏与婉兮在内间说话,虽然外间的嫔妃不敢细听她们对话的内容,可是她们的语调还是有些高了,叫外头人都听出来这里边儿的火星儿来。
旁人顾着礼仪,尚且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可是忻嫔却坐不住了。
这一刻,也唯有她敢将耳朵贴在落地花罩上去细听。当她听得那拉氏仿佛又要被婉兮说动,她便再也坐不住,什么都不顾了,直接冲进帘子去,噗通跪倒。
“主子娘娘千万不要再被令妃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妾身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当日主子娘娘将舜华接回宫去抚养,竟然是令妃使的坏!“
“主子娘娘明鉴,令妃这样做,才不是为了舜华和主子娘娘考虑,她就是想借主子娘娘的手,来叫妾身伤心!”
忻嫔霍地抬眸,恨恨盯住婉兮,“你说舜华不是因你那香珠而死,那又为何不论太医、还是跟着舜华的嬷嬷们,众口一词全都说,舜华就是吞了你送的那香珠才卡住的?”
“你又如何解释,舜华手腕上的香珠,的确少了一颗;而且那旁边紧挨着的两颗上都留有舜华的牙印儿——那牙印儿当时还是新鲜的,足见舜华就是在出事前片刻,刚刚将那颗香珠咬下来含进嘴里的!”
“令妃娘娘,你若说你和你的香珠冤枉,那你就是指责太医们,还有皇后主子宫里的嬷嬷们,全都是信口雌黄,众口一词陷害你了不成?”
。
婉兮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那拉氏。
忻嫔聪明,懂得将矛盾扯回到那些伺候六公主的奴才们身上去。六公主是养育在皇后宫里的,那些嬷嬷、官女子和太监,便个个儿都是记在皇后名下的人。六公主出了事,皇后宫里这些妇差、奴才们便是一定会被问罪的。
奴才有罪,主子也自然难辞其咎。便是六公主的薨逝与皇后那拉氏无关,可是那拉氏这当主子的,也得被记下个“驭下无方”的过错去。
身为皇后,便为天下之母、六宫之主。若连自己宫里的几个奴才都看顾不好,连抚养在自己膝下的公主都保护不周,又如何治理六宫,如何母仪天下去?
——这些,连同对于永璂的影响,才是这件事叫那拉氏最为害怕,要忍不住发火的缘故去。
只是,婉兮自己也无法避免的是,若要细查六公主夭折的事,便必定要将跟着六公主的那些嬷嬷、女子、太监统统送到慎刑司去问话——那便自然要将皇后宫里搅个地覆天翻了。
。
海淀,冰窖。
每年夏天内务府辖下的冰窖,便总是内务府下最繁忙的机构之一。
紫禁城里窖五,藏冰二万五千块;景山西门外窖六,藏冰五万四千块;德胜门外窖三,藏冰三万六千七百块,以供各坛庙祭祀及内廷之用。德胜门外土窖二,藏冰四万块;正阳门外土窖二,藏冰六万块,以供公廨之用。
城外海淀城外海淀亦设冰窖二座,主要供应圆明园、畅春园夏日用冰。此外,遵化东陵、易州西陵和热河行宫等处,也都设有官办冰窖。
冰窖里都储存着冬日里从筒子河等冰冻的河面上,疏浚河道之后,重又注入清水,待得清水结冻,切割下来的巨大的冰砖。到了用冰的季节,各冰窖的“监督”便按着各内廷主位、各衙门的份例,印制“冰票”送入各位手中。若需要用冰,便以“冰票”领取,冰窖便安排送冰进各位的寝宫去。
这日这海淀的冰窖,却迎来了皇帝。
皇帝带着胡世杰,亲自走入冰窖。
这会子已是过了立秋,冰窖最繁忙的时段已经过去了。冰窖里既冷又静,颇有些恕�
且那冰窖搭建得皆有砖石券顶,冷不丁抬头看上去,倒像是走进了坟墓一般。
六公主舜华,便是被暂时停在这样的冰窖里,以冰镇着。
皇帝亲自走到六公主尸床旁,静静立着,伸手轻轻去触碰六公主的面颊,仿佛想要将她那幼小脸上留着的痛楚神情,全都抚平下来。
胡世杰忙跪倒,“皇上!”
便是冰镇,都是死去一个月之久的了,以帝王之尊,如何还宜亲手碰触了去?
皇帝却轻轻摇头,“不要紧,她是朕的亲生骨肉。”
第2296章 六卷 312、受罪(4更)()
胡世杰不敢打扰,这便悄然退出去,问这冰窖的监督话去。
按着大清的规矩,各官职皆有满员、汉员;便连这冰窖的监督一职,每座冰窖也都设满人、汉人各一员。
胡世杰将这两人分开,各自单独问了一遍话。然后这才拿着他们提供的底档和一叠子“冰票”回头进了冰窖,拿给皇帝。
方才那一刻的独处,皇帝再走出冰窖时,面上已然又是帝王的平静,叫人看不出喜怒来了。
皇帝坐下来细看,微微眯眼,“七月三十,各宫大抵都已停止用兵。故此从八月二十六以来,冰窖收到的冰票便都是为了舜华这孩子的。”
胡世杰点头,“主要是两位主子的:令主子和忻主子。”
皇帝摊开手里的冰票,轻叹一声,“倒是令妃的最多。”
京城的夏日酷暑难当,谁不愿意多用些冰呢?若此能从份例里节省下来些冰,本不容易;更何况婉兮诞下九公主便是在盛夏七月呢。
胡世杰也是点头,“底档里记载,也是令主子位下的首领太监刘柱儿来得最多。”
皇帝定定抬眸,凝注胡世杰,“她果然……是想从这儿查起的。”
昨晚相拥而眠,皇帝本以为婉兮必定有许多委屈想诉说,又或者会将她自己这一个月来查到的线索都说与他听——可是事实却是,婉兮当真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整个晚上,对于这些调查的事儿,只字未提。
皇帝将冰票和底档放在桌上,眸光幽幽而转,“胡世杰,依你看,你令主子分明已经想到了从冰窖这儿来查起——可是她为什么不查下去,更什么话都不对外说?”
胡世杰跪奏道,“皇上先恕奴才的罪——奴才已是问清楚了,这一个月来,冰窖本是无其他人用冰,原本清闲,故此来的也就是令主子宫里和忻主子宫里来送冰票的人罢了。”
“可是据两位监督所言,这一个月来,冰窖里的来人,不止这二位主子位下的人。”
胡世杰悄然抬眸看皇帝一眼,“……还有,皇后主子宫里的人。”
。
皇帝长眉便是微微扬起。
“朕明白了,令妃不再查下去,甚至在朕面前不说一字的缘故,就在于此——她既然派人来这冰窖守株待兔,可是等来的却是皇后宫里的人,若再查下去,或者声张出来,皇后便难辞其咎了。”
胡世杰也是轻叹一声,“六公主是在圆明园里出的事,奴才责无旁贷,暗下里也细细查过。首先每年夏天各宫里廊下都安秋千架,那铁环是打在廊下房梁里的,甚为坚固,没有可能伤着六公主。”
“而打秋千本身会有一定风险在,便是大人,若是打得高了,也有可能摔下来,更何况六公主年纪尚小。六公主既然能从秋千上扣斗子掉下来,那便必定是身边伺候的人看顾不周。若此,六公主身边儿的嬷嬷、官女子和太监们,便都难辞其咎。”
皇帝点头,“故此,他们必定要设法来看看,舜华身上是否还存着他们疏忽了的罪证去。”
胡世杰轻叹一声,“令主子怕是也没想到,刘柱儿等来的人,左一个右一个,都是皇后主子宫里的人。以令主子妃妾之身,自然不能站出来指摘中宫。故此令主子才无论是在皇上面前,还是在六宫面前,都只字不提了吧?”
皇帝轻轻垂下眼帘,“……没错。她若将事情抖落出来,自然有的是人指责她是故意加害中宫,挟皇子图谋中宫之位。她一个辛者库下的汉姓女,在这后宫里,便再无立锥之地。”
胡世杰跪地叩头,“依奴才暗查这一个月来的愚见,六公主薨逝此事,首先该问责的,便是皇后宫里这些奴才们。若是他们能小心伺候,便是公主年幼,也不至于打秋千坠落于地。那么口中的异物,便也不至于卡进嗓子眼儿里去。”
“其次才是要查证公主嘴里究竟含了什么,那物件儿又是哪儿来的。”
皇帝点头,“你说得对,首罪之人就是皇后宫里这些奴才!那会子皇后不在宫里,必定是她们一个一个的得了松懈去,这便惫懒起来。又仗着公主年幼,她们不将公主放在眼里,这便压根儿就没小心伺候。”
“故此当公主出了事,她们便只想着如何洗脱自己的罪责去。一有人说起公主丧生是因为令妃的香珠去,她们便必定卖力一同吆喝,不问真相,一股脑都将罪责推到令妃身上去!”
胡世杰那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在这冰窖地界儿,就更显得阴气逼人。
“既是圆明园的事儿,奴才自当责无旁贷。只待皇上一声口谕,奴才这便带人去皇后宫中拿人!便是官女子和妇差,奴才当太监的不便审问;可是皇后宫里那些太监,奴才倒是必定扒拉着一个一个都先问个明白了去!”
胡世杰这神色,便连皇帝都忍不住微微一个寒颤去。
皇帝挑了挑眉,却摇头,“不必了。”
皇帝没多解释,这便起身朝外去。
。
天地一家春正殿里,婉兮面对那拉氏一脸的怒气,与忻嫔声嘶力竭的哭号。
帘外,忽然传来愉妃的请安声:“妾身来得有些晚了,不知此时可否方便给主子娘娘请安?”
那拉氏眯了眯眼,好歹是妃位,好歹都是潜邸旧人儿,那拉氏不能不给愉妃这个脸面。
那拉氏便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愉妃走进帘内,见婉兮与忻嫔的情形,不由面露惊讶。
愉妃还是先给那拉氏按规矩行礼请安罢,这才转眸望向婉兮和忻嫔二人。
“妾身与主子娘娘一壁随驾秋狝,也都是在热河才听说六公主的噩耗。”
那拉氏点了点头。
愉妃便转向忻嫔去,“忻嫔,你要节哀顺变。舜华去了,你好歹还有八公主呢。别哭坏了身子,倒叫八公主倚仗何人去?”
不提八公主便罢,一提八公主,忻嫔反倒更加悲从中来——若是能选择,她倒是宁愿是八公主出了事,而留着好好儿的六公主在世上啊……
第2297章 六卷 313、洗冤(5更毕)()
听着愉妃这话锋,婉兮暂且摸不到愉妃的用意,这便也抬眸凝住愉妃。
进宫这些年来,婉兮与贵人位分以上的诸人,多多少少都打过交道。唯有愉妃是个异数,明明这近二十年一起在后宫里相处下来,婉兮却始终没能尽数了解愉妃这个人。
甚至,即便语琴和白常在就与愉妃同住一个宫里,竟然也并不能给她提供什么有参考价值的消息去。
愉妃就是这样一个安静到时常叫你忽略她存在的一个人,可是她却又偏偏养育出永琪这样一个皇子来。
愉妃也感知到婉兮的打量,这便抬眸迎上婉兮的目光,依旧还是平静地笑。
“昨儿刚回到园子里,便是听说了些有关六公主的消息,终究也都是道听途说、雾里看花的。我影影绰绰听着,仿佛是与令妃亲手制的避暑香珠有关?”
婉兮扬了扬眉,“是都如此说。倒不知愉姐姐信,还是不信?”
愉妃却忽然“噗”地笑了,抬起手腕来,大方露出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避暑香珠来。
“怎么竟然会有人说令妃手制的避暑香珠能卡得死人?呵呵,当真是笑话儿!”
。
谁也不意,愉妃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那拉氏第一个眯了眼,“愉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愉妃朝婉兮点头微笑,这才不慌不忙转头对上那拉氏的眼。
虽说那拉氏、纯贵妃、愉妃、婉嫔这四人都是潜邸的老人儿,实则她们四个的年岁、进宫伺候的年头,也还是不同的。四个人当中,倒是那拉氏年纪最轻,进宫最晚。
愉妃这一笑,不慌不忙的这股劲儿,婉兮倒是从中看见了婉嫔的几分影子。
终是她与婉嫔一样,也与那拉氏从潜邸的时候儿便是多年相处,对彼此都是了若指掌了吧,才能生得出这样一种相似的从容不迫来。
而婉兮等后进宫的人,便是怎么都比不上的。
愉妃缓缓道,“令妃所送的这避暑香珠啊,当真是个好东西。看着戴在衣襟上、手腕上,是个装饰;而一旦遇见中了暑气、头疼脑热的时候儿,这些珠子便都是救命的药去。”
“旁人用没用,妾身不清楚;不过这回陪着皇上秋狝,妾身自己倒是切切实实用了几回去,是真真儿地体会到了令妃这香珠的妙处,更明白了令妃的苦心去呢。”
愉妃说着,大方地将自己手腕上的香珠转了个圈儿,叫那拉氏和忻嫔都能将那一串香珠看个完整——宫里多戴“十八子”,便是说那香珠该有十八颗。而愉妃腕上这一串,已是缺了三分之一的香珠去。
那少了的香珠,被愉妃自己串了菩提子给替上。
这便是说,愉妃自己已是用过了六颗香珠去。
愉妃展示完了,含笑点头,“咱们随驾在外,虽说太医院、御药房的人也都跟着。可是咱们上马随着皇上一起去哨鹿的时候儿,太医和御药房的太监们可撵不上,不能随时随地都在身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