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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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亦走来亭中,望山下,城中蓝芒渐渐散去,不多时便作了零星。
“此山秀灵,这山中死去的弟子都会化作魂魄留在此地,抚琴,他们自生至死都如此过着,也不知是凄凉或福气。”东阳缓缓说到。
“是啊,我死了,也会是这样,不过,没什么不好。”南山道,却是多看一眼东阳。
静笙却不知作何应答,脑中仍然在回忆着方才的画面,可怖,却奇异。
“为何今日他们早早散去?”南山问。
东阳只兀自摇头。
静笙手中紧握着落魂石,而此时,这石头已不再散发着光辉。
“你见过,祖师的魂魄吗?”静笙问到。
“当然见过,”南山道,“他琴技,还在我之上。”
东阳却是在旁处笑起。“
“他……和妘镜有什么关系呢?”
“他学了妘镜这曲子,仅此而已。妘镜是谁我都不知道……”南山傲声道。
“你怎么又突然问起这个?”东阳问。
“没有……只是六道和妘镜门相交不浅,一些疑惑而已……”
“天下姓名妘镜的可不止妘镜门那一处,不足为奇。”南山又道。
“这是什么地方……?”
却有一声,从众人之后传来,在如此黑夜的寂静中如人悄然临近,当头棒喝。
众人转过身来,静笙却看那人。只这一刻,满目萧然,便有万千情绪的涌来,而她只淡淡叹到:
“云书?”
不知这是有过多少次的呼唤,本该思量已久的或悲伤或欢喜,而此声却换作一记困惑。究底,那心如脱死渊,而着目见到了和煦的光明,情绪染双目泪盈。
“静笙……”云书缓步向前,“这是哪儿?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云书,”静笙上前走去,直直的望着他,“你,没事了吧?”
“我?我没事啊?你怎么了静笙?”
不知是何处,静笙总感觉一些异样,“我……没有……你没事了就好。”
“他们是谁”云书向那亭中看去。
“哦,”静笙微一笑,“是他们收留我们在这里的。”
“我们不是应该在那家‘清梦扰’吗?”
“什么?”静笙皱紧了眉,不解云书是和用意。
“可能是我喝多了……”云书拍了拍额头,不禁一阵疼痛游过脑中经脉。
静笙看着云书,竟怀疑起云书此番模样的真假,回忆走向“清梦扰”,那午后斜阳的酒香,良久,莫名一阵哽咽,徐徐道:“嗯,你喝了好多酒。”
第十七章 琴笛(上)()
十年前。
“这琴声里有故事,你听见了吗?”
山中乘白光,微风清扬。青石台上,一盏香魂兀自飘荡。续续琴音,铮铮清明。
“哦?是什么故事?”
“人间变换了几千年,盛衰更替,却一直是寂寞的,天地恒常,只人来人往。有人喜看繁华,有人惯看萧凉,但当繁华落尽,剩下的却只有萧凉。这首曲子说的便就是这种萧凉。”
“那,是谁会有如此深绝的悲怆呢?”
“只道,她不应是这凡尘中人罢。”
“哈哈哈——明净的琴音,却说着一段悲伤的故事,直非寻常之人能领悟。这位兄台,我这里有一段笛音,也讲着一段往事,指不定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吗?那,我可要洗耳恭听。”
那人取来玉笛一只,立身崖间,双目望舒,正欲吹笛却又移开笛来。
“你看,那山前有白鹤一只,正飞过这瀑布前,有水声,却只差鹤鸣,你可曾听过这云鹤孤鸣?”
“山云常游鹤,自是听过。”
“若我说,这鹤鸣便是一段曲,与你我琴笛不相上下,有时,正猜测这里面的故事究竟写人还是鹤。”
“哈哈……敢问这位兄台师出何门?”
“无门无派,只是偷得一位前辈三两音律而已。”
“哦?在下南山,幸识仁兄!”
“东阳。今日能闻南山兄一曲琴音,当是此生无悔矣!”
“哈哈哈,说笑了,还是请东阳兄一奏笛音吧!”
长笛出袖时,却闻得崖间鹤鸣清啼,二人便向那白鹤看去,悠悠然,潜行水云间,便只闻那笛声起,解开千年的结。
*
“你们为何不下山去呢?守这空山,只会消亡这段曲子的。”静笙问到。
“这曲子,向来不是需要人们的传承,而是人们希望它带来满足。人间正自繁华,有谁会愿意听这一曲悲凉呢?所以再没有人找上山来,将一生都留在这里。”南山道。
“也许你们应该让更多的人听见这曲子呢?”然而静笙心中却知道这无奈。
“何须自寻烦恼,染俗世尘土?我与琴本自逍遥,管他世人冷暖炎凉。”南山说到,便又口中一声轻呵。
湖心亭上,南山调试琴音,东阳与静笙坐在一旁,看他素手弄琴。云书却独立亭边,向着一湖碧水,双目远眺,若有所思着,心事,正如那湖上轻绕的一缕寒烟。
“你能教我这曲子吗?”却突然,云书转身,向南山说到。
“什么?”南山停止弄弦,看向云书,疑惑着。他尚不能解那只狐狸怎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心中直怪异,如今不知所以却要学这曲子,实为困惑。
静笙看着云书,自昨夜他再活过来,自己心中如释重负,就像自己也从地狱中拔了出来,如获新生的活了,而却她发现云书似有何种的不同,或是他在掩饰着什么,有着自己不明的打算,可是那不同却并非仅仅是”失去了记忆”的无常,而是一种心深根处的,换言之,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学琴不难,但你能一生都留在这里吗?”南山一声冷笑,便继续抚弄着丝弦。
“有何不能。”云书道。
“什么?你愿意留在山上?”南山一惊,却是不曾预料,接着,他向静笙看去。
静笙起身来,双目中有寒光一闪,看云书而去,一种不知名的冷漠比她那素衣白裳还寒,“云书?”
“我不会去西方了,对不起,静笙。”云书道。
“你,怎么了?”微眉皱起,静笙低语而问。
“中山酒真是难得的,醉去了,在梦里我看见念儿,她并没有死,我不想再离她更远了,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里。”
静笙只望着他,眼前的人究竟不是那躺在怀中的九尾狐。心中陡然一空,一阵酸楚悄然而出心头,唇上轻轻颤抖过,虚空境里的点滴又浮现在眼前,良久,却道:“你真的忘了么?”
“我本就不是这世界的人,这世界里的事我也管不了,天下兴衰生亡又与我何干?我记得的,只有那些在听风镇上的日子,别的,我连真假都分不了,记他作何。”
“既然你能留在这里,那我就将琴谱告知你。”南山打断了二人的话,
东阳却起身,向着云书说到:“云书小兄弟,你还是再多考虑一番吧,此事不急做打算。”
“我只想学一段琴而已,身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况且此地正与人世相隔,求之不得,还有什么可以多做考虑的呢?”
静笙听此,却是冷哼一声,道:“你执意要如此,我便一人前去西方,请允许我带着落魂石。”
“不行。”云书道,“我说过,我不会管这世间事。”
“你……”静笙面上一丝怒气闪过。
“静笙,你回六道吧。”
“荒唐。”
说罢,静笙却转身,霜面通红,凌着湖水,脚下一轻,便略过湖面而去。
“静笙姑娘!”东阳却急道,接而他亦离开亭子,向静笙追去。
亭中便只剩云书与南山二人。
“虽不知道你为何要学这曲,你也未必能学会这曲子,但是我很高兴你会选择留下来。但是我也希望你离开。”
云书却不解,此话所谓何意,兀自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这山上有东阳兄和我就够了,我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这座山本就只属于琴笛。”
“我也希望在这山上找一处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你与他如何过活,我不会打扰。”
“你心中戾气太重,这不是放下一切的样子,恰恰是放不下一切,这样是学不成琴的,何必浪费时间。”
“呵呵呵……”云书一阵笑,接而道,“我放不下?天下只有一件事我放不下,别的,从来没拿起过。”
“琴声里的浩然淡雅我听了这几十年,我心虽算不得如琴明净,却也识得孰是清净孰是浮躁,你绝然不是能学琴者,你自己心里明白。”
“哼。我的心我自明白,我只想不管这世间的事了,这本就与我无关。”
“我想本想将琴谱给你,是不愿断送了这琴音,但,你和静笙一起走吧,你们有自己的使命,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逃避并不是逍遥自在。”
“你不愿教我这琴也罢,我做什么打算由不得你来分说。”
“琴,我自会教你,但什么样的曲子,什么样的琴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抚琴者的心境,‘落指三寸,入魂三分’。”
“‘落指三寸,入魂三分’……”云书口中缓缓念着,“似乎,在何处有过听闻……”几分的熟悉,他一阵思索,想着是在什么地方听过这样的话,曾经有过一人也抚琴,弹过动人的曲子,然而那些已并不重要,关于这句话,或南山指下所弹之曲,没有分毫记忆。
“哦?天下话理,大多一致,这两句话虽是这琴谱的开篇要领,其间却蕴含着世间许多道理——大凡成事者皆成魂,魂生则人生,魂死则人灭,而人灭却魂未必死。”
“一段琴音,竟如此玄妙。”
“你未曾见过这琴的真正威力,这不仅仅是学琴,这更是一段修行,琴音可随人心走,或成人,或杀人。之所以要将学琴者留在山中,既是禁锢学琴人,亦是封印这琴音,活人死琴,死人活琴。”
“这曲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云书听却眉头皱起,没想到这琴如此的不简单。
“我一直相信妘镜不是这世间的人,这曲子来到这世上就有了种种的不同。或许你说,你不是这世界的人,也正是一种缘分。”
“妘镜……这……”云书深吸一气,双目轻合,“好熟悉……这曲子……”猛然,他头中一疼,不禁打断了他的思索。
“或许你真的不该留下来。你一定学不成这琴的。”
“不,我会留下来。”
“那你留静笙姑娘一个人去西方,这又算什么?”
“我说了,世间之事我不管。”云书道,又看向湖的对岸,然而早已不见了静笙的身影,“一个六道足以管这天下的事了。”
南山却笑一声,继而道:“好!既然你心已决,便留在山中吧,或许只过两三日逍遥,你就会将过往都忘掉,你心中的戾气也会随之而散。”
第十七章 琴笛(下)()
入夜。
云书站屋外半山亭中,山下城池蓝芒浮动。背手而立,凝视着满山明灭沉浮的蓝光,夜风吹的他衣襟飞动。杂乱的琴声巨响,而云书就像在听着其间暗藏的韵律,从无章无序的琴音中辨认出一个个的音调。每一缕魂魄,都奏着不同的乐曲,他仿佛觉察,不同的乐曲诉说着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乐声中却也似乎有着相同的联系,何种秘密。
不知何时,静笙亦来到了亭子边,站在云书身后,远眺着蓝光。
“你来了。”云书道,却没有回头。
“嗯。”
“真是不可思议,这些亡灵的魂魄都困在这山里。”
“你真不记得了吗?”静笙却没能去想云书的话,她只想弄明,云书究竟是否在隐藏什么。
“你说什么?”云书说到,目光却没有移开山下的蓝芒。
“你,喝醉了之后,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吗?”静笙却一些哽咽。
“不记得。”云书看向静笙,苍白的月光和着微微蓝芒照在她凄冷的脸上,山气增些许雾蒙,眼前的女子有着那般的陌生,却不知为何让云书想起了那个在玉虚山上的夜晚,元镜台上云气飘渺,月色之下那女子挥剑起舞,胜比天仙的面上只莞尔一笑便早已镌刻心中,可如今眼前之人,却似乎有着怎样的不同,云书却分不明,“酒醒之后,我就在这山上了,不是么?”
静笙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是他失去了记忆,或是他依旧在隐瞒着什么?可是一种莫名的心寒使她感受分明,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不知道该怎样对一个不是云书的人说着想对云书说的话,是断然无言的。
然而心中却有六道法诀独上心头,她想停止念诵这真法,然而却有一种不自觉的力量在逼着她一字不漏的念下去,渐渐的心中法诀之声乱响如麻,无数的法诀纠缠在一起,交错纠织越集越紧。却突然,她口中轻哼,一口鲜血溢喉而出,竟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云书连忙将她扶起,面上焦急,口中呼喊着静笙的名字。
而此时,南山与东阳二人出门来,跑来亭中。东阳点静笙之脉,随之取来袖中一纸符文。只见他一抖黄符,符上文字有红光泛起,当红光最盛之时,黄符陡然烧起,只片刻,火光窜起,继而符文便化为灰烬。
“魂灵乱窜,想是入了她的心,没有大碍了。”东阳道。
云书紧皱眉头,却看静笙缓缓睁开了眼,便有了一些舒缓。
“静笙……你……”
“我……没事……”她虚弱的声音,缓缓吐出字来。
“这是怎么回事?”云书向东阳问到。
“阴魂最易侵噬虚弱的人,心虚体弱,就会被他们嗜杀魂魄。”
“她……”云书看向静笙,她道行不浅,怎会这般容易被侵袭呢?
“可能静笙姑娘这些日子没有休息好,身子一些弱了。”南山道。
云书缓缓点过头,又对静笙道:“我扶你回屋休息吧。”
“不,我自己能行的……”说罢,静笙又一声轻咳。
静笙使出全身的力气,强撑着,将云书的手推开,扶着亭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