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遗梦-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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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松平康元的贪生怕死,却在此时救了坂部胜之一命。康元心中早已萌生弃城逃跑之意,坂部胜之的建议虽被家臣们集体反对,却合了自己的心意,因此,康元决定“就坡下驴”:他一方面向众人表明自己确有坚守城池之意,另一方面,却说坂部胜之所言有理,事已至此,唯有前往江户,方可有一线生机。
主公发话,臣子只能服从。众人当即传令大军整顿行装,在丰臣军到来之前撤离关宿城。变化之仓促,致使古河城的一千人在追上关宿城主力之前,遭遇得知消息出兵的结城军阻击,近乎全军覆没;松平康元的主力,也一度遭受结城氏宿老御宿政友率领的骑马队的袭扰,最后扔下大量辎重才得以脱身。
关宿城的一千三百军势于下午四时左右抵达江户城东,经橘桥门进入江户。不出所料,松平康元遭到了德川秀忠和酒井兄弟的严厉斥责。但碍于城内现状,秀忠不得不将此事暂时搁置,责令康元率领包括溃军在内的四千人镇守三之丸,试图让他将功折罪。
然而,松平康元却并不领情,他看似听从德川秀忠的命令,扬言死守三之丸,可心中却是抱怨不已:之所以来江户,就是为了保命,却被安排在对抗丰臣氏大军的前线,这和待在关宿城有何区别?
特别是得知此前无人攻打的竹桥门,也被划入东北联军的攻击范围时,心里更是害怕不已,从东往西——内樱田门、大手门、平河门、竹桥门,松平康元需要防守四座城门,相比之下,松平忠吉却只要防守两座城门,且面对的丰臣军要比自己少得多,这种反差和之前受到的斥责让他对德川秀忠的不满达到了顶点,一个计划在他的心底逐渐酝酿起来。
第三六八章 秀保来信()
东北联军刚一抵达江户城东,便收到小笠原忠清的邀请,前往城南丰臣军驻地参加军议。
小笠原忠清虽然只是一介陪臣,但作为能调动驻朝两万大军的“任那总代官”以及秀保身边的重臣,其地位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地方大名。得到他的邀请,伊达政宗、佐竹义宣以及本庄繁长皆不敢怠慢,安顿好军势后立即启程前往大手前町。
在路上,伊达等人亲眼目睹了大手门前那一片被烧得漆黑的断壁残垣,狂风将地上的灰烬卷向天空,一些未曾烧尽的房梁立柱发出“吱吱”的声响,大风一过,便随着墙体轰然坍塌,几处尚未熄灭的火苗则暗示着昨天这里所经历的磨难。
见此场景,众人皆是唏嘘不已,佐竹义宣更是担忧道:“该有多少百姓因此流离失所啊,江户十年来积聚的繁华,竟在今朝毁之一炬。”
伊达政宗一听,不无调侃道:“京兆,你我皆是武士,这场面虽说少有,却并非罕见。当年你平定大掾氏和南方三十三馆时,听说也是焚毁了多座城池,那时可曾有这般替百姓着想?”
“陆奥守你……”伊达政宗的这番话将佐竹义宣说得面红耳赤,他一脸怨恨地看着伊达政宗,刚想开口与之争辩,却被本庄繁长打断了。
本庄繁长作为上杉氏重臣,此番率领五千军势参阵,兵力虽然不及伊达、佐竹两家,但论资历和勇猛却丝毫不逊。当初伊达政宗进攻福岛城时,家臣纷纷建议其烧毁城下町,但政宗却以“不论福岛是否为吾所有,百姓皆需安居乐业之所”为由,拒绝了这一建议。
此事传到本庄繁长耳朵里,着实让其敬佩不已,当时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伊达政宗身上看到了以“仁义”立世的上杉谦信的影子。因此在得到命令开城后,他并不排斥之前攻城略地的伊达军,反而与伊达政宗相逢一笑泯恩仇,很快便完成了合编,按照秀保的指示向南方进军。
本庄繁长虽说亲近伊达政宗,但也知道三家都是戴罪之臣,切不能在这时还闹矛盾,因此当看到两人要起争执时,急忙调解道:“当今之世,但凡想建功立业者,双手没有干净的,没有谁真想置百姓于死地,要怪就怪城内的那群冥顽不灵的家伙,非要不识时务,拼死相抗,殊不知这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那些信任他们的百姓。当年的大掾氏如此,如今的德川氏亦是如此,两位殿下,在下说的可有几分道理?”
本庄繁长三言两语间,便将矛盾的焦点从进攻方转移到了防守方的身上,他的这番解释既缓和了伊达和佐竹的矛盾,又给了不善言辞的佐竹义宣一个台阶。
“越前守不愧是会津中纳言的心腹重臣,所言真是字字珠玑,在下钦佩。”伊达政宗显然听出本庄繁长的言外之意,觉得为了这种事与佐竹家闹得不愉快实在没有必要,因此抢先进行了表态,也算是退让了一步。
佐竹义宣性情耿直,本想就此事与伊达政宗争论到底,却也担心自己不如伊达政宗能言善辩。正在其纠结如何组织语言进行反击之时,听到了本庄繁长的这番话,火气顿时消下去不少,加上伊达政宗也识时务地主动化解紧张气氛,佐竹义宣也只好就此打住,毕竟比起因为这点小事争吵,还有更大的问题需要他去解决。
“在下也对越前守敬佩不已,”佐竹义宣恭敬地说道:“形势严峻,与其在此忧天悯人,不如尽早拿下江户城,还百姓一片安乐净土。”
说罢,佐竹义宣也向伊达政宗微微颔首,政宗报之一笑,两人算是就此和解。本庄繁长见状也甚是欣慰,但他没想到,自己能调解得了一时,调解不了一世,多年之后,两家最终还是兵戎相见。
他的催促下,众人继续策马向西前行,不一会功夫便抵达了大手前町的丰臣军本阵。此时小笠原忠清正和浅野长政等人商讨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此时对他们制定计划影响最大的,便是早些时候收到的秀保的密信。
面对桌上铺开的江户城地图,伊达政宗胸有成竹,他指着三之丸的竹桥门说道:“据我今晨观察,此处是整座城池最为薄弱的部位,竹桥门和一个食摺⒖谙嗤ǎ飧龌⒖诙嬗幸徊嗝牛髂贤ㄏ蛉枘诓浚揖灰斜φ剂旎⒖冢憧沙で比搿U庖淮肴栌钭罱灰苷剂煊睿渌胤奖悴蛔阄辶恕!�
这一战术得到了本庄繁长和佐竹义宣的支持,他们均表示愿意率领本家军势对虎口进行进攻。但没想到的是,小笠原忠清并未马上支持他们的提议。
“陆奥守,对江户城的进攻恐怕要暂时搁置了。”小笠原忠清将秀保的书信递给伊达政宗,他和佐竹看过信后皆是一脸的失落:“请恕在下不能理解,既然逃往上野的德川军已被困在箕轮城,右府不是应该斩草除根,让吾等拿下江户城,彻底征服关东么?”
“征服关东,并非毁灭关东。”小笠原忠清说道:“箕轮城比江户城易于攻取,且内府和德川氏重臣皆在箕轮城,只要能劝说其投降,江户自会开城。反之,若是先打下江户,造成城内家眷死伤,箕轮城内的德川军兴许会想要鱼死网破,背水一战,到那时,恐怕对两方都会造成极大损失。即便是彻底消灭了德川一门,那些跟随右府的大名也会由此胆寒,想当年北条氏尚且被保留了大名家格,更何况跟随信长公和太阁出生入死的内府呢?”
“箕轮降则德川降,江户破则德川玉碎。右府可是此意?”伊达政宗问道。
“正是如此,”小笠原忠清点了点头:“箕轮城有两万多德川军,江户也有一万余,与其强攻而破之,不如威压而迫之。这也是右府托人带来的原话。”
“若是如此,在下只好遵命。”伊达政宗无奈地回应道,想着立功的最后一丝机会就此失去,他心中也是失落不已。
就在此时,浅野长政突然站了出来,表达了他对秀保要求停止进攻的做法的不同看法:“围而不攻是为德,可小人畏威而不畏德。我军若是一丝进攻都不尝试,城内的家伙恐怕会以为我们怕了他们,如此一来,即便到时候开城投降,也不会对吾等有所敬畏,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在下建议,本丸可以不打,但三之丸和西丸必须拿下,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这个能力消灭他们,只是因为仁德而有意饶他们一命,如此方能打压他们的嚣张气焰。”
第三六九章 江户绞肉机()
浅野长政和伊达政宗的目的一样,都是希望能在江户城捞一笔功绩,不想远道而来却扑个空。
因此浅野此话一出,伊达政宗和佐竹义宣皆出言附和,同时,伊达政宗还假惺惺地向小笠原忠清保证,三之丸一战必定速战速决,绝不会给他添麻烦。
小笠原忠清作为秀保的家臣,自是以秀保的命令为先,因此起先他并不愿意攻打三之丸。但是面对伊达等人的要求,以及自己对迫降德川秀忠的期望,最终还是松了口,允许东北联军和新宫行朝的八千军势攻打三之丸,自己则是和浅野长政攻打西丸。
为了将损失减小到最低,忠清命令将战船上的数十门南蛮大筒搬到阵地上,先对江户城进行一次大规模炮击,意图摧毁德川军的防御工事,击垮守城军士的心理防线。
这些南蛮大筒射出的炮弹重则六十磅,轻也要十二磅,射程和破坏力都远在日本一般大名引以为傲的“国崩”之上,对城池的打击也超乎德川秀忠等人的想象。
炮弹如雨点般击打在看似坚固的江户城内,那些用石块垒砌的石墙和石橹,虽然能抵挡住火枪和一般大筒的攻击,但是在南蛮巨炮面前,却犹如木头搭建的一般,没多久便被轰得墙倒屋塌,乱石飞溅,哀嚎遍野。
特别是重点进攻的三之丸和西丸,包括三之丸御殿以及西丸天守阁在内的大部分建筑都毁于炮击,许多军士尚未与丰臣军交锋便成了冤魂,其中就包括被松平康元任命为平河门守将的松平赖康。
松平赖康原名冈部元康,本是骏河国内的豪族,后追随松平康元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当时有人曾说,松平康元的战功一半来自坂部胜之,另一半便来自松平赖康,可见其在久松松平氏家中的地位。
对于松平赖康的死,松平康元很是悲伤,但悲伤中却又有一丝丝庆幸。就在今晨发现东北联军抵达江户城东后,松平康元连忙召集家中重臣在三之丸御殿进行军议,松平康元还是借用之前的把戏,让坂部胜之先站出来,说三之丸目前难以坚守,如今之际,唯有全军退回本丸,或者开城向丰臣军投降两种,但前者只是能解燃眉之急,最终还是不能拯救家中军士的性命,实乃下策;若是开城向丰臣军投降,一方面可以保麾下军士性命无虞,另一方面也可以替德川秀忠等人试试水,进而劝说其尽早开城,为德川家保留血脉。
松平赖康一直是主战派的代表,当初在关宿城时他便反对退往江户,如今江户被围,坂部胜之又蛊惑军心,他自是不能再忍,不顾多年的交情,当即站出来,反对众人在这样一个危机关头,不想如何坚守,而是如何保命。最终,坂部胜之的提议并未得到足够多的支持,这次军议也因此不欢而散。
松平康元虽然表面上充当和事老的角色,分别安抚松平赖康和坂部胜之,心里却对赖康很是不满,事后便找了个理由,把他调去防守平河门,这便有了赖康最后的枉死。
下午三时,三之丸内的建筑基本被夷为平地,松平康元的长子此时也被倒塌的石塀砸伤了腿。
有人建议康元将其送往本丸治疗,可他心里却有另一副算盘:“这时候送往本丸,可能就会成为秀忠要挟自己的把柄,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向丰臣军投降,让忠良接受更好的治疗,同时也能保证家中众人的安全。”
想到这,松平康元再次召集军议,不过由于御殿被毁,这次军议只能仓促地在一座破旧的仓库内举行。
“松平备前守不幸罹难,平河门形势严峻,不知谁愿意前往指挥?”松平康元一脸严肃地看着身旁的家臣,郑重地询问道。
这些久松松平氏的家臣大部分都是带伤参加军议,其中不是被飞沙走石砸伤,便是被流弹击伤,还有几个试图登上箭橹查探敌情时,被丰臣军的羽箭射中,此刻也不顾尚未完全止住血的伤口忍痛赶来。
面对松平康元的询问,在座众人皆沉默不语,平河门以及门前的石桥是东北联军和新宫行朝进攻的重点,连续的炮击已经让该处的防御工事千疮百孔,面对丰臣军的进攻,不得不牺牲大量的兵士进行防守,松平赖康便是带人前往桥头增援时被流弹击毙。
平河门一带死伤超八百,简直成了江户城中的绞肉机,家臣们不愿意去也是情理之中,这也正合了松平康元的心意。
他不无遗憾地感慨道:“本家为守护江户城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力了……方才我也派人去查探了,半天下来,死伤军士已经超过一千六百人,照这样下去,最迟到今天傍晚,这三之丸便要保不住了。”
“主公,方才竹桥门的守将来报,说是虎口被敌军炸开了多个豁口,目前已陷入鏖战,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请主公派人前往支援……”坂部胜之故意“不合时宜”地禀报道。
“我身边就剩下三百人,即便全派往竹桥门又有何用?”松平康元叹了口气:“诸位大人,之前你们一直不相信丰臣军能一天之内攻克三之丸,现在距开战也就半天,竹桥门便要丢了,你们看该如何是好?”
仓库内依旧沉寂一片。之前有松平赖康领头,还有几个老臣愿意附和两句,如今他一死,加之三之丸即将被攻破,便再也没人提议死战了。
松平康元稍等了一会,见没人敢出头,心中也是一阵窃喜,可脸上却仍表现得很无奈:“既然如此,那就听我一言吧。”
“谨听主公指示。”众家臣皆欠身行礼。
“我们跟随大殿南征北战至今,好不容易才有关东二百万石的庞大领地,可无奈天命不予,让丰臣氏称霸天下,吾等即便倾尽全力,仍难以匹敌。如今不知大殿安危,江户旦夕不保,吾等从关宿带出来的精锐也已殆尽。我认为,我们久松松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