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龙-第4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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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去的那一瞬,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却让圣骑士的唇边露出一丝惊愕莫名的恍笑——女神在上……他不会真的就这么被发了疯的肖恩把头砍成两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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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不被允许的脆弱(下)()
长剑重重地斜砍在菲利的头上。
鲜血飞溅,总是不爱戴头盔的圣骑士木偶般应声倒下,再也没有动静。
肖恩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突然间从梦中醒来一般,身体微微摇晃着,踉跄地向后退去。
“女神在上……”他低低地呢喃着,双眼在恐惧中睁大,看着鲜血从菲利的头部左侧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中涌出,缓缓流过脸颊,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蜿蜒流向他脚边。
斯科特冲了过来,跪倒在菲利身边,脸色苍白如鬼魂。
“……他死了吗?”尼亚心惊肉跳地站在一边,脱口问道。
斯科特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去试探菲利的心跳与呼吸,只是低声念出咒语,无论是声音还是虚按在伤口上的手,似乎都不停地在发抖。
尼亚还从未见过他这么惊慌的样子……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露出白骨的伤口渐渐愈合,屏住的那口气才长长地吐了出来。
不过……看着斯科特而不是凯勒布瑞恩施放这样的治疗法术,感觉总是有些怪异。
“……没死。”
伤口完全愈合的时候斯科特才轻声说道,脱力般跌坐在地上,额上在这短暂的片刻之间已是冷汗淋淋。
他抱住了自己的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一声不响地看着肖恩。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与指责……只有疲惫与悲哀。
“我不……”肖恩开口,又闭上,神情急剧地变幻着,长剑却始终紧紧地握在手中。
漫长的沉默之后,一丝苦笑沿着他唇边的皱纹蔓延开来。
“这就是你为什么从来不肯跟我对打吗?”他低声问道,“我也曾经在你头上砍过一剑吗?”
“没有。”斯科特叹息着回答:“你只是差点砍掉了我的手臂……而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你受到了刺激。”
“我一点也不记得……”肖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的菲利,迷茫与自责都深深地写在眼底。
“……你做了什么吗?”他问,“我也会忘掉我刚刚所做的事吗?”
斯科特摇头:“我什么也没做……你晕倒在地,醒过来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修安大人说……你大概无法接受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但我现在十分清醒。”肖恩的声音已经迅速地恢复了平静,神情甚至显出几分严厉,“我会记得……就算我忘了,提醒我,告诉我——没有什么事实是‘无法接受’的……我必须得接受。‘大概’……这样的猜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听起来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被称为“圣者”的斯科特也只能默默点头。
肖恩站在那里,长久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菲利的血差一点就流到了他的靴子上。
但圣骑士还幸运地活着……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肖恩猛地转身走向门外,竭力让每一步都保持平稳,那过快的速度,却让他看起来依旧是在逃离他“必须得接受”的事实。
。
菲利呻。吟。着醒来,感觉身体无比沉重,像是整个三重塔都塌下来压在他身上一样,却又奇怪地有种融融的暖意……
他睁开眼,不出所料地看见越来越大只的小白端端正正地趴在他的身上,与那条冰龙十分相似的浅蓝色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很多时候,它的眼神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头野兽。
它歪了歪头,在他动起来的时候跳下床,旁若无人地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出门外。
片刻之后,尼亚跑了进来。
“你醒啦!”他高兴地大叫,“你的头还好吗?……唔,你还认识我吧?”
“……不认识。”菲利揉着头闷闷地回答,犹豫了一下,有点忐忑地问道:“我没死吧?……我死过了吗?”
他不想死,但老实说,如果真的死了,他宁可死透一点——据他所知,斯科特也好,那位安克坦恩的国王陛下也好,死而复生的人似乎都麻烦缠身,让那难得的“奇迹”感觉简直跟诅咒没什么两样。
“好像没有呢。”尼亚似乎颇有些遗憾地摇头,“但你的头骨都裂啦!我想我看到了你的脑……”
“哦……够了!”菲利赶紧打断了他,右手却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头。
被血凝住的头发硬硬的,显然没人体贴到帮他洗个头……但他没有摸到什么裂开过的缝,头也并不怎么疼,只是昏昏沉沉像是没睡够的样子……也许没什么好抱怨的,说到底,这是他自找的。
“……肖恩呢?”他问。
“他把他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半天了一点声音也没有。”尼亚回答,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老实说,他不发疯就已经够可怕了,发起疯来简直胜过地狱里那些……”
他猛地闭上了嘴。
斯科特的影子从敞开的门外投了进来。
“……你想来点酒吗?”尼亚不由分说地用力拍拍菲利的肩膀,“哦,你一定想来点酒!”
他目不斜视地从斯科特身边钻过去,迅速地溜走了。
斯科特又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一声不响地拖过一张椅子坐下——他的脸色不会比菲利好看到哪里去。
“……他没事吧?”菲利不安地问道。
斯科特摇头:“我不知道。”
“我还以为他已经没事了……”菲利有些愧疚地放低了声音,“他之前看起来……挺正常的。”
“……在莉迪亚藏身的地方找到他的时候,我差点就没能认出他来。”斯科特疲惫地苦笑,“那还只是我能看到的。在经历了……那些之后,就算是他也有权不正常一下。”
菲利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些”到底是什么……单看斯科特的神情,他就已经不寒而栗。
“他之前也……发作过吗?”
那当然不是什么病……但他不知道还能使用怎样的描述。
“一两次吧。”斯科特说。
“……而你就没想过至少该告诉我一声吗?!”圣骑士恼怒起来,“你该不会都没有告诉过修安大人吧?!他可不只是你的舅舅,他也依然还是水神尼娥的圣骑士团团长!”
斯科特怔怔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他开口道,“虽然我告诉了修安大人,但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直到他完全恢复为止……正如你所说,他是肖恩?弗雷切,还有不知多少敌人在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他还活着,就不能有弱点。”
菲利瞪着他,一时间无话可说。
“……但有的时候,我想这或许正是问题所在。”斯科特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多年里,无论是因为自己的固执还是他人的期望,他不允许自己犯错,不允许自己有一点脆弱和疑惑,而他毕竟不过是个人类……没人能一直承受这样的压力。如果他开始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那或许并不完全是他的错。”
他十分勉强地对菲利笑了笑:“我知道你并没有原谅他。”
菲利垂下头,没有否认。
事实上,他那么不假思索地答应与肖恩对练,甚至完全没有去考虑斯科特为什么会一直避免这么做……多少是想趁机发泄一下。
“所以你觉得这是我们的错?”他有些沮丧地反问,不得不承认那听起来很有道理。
“我不知道……所有人都相信他,依靠他,那样的信任当然是有理由的,但当信任变成了一种习惯,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我们不曾那样绝对忠实地执行他所有的命令,不去问,不去想,不去思考那到底是对是错,即使感觉到有什么问题也从不敢说出口……或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斯科特低声回答。
菲利有些茫然。回想起来,似乎是这样,但是……
“但是圣者大人也没有阻止过他啊!”他脱口道。
并不是想推脱责任……好吧,或许也算是推脱责任,但人们有可能会质疑一个开始独断专行的圣骑士团团长,却不会质疑一位已经活了两百多岁的,无可置疑的圣者。
斯科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垂向地面——而菲利十分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最好还是现在就告诉我!”他恼怒地说,“我的头差点就被砍成了两半,至少今天,我有权不那么通情达理!”
“……但这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斯科特迟疑地开口。
“你不说怎么知道?!”菲利暴躁地低吼,“让我更不能接受的是你擅自判断我能接受什么又不能接受什么……我又不是你养大的——就算是伊斯也受不了这个吧?!”
斯科特的脸色变了。
菲利稍稍有些后悔——他不知道这兄弟俩出了什么问题,但显然不是什么小问题……他不是故意要提到那条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冰龙的……
“所以……你能够接受‘费利西蒂并不是真正的圣者’吗?”
斯科特低低的声音如雷般在他耳边炸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qidian阅读。)
第五百八十六章 老家伙()
在整个斯顿布奇,肮脏混乱,再灿烂的阳光也无法完全照亮,每一个角落都被阴影和臭气笼罩的阿德拉旧街市场,或许是最没有秘密的地方。
居住在这里的人熟悉每一个旧的和新的邻居。薄薄的木板基本隔绝不了任何声音,从随意一条不是路的路上走过,两边都会有一双双淡漠又警醒的眼睛在盯着你。街头一对小夫妻半夜的争吵,天没亮时走街串巷的鱼贩都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而如果有人试图把这里当成密会之地,无论他或她把自己包裹得多么严实,当他们从街头走到结尾,关于他们是谁,黑色斗篷下怎样一张面孔,到哪里去见什么人,说了些什么事……都已经传得尽人皆知。
但那并不意味着这里的人不能保守秘密。
如果你熟悉这个地方,如果你是这里那些身份低下,每日为生存而辛苦挣扎的人们所信任的人,每一个人都会如在神前发过誓的圣职者一样牢牢地守住你任何的秘密。城市的守军,牧师或圣骑士,贵族,王族……都别想从他们嘴里挖出一个字来。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
老乔伊晃晃悠悠地钻进旧街市场的小巷子里的时候,两边随随便便地搭建起来的、简陋破败的木楼上,面无表情的人们各自干着自己的事,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但从这一刻开始,这里所有的眼睛都是他的眼睛。
乔伊照例提着几根肉肠。他稍稍瘦了一些,原本浑圆的肚子微微塌了下来,脸上依旧挂着平常那一幅微醺的恍笑,浑浊的双眼黯淡无光,像是随时都会晕乎乎地栽倒在地,却能在蛛网一般的巷道里转来转去,准确地找到他的目的地。
没牙酒馆。
就算是旧街市场这样的地方也是有酒馆的,酒馆里甚至不只有低劣的麦酒,也有各种贵族的餐桌上都少见的、走私来的好酒,每到夜晚总是人满为患。没人在乎酒馆这奇怪的名字,也没人在乎酒馆的老板曾经——也依然是旧街市场唯一的牙医。
切利?普雷斯,他不要钱,但他唯一拿手的“治疗方法”,也不过是用最干脆利落的方法拔掉病人烂得无可救药的牙,并且保证你不会因为失血或感染而死。
乔伊晃进酒馆时,里面的人不多。毕竟现在还是下午,大多数人还没有结束一天的工作,待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的人,其中有一大半从早上开始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烂泥一眼瘫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切利的女儿贝瑞亚像往常一样坐在柜台里,蜡黄的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毫无必要地用抹布使劲儿擦着手里粗糙的木质酒杯……那抹布脏得让人宁愿她没擦。
她瞥了乔伊一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便不再理会,仍由老酒鬼顺着柜台边老旧的木梯晃晃悠悠地走了上去。
上楼……再下楼,顺着狭窄的楼梯和过道七拐八拐,老人的目光从原本该有人把守的地方滑过去,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那当然已经毫无必要,即使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有人知道他们聚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还关心他们这群快要入土的人能干出些什么来。
最后钻进去的那道门,门边刻着一个小小的徽记,像骑士的纹章一般刻得端正又精致……但老乔伊并没有多看它一眼。
他来得算晚,房间里却也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人。这个原本是冒险者公会秘密据点的地方布置得跟没牙酒馆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坐在柜台后面的是跟他女儿一样满脸不耐烦的切利?普雷斯本人。
乔伊把肉肠扔在柜台上,在距离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打量着房间里的老家伙们,恍惚间仍能看到他们年轻时的样子——年轻,强壮,充满活力,虽然并非每一个人都能称得上是最优秀的冒险者,却也都有自己的一手绝活儿……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像他一样,相信“冒险者”这个称呼所代表的不该是肆无忌惮的掠夺,唯利是图的“任务”……哪怕如今他们都白了头发或索性秃了头,变了形的身材再也看不出从前的样子,有些东西,总归是不变的。
在他解散了整个公会之后,有所眷念的人仍旧时不时来这里聚一聚,喝个酒,聊聊天……只不过,人总是越来越少。
有些人离开了斯顿布奇……有些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几个月前的瘟疫带走了他们两个老朋友,也并没有人表示过多的悲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