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能者九条凑-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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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长达数秒。沙耶与勇气都不明白该怎么反应才好,凑催促他们说:
「怎么啦?这么简单的谜题都猜不出来?」
沙耶无可奈何,只好回答:
「就算猜对了,工作我还是会做,是女性开枪射他对吧?这样算是猜谜吗?」
「不对啦,是男的自杀,女人只是捡起了男人死前拿在手上的枪。」
「啊,原来如此,这样也比较像猜谜。」
勇气合乎情理的回答,让沙耶佩服地点了点头。但从凑奸笑的模样看来,这似乎并不是正确答案。
「你们两个都答错了,真遗憾,今天你们得工作。」
「就说我们根本没打算放弃工作了。」
「那正确答案是什么?」
勇气对自己的答案很有把握,表现出不满。
「答案是男人跌倒的时候脑袋撞到地板死了。连这种事都猜不出来?」
「猜谜也要有脉络可寻啊!你根本只是随便想些跟我们的答案不一样的说法吧?那拿枪的女人是干嘛用的?」
「除了枪以外,回答什么死因都算正确答案。有个跟男人有仇的女人手上有枪,不表示她就会开枪。同样的,就算这里是诅咒之馆,也不表示任何不清楚原因的症状都是诅咒所造成。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回事。这个故事就是在告诫你们这种还没仔细检查就断定答案的态度,这谜题出得很棒吧?」
不只是幽山,连沙耶与勇气也开始对凑轻浮的态度表现出不悦,就在这时——
「哼、哈、哈。」
他们听见了几声泄了气一般无力的笑声。此时,凑、沙耶、勇气与幽山都没有笑,所以只剩下一个人。四人的视线自然而然集中到躺着的老人身上。
「幽山,你带来的这小子真有意思。」
已经融成一团的脸孔上有张嘴在动。这张嘴每次一动,都有浑浊的黑血从皮肤上的裂痕中流出,散播更多的臭气。
「老爸,原来你醒着?」
幽山赶紧跑向严斋枕边。他一张脸像是融化的蜡像,但眼睑一开,就露出一对有着锐利目光的眼睛。这种彷佛把活人的眼球移植到蜡像上的惊悚模样,让沙耶不由得别开脸。
而凑则走到幽山对面的枕边,像待在自己家似地轻松坐下,接着就跟老人寒喧了起来。
「嗨,老爷子,我来叨扰了。」
「你是什么人?」
老人嘴角漏出掺有血丝又起泡的唾液,慢慢转动颈子面向凑。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皮肤摩擦剥落。看到这种脆弱又令人不舒服的模样,凑毫不客气地大皱眉头。
「我是来治好你的。」
「我花了半世纪以上的岁月研究咒术,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是我看不出来的……可是我看不出你是什么人。甚至连你是总本山还是御荫,又或是根本不属于这两派的术者都看不出来。你是谁?使什么咒术?」
「哈哈哈,你当然看不出来了,我根本不是什么术者,没有半点灵异方面的能力,是平凡到了极点的正常人。好啦,老爷子,让我看看你这能上『万国惊奇秀』(注20)的身体吧,不要的话就直说。」
老人尚未回答,凑就抓起棉被粗暴地一掀,一阵强得几乎连眼睛都要刺痛起来的浓烈臭气弥漫丁整个室内。血肉的腐臭中混着粪尿的臭气,老人身上穿的浴衣(注21)沾染上了血肉,已经完全变色。
「不可以动家父的身体,会弄烂的。」
凑对站在房间入口的两人招招手。
「怎么啦?你们站在那种B级座位,又没有带看歌剧用的望远镜,根本看不清楚吧?观众席最前排的座位空着呢,赶快过来。」
「好、好的。」
沙耶用手帕按住口鼻,在棉被旁蹲下。
「好啦,帮老爷子脱掉浴衣。」
注21:万国惊奇秀(万围びつくリシヨ—)是日本的一个综艺节目。节目名称取自1970年于日本举行的世界博览会。节目内容介绍令人啧啧称奇、一般人无法做到的奇特才艺等。
注22:浴衣是一种轻便的和服,主要为夏季时穿着。
「我来脱?」
「没错。你是女人,至少应该知道男人的衣服怎么脱吧?要是不知道,就从今天开始学。喂,那边那个小鬼,你的工作就是一脸呆样站在那儿吗?过来这边做些搞不清楚方向的白痴猜测,才是你该做的事。知道了就捏住鼻子赶快过来吧。」
勇气不情愿地走过来,在沙耶身旁坐下。
沙耶战战兢兢地伸手去脱浴衣。
「失礼了。……请问,可以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的。你应该是御荫的巫女吧,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让年轻女子帮我脱衣服。」
沙耶不明白该怎么反应才好,在困惑下露出无力的笑容,随即开始动手解开老人的衣带。每次动到严斋的身体,都会听到黏腻的湿润闷响,让人打从生理上产生厌恶感,但沙耶仍然小心地护着老人的身体解开衣带。
「技术挺不错的嘛,你去当看护或护理人员应该很适合。我看你根本选错职业了吧?可是为什么现在叫小护士会被抗议啊?这岂不是害我少了住院时的梦想吗?」
「那我们就把巫女这个词也废除吧。」
「不要再夺走我的梦想了。」
「真没想到,老师竟然对我抱有梦想。」
「所谓对巫女的梦想,指的是巫女服领口的衣服被丰满胸部挤得微微敞开的状态,那是个跟你无缘的世界。」
「大叔,你实在很吵。」
勇气在一旁帮忙沙耶,一副真的嫌吵的模样撂下这句话。
「这会是什么诅咒呢?只要仔细查查,应该查得出好几种会让身体腐坏的诅咒。」
「可是,这会是调伏法吗?还是反诅咒?」
看到沙耶与勇气面面相觑的模样,老人笑着说:
「白费工夫。」
「请问为什么是白费工夫?」
沙耶问归问,老人却笑而不答。
凑一直从旁看着,不高兴地说了声:
「这应该不是诅咒。」
说着说着他手不经意地往前一伸,手指深深陷入严斋的腹部,让老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终于不再笑得那么讨人厌啦?」
凑在众人的震惊环视之下,陷进皮肤的手指继续画图钻动,每次都让严斋的哀嚎声升高,老迈的身体痛得打滚。
「你、你在做什么!」
沙耶挥开他的手,而从疼痛中得到解脱的老人无力地倒下。
「还不就是痛了点而已?我只是有事情想弄清楚。」
凑说着用棉被擦去手上沾到的血肉。
「那就是老爷子笑他们白费工夫的理由。你应该有事瞒着我吧?」
最后这句话是对幽山说的。突然被凑指名回答,幽山苦涩地点了点头:
「对,我忘了说。可是你怎么知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听到幽山的回答,沙耶想叫凑说明。
「他肚子里有硬块。」
说着凑指了指先前他用手指按下严斋肚子上的部位。
「一摸就摸到位置的确巧了点,总之这里有个很大的硬块。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应该摸不到这种硬块。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诅咒的根源?」
勇气对自己的答案似乎很没自信。倘若是诅咒的根源,就无法解释刚才凑与幽山的问答了。
「不对,大概是癌。我不是医师,所以不能断定,但既然肿瘤长到那么大,应该已经转移到全身了。也就是说,即使解开诅咒,老爷子也无法痊愈。不是吗?」
「没错。他的身体顶多只能再撑几个月。」
「是医师说的吗?」
「对,两个月前医师做出了这样的诊断。」
回答他的是幽山。
「有谁知道这件事?」
「我们请三名医师来诊断过,而且也并未对外保密。只要对我们家族稍加调查,应该马上就查得出来。」
凑露出不能接受的表情,看了严斋的身体一眼。
「施加诅咒的人当然也应该调查过你们家族了。不经过周全的准备,根本无法对咒杀的专家下手。对方当然也该知道癌症的事,但这个咒术师明知放着不管,老爷子也活不了多久,却还特地咒杀他。」
「我看只是这人太恨他,恨到光看他死还不够吧?会觉得不能容他安稳病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啊。看看这个家的怨念就知道了。」
勇气似乎受到凑的影响,在这家人面前说话的口气也越来越不客气。
「小鬼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老爷子所中的诅咒,就只是让身体慢慢融解吗?」
「不是这样。每到深夜他就会突然开始痛苦不已,诅咒的症状也会恶化。他会痛苦整整一个小时以上,到了早上才会平息下来。」
沙耶想像着那般情景,表情登时变得沉重。
「这老爷子还可以活几天?你是专家,应该很清楚吧?」
「顶多再一个礼拜左右,最多活不过十天。连内脏都快要融解了。」
「是慢慢生效的诅咒?那太好了。」
「你说这样太好了?」
幽山先前对凑的种种失礼言行都不予追究,但听到这句话实在忍无可忍。
「是啊,太好了。那不就表示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欣赏今晚的诅咒表演吗?」
6
「好啦,要解决这次的诅咒,该怎么做才好?」
三人一来到分配给他们的客房,凑立刻开始问话。
「无聊。」
撂下这句话的是勇气。
「在你这年纪就要对自己的人生悲观也未免太早啦。」
凑一脸没兴趣的表情躺到坐垫上。
「谁跟你说我在讲我自己了!我是指这件委托。既然这个家的老爷爷生了病,活不了多久,救他也没有意义。而且这个案子根本不是正式的委托,我们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勇气一口气无处发泄,拿坐垫扔向凑。
「会弄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做事太马虎。明明是从总本山接的委托,你为什么不事先跟孝元先生说要接?」
「系知道一栋屋子里可能有杀人犯,过去之前还会先跟他们报备说等一下有警察要去吗?想也知道对方会跑掉好不好?」
「哼~?所以你要说包括解毒剂那件事在内,所有事情从一开始都是照你的盘算在进行?要是时机差了那么一瞬间,沙耶姊姊就会死掉耶,你知道吗?」
凑轻轻接过扔来的坐垫,当作枕头垫着。
「怎么啦?你突然怕起来啦?遇到异怪的时候你明明还那么勇往直前。」
「就跟你说这两者从根本上就不一样。异怪不是人,就算异怪再诡异,我也不会觉得怪。可是诅咒和凶杀案一样,凶手一定是人,跟异怪靠吃人来填饱肚子不一样。」
「不管是提供个人谘询,还是为坏事做尽却在临死前说要出家的人给予帮助,应该都是和尚的工作吧?不过没关系啦,不喜欢就尽管回去。我要留下来,相信应该可以拿到一大笔钱,这样就可以还债,还有资金可以赌赛马。」
「像大叔这么迟钝的凡人,解决之后也只会被灭口啦。」
沙耶端正地跪坐着听他们说话,发现他们的争论似乎不会结束,于是以低调的语气表达自己的意见:
「癌症跟诅咒之间也许并不是没有关联。」
「这话怎么说?」
「有没有可能是诅咒造成癌症呢?不是说因为他得了癌症所以诅咒他也没有意义,而是因为被诅咒了才会得癌症。」
对这个看似合理的推测提出异议的是勇气。
「不是啦!这诅咒不是那种类型的。虽然的确也是直接影响到身体,但病变跟诅咒的变异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就是啊沙耶,你这说法就好像拿车祸撞成肉泥的尸体,跟跳楼自杀弄成肉泥的尸体来比较,然后就说这两者死因相同。重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
尽管沙耶不喜欢这个比喻,对结论倒很认同,再加上他们两人争论也已经结束,沙耶也不想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说大叔,看你跩得很,可是你真的有看出什么端倪吗?还是你想躺在这里摆摆盘子,只让我们动脑筋,等解决以后再抢去当自己的功劳?」
凑躺在坐垫上打呵欠的态度,让勇气越想越光火。
「我们非做不可的事,不是去救那种自作自受、恶贯满盈的坏人,而是想办法让这个家的怨灵成佛。」
「哦~要让怨灵成佛?看来你小归小,但终究是个和尚啊。」
凑的语气显然是在拿他说笑。
「够了。」
勇气说完便站了起来,伸手去拉纸门。
「你要去哪?」
「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受你指挥。你爱在这边午睡还是干嘛都随你高兴!」
话一说完,他就粗暴地拉上纸门出去了。
「老师,我也赞成勇气的意见。我认为净化受困的灵魂,远比解除这个家的诅咒更有意义,也应当更优先。」
沙耶终于忍不住对凑提出抗议。
「依你们的理论,就像是在说如果恶贯满盈的死刑犯患了末期癌症的话,见死不救也无所谓。这可真过分啊。」
「老师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可是……」
沙耶说到这里,放弃说服凑。
自己与勇气再怎么说也是神职人员,从小就被灌输要驱逐魔物与邪恶,消灾解厄,打倒异怪,解救死不瞑目的灵魂。
他们感觉得到,也看得见灵魂与邪念这类不属于阳间的事物。
但凑没有这样的能力。世人揶揄他是零能者,这种说法在这一个部分上是对的。
既然看不见也感觉不到,那么会觉得应该去救眼前性命垂危的人而不是拯救可悲的灵魂,反而很自然。
那么这就不是他们跟凑哪一边有错的问题,争论下去只会白费唇舌。
在接受这个想法的同时,一股像是对凑感到失望的情绪在沙耶心中晕开。一察觉到这样的情绪,就让她莫名地感受到一丝落寞。
「老师真的打算在这里睡午觉吗?」
「不,我早就决定该做些什么事了。」
凑慢慢起身,把带来的包包扛到肩上。
「老师明明可以在勇气生气以前就开始做的。」
看到沙耶叹了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口的气,凑则以一副饶富深意的语气说:
「他有他该做的事。」
说着露出了往常那看不起人的微笑。
7
看到凑做的第一件事,沙耶与幽山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凑在严斋睡觉的房问打开包包,拿出各式各样的器材开始装设。
沙耶也并未听凑说起他带了什么来,又要做些什么,所以在一旁看得兴致盎然。
「这些是什么?」
幽山也不能只让凑这伙人待在严斋的房间,所以陪同在场。
「是摄影机。躲在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