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龙-第4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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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离开了斯顿布奇……有些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几个月前的瘟疫带走了他们两个老朋友,也并没有人表示过多的悲伤。他们都已经老了……而人总是要死的。
但有些人却并不该死——至少不该自己去寻死。那也是他们今晚聚在这里的原因。
夏雷尔?昆茨失踪了……而谁都猜得到他会去干什么。
一个多月前,夏雷尔的小儿子艾顿被嘉德?卡洛斯砍了头。
这的确令人悲伤……但他们也无可奈何——艾顿无可置疑地是在洛克堡的密道里被抓到的,许多人可以证明这一点。那个长得挺可爱的小伙儿继承了父亲的“职业”——他是个小有名气的盗贼,热衷于从贵族和富商们的家里偷出些并没有太大价值、却很难拿到的东西。对他而言,这大概算是种挑战或冒险,但在洛克堡里闹鬼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摸进那个守卫森严的地方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即使没有被强加在他身上的“杀死雷奥哈德?博弗德的凶手”这样的罪名,他多半也是必死无疑。
何况嘉德?卡洛斯下手极其干脆,他们根本没有一点暗中斡旋的时间。
夏雷尔几乎为此发了疯……那当然可以理解。艾顿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他所有子女中最像他的那一个。
如果他试图为自己的儿子洗脱“杀人凶手”这个罪名,甚至向为了驱散谣言而污蔑艾顿的嘉德复仇,坐在这里的人大概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他……但夏雷尔却坚持声称艾顿是完全无辜的。
“他是胆儿大,但他不傻!他不会非得选在这种时候去钻洛克堡那些该死的密道!”
这句话他在这里吼了许多次——他们却也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艾顿确确实实是被嘉德和他手下的骑士们在密道里追了好半天才堵死在某个角落里拖出来的……儿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有人事先抓走了艾顿,硬把他扔进了密道。
他们倒是有找到相反的证据——艾顿在那之前曾经得意洋洋地对他喜欢的女孩儿说过,他准备干笔大的。
夏雷尔不相信这些,无论如何都不肯信。
“我会找到证据扔在你们这些没了牙的老家伙们面前!”
——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时扔下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这些“老家伙”们最担心的是,他到底打算到哪里,用什么方法去寻找“证据”。
“我已经打听了好几圈儿……那家伙毫无疑问是钻进了洛克堡。”
米勒的声音飘进老乔伊的耳朵里。
好一会儿没人吭声……也没人问米勒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如果他这么说了……那事情必然就是这样。
洛克堡黑暗的密道里有无数冤魂,如果夏雷尔成为其中的一个,他们很可能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
“奥利的儿子还在洛克堡吧?”有人开口问道。
“在……可他能做的有限。他混到现在的位置不容易,不一定愿意冒险……这可有可能搭上他自己的命。”
又是好一阵儿的沉默。最后,终于有人问道:“能不能找艾伦帮个忙?……我们可没少帮他的忙。”
艾伦?卡沃……他事实上也帮不了什么忙,真正能帮上忙的,是艾伦的朋友——斯科特?克利瑟斯,被太后茉伊拉所信任的,伟大的耐瑟斯的圣者。
就算他说自己想进洛克堡的密道里随便晃悠一下,茉伊拉大概也不会拒绝,毕竟,她都已经为了开放了三重塔。
可是……他们真的还能够相信斯科特吗?
“我会尽快给艾伦传个信儿。”乔伊平静地开口,并没有说出他的疑虑。
。
老乔伊的家在斯顿布奇西南的灰袍巷,门从来是不锁的——反正里面既没有钱,也没有什么秘密。
推门而入时乔伊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但当他踩着吱吱嘎嘎的木梯走回楼上自己的房间时,却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危险。
某种强大的力量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是魔法的力量,他不是法师也不是牧师,只是个纯粹的战士,但曾经的经历让他对这个十分敏感。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都没有放缓一点……他原本就已经走得够慢。
那么强大的力量可以轻易碾碎他这样一个连剑都已经挥不动的老头子,所以……逃跑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平静地推开自己的房门。
没有什么攻击或陷阱……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男人向他转过身来。
老乔伊难得惊讶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那是斯科特?克利瑟斯。
“乔伊?迪里安大人。”
被尊为圣者的男人带着敬意向他低头,“我听过许多你的故事。”
“……叫我乔伊吧,否则我只能叫你‘圣者大人’了。”乔伊笑了笑,“听说你不大喜欢这个称呼。”
他知道自己表现得不算十分客气和友好……尽管需要他的帮助,但他对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充满无数疑问。
“是不怎么喜欢。”斯科特坦率地回答,“您也可以叫我斯科特。”
他通透的浅蓝色眼睛在阴影中都像宝石一样似乎微微发着光……就这么看着他,会让人觉得自己的怀疑都毫无理由。
“那么,斯科特……”再次开口时,老乔伊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你总不会是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听故事的吧?”
“……不。”斯科特认真地回答,“艾伦告诉我,在任何情况之下,您都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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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圣骑士与耗子的区别(上)()
“菲利……菲利!”
菲利?泽里呆呆地把脸转向弗里德里克,灵魂却显然还飘荡在另一个世界。
从昨晚出现在这里开始,他就一直这样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国王恼怒地瞪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又泄了气,沮丧地摇摇头,没好气地开口道:“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我可不想我的骑士被我的舅舅当成鬼魂抓起来。”
菲利神情恍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甚至都没像平常那样下意识地脱口说一句“我不是你的骑士”。
弗里德里克几乎要开始担心起来,他咬着嘴唇不停地看向菲利,好几次欲言又止,准备前往石榴厅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伸手捅了捅骑士的腰,用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菲利回过神来,看着他眼中的恐惧、不安与期待,不禁有些愧疚——他是负责保护这个少年国王的圣骑士,可不该因为自己的问题而让他担忧。
“别担心。”他说,“我会保护你的。”
那根本答非所问……却又十分认真。弗里德里克对他皱起眉,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所以你是我的骑士了吗?”他的语气少有地欢快起来。
菲利咧了咧嘴:“……想得美。”
。
将弗里德里克和茉伊拉护送到石榴厅之后,菲利在傍晚之前还有大半天休息的时间。茉伊拉为他安排了一个房间,但通常他还是会溜到距离洛克堡最近的耐瑟斯神殿或溜回水神神殿……不过今天,他哪儿也不想去。
斯科特说出的那句话依旧在他的脑子里轰轰作响——“费利西蒂并不是真正的圣者。”
那一刻菲利差点就像个神经质的狂信者一样跳起来大叫“这是亵渎!”……
这的确是亵渎。不只是亵渎了神明,亵渎了圣者……也亵渎了他的信仰与记忆。
虽然莫名其妙地被一位已经逝去多年的老牧师一口咬定他偶尔的梦境是水神的启示,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圣骑士……菲利?泽里一直觉得让他留在柯林斯神殿的并不是什么对神的信仰。他相信的是肖恩……和费利西蒂。
他甚至如此清楚地记得自己对费利西蒂说的第一句话——“嘿,奶奶,你迷路了吗?”
白发蓝眼的老人回头看着他,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正了正他因为过大而稍稍歪到一边的头盔。
那时他根本没想到眼前身材微胖却步伐轻盈的老人,就是传说中的圣者……她看起来真的就是个亲切又充满活力的老妇人而已。
算起来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太多。他对她的敬畏一半出于耳熏目染下的本能,一半出于她本身的魅力……或许还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母亲——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
他也说不出费利西蒂对他曾有过什么震耳发聩的教诲……回想起来,她甚至都不曾要求过什么对神祗的坚定的信仰。但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难以描述的细节,一点点的潜移默化,让他变成了今天的菲利?泽里——他知道他并不完美,但总的来说,他对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他知道斯科特同样并不完美……但他对费利西蒂的敬意与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也不是会毫无根据地说出那种话的人。
也许他当时就该问清楚“为什么”……而不是怒气冲冲地离开。
他还扔下了一句相当难听的话,那让他满心不安地觉得,就算他现在想去问个清楚,也不一定还能再见到斯科特。
几声惊叫打断了他的思绪。圣骑士愣了一下,加快脚步冲过走廊的拐角。
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儿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又慌乱地退开,满脸潮红地低着头匆匆行了个礼。
菲利认出了那头栗子色的长发——这是伊妮德,安格斯家的大女儿,最有可能成为弗里德里克的王后的候选人之一……虽然她比弗里德里克要大上三四岁。
“……出什么事了吗?”菲利微微有些尴尬地问道。
“……有……老鼠……”女孩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菲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也只能无奈地点头:“别担心……我会好好告诉它这样吓唬一位淑女是不对的。”
伊妮德一直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但她身后拍着胸口匆匆跟过来的侍女却咯咯地笑出声来。
“那就有劳大人了。”
比主人要活泼许多的年轻侍女大胆地直视着他:“我想它就躲在那边的玫瑰花底下呢。”
菲利探头看了看,两个守卫正在站在几盆粉色的玫瑰花边发呆,显然对“抓老鼠”这样的任务并不怎么感兴趣。
圣骑士耸耸肩,走过去一脚踹在一个花盆上,精致的黑陶花盆应声而裂,一道小小的灰影窜了出来,逃向走廊的另一边,迅速消失在另一个拐角。
菲利捡起一块陶片掂了掂,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那边的拐角是条死路,只放了一条长椅供人休憩,就算是一只小到能用“可爱”来形容的老鼠也无路可逃。
他看着那小小的灰影用令人惊讶的速度窜来窜去,几乎心生同情。然后,在他准备扔出手中的陶片时,那惊慌失措的小动物一头撞向墙壁……消失了。
圣骑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呆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向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古老的壁毯,壁毯下的石砖一块块严丝合缝,敲上去也听不出任何异常……
“大人?”
好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隐隐的笑意:“您告诉……‘它’了吗?”
菲利随口回应着,再一次仔细打量那幅连颜色都已经开始晦暗的壁毯。它几乎覆盖了整面墙壁,上面的图案不是什么传说中的故事,只是繁复的植物花纹……
——虽然图案不同,但它看起来很像弗里德里克的房间里那一幅。
他伸出手,按在壁毯上……但并没有穿墙而过。
圣骑士沉思片刻,掉头走开了——他有一些猜测……但现在还不是证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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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时菲利避开所有人,再一次站在了壁毯前,稍稍考虑了一下失败的尝试可能导致的结果——也不过是可能变成宫中的笑料之一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很快就会有新的笑料来取代他的。
他对自己挑了挑眉毛,后退几步,用足够撞晕他的速度低头对着墙壁冲了过去。
暗红色壁毯上的花纹迎面而来时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并没有感觉到意料之中的疼痛……他并没有撞上墙壁。
但他也没有来得及发出胜利的欢呼——墙壁的另一边是向下的阶梯,而他冲得太快,根本收势不住,脚下一空,向前栽倒,狼狈地哐当哐当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他还穿着盔甲,巨大的声响在黑暗的空间里传得很远,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失。
圣骑士低声咒骂着爬起来,努力甩掉脑子里晕乎乎的感觉。
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感谢伊卡伯德的那一天——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牧师在他们某一次失败的行动之后曾经冷着脸告诉过他们,“魔法有你们无法理解的精妙,不同的力量,不同的速度,甚至不同的语调,都有可能带来完全不同的效果”……
他认真地想过了他跟那只消失的老鼠的不同——体型和速度。而这个城堡里的密道也好,魔法也好,总不会是为老鼠准备的。
那就只剩下了速度……但老实说,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够成功。
这样就能够解释弗里德里克房间里的黑影从何而来。这座隐藏了无数秘密的城堡虽然能阻止魔法的施放,却是借助魔法建成的,他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猫腻。
他在自己眼前挥了挥手,意识到这里并非完全的黑暗,不知从哪里透出的微弱的光芒,十分均匀地散在沉闷的空气中,微弱如冬日的星光,只能让人模糊地看见眼前笔直的通道。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洛克堡的范围之内,却也不敢冒险尝试什么法术,只能握住腰间的剑柄,谨慎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如果这里真的隐藏着什么危险的敌人,他刚才滚下台阶那一阵巨响已经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一个人似乎有些冒险……
但他都已经冲进来了,也没有就此退出去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