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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落魂-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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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一扶青衫,在石凳之上坐下,几根如玉削琢的手指拂过三两琴弦,铮铮几试音调,而后便抚弄丝弦弹奏而起,幽咽却又清明,那难以捉摸的琴声在一片昏惑中飘摇暗浮。

    而此时,月华升起,照见湖泊之上潇潇烟雨,水面泛着波光粼粼,有缕缕幽香混着水的清冽暗自漂浮在空气里,直扑湿了亭中人的衣衫袖。

    而静笙却没有感觉到手中有传来一丝的温暖,反倒是比之前更如死一般的冰冷。她微眉皱,想是那变化太过细微,自己未能发现吧!山中之夜本就额外的凉,或是这湖上的寒气透入了九尾狐的骨髓吧!静笙要更加细致的去发现那温度,双手环抱,将怀中之物抱的更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听者沉醉其中,而乐声渐渐淡去,雾气更浓,月色却更加明亮。

    终于,琴声销止,是那般的快,静笙想那只是刚刚开始,就匆匆的结束。寂寥的夜里便不剩一丝的声响。

    “为什么不继续?”静笙紧皱了眉。

    “这曲子已弹奏完毕,姑娘有何不满吗?”南山道。

    静笙只看向怀中的九尾狐,一如他时的,双目轻合,没有一丝气息,只通体的冰凉,卧在她怀中,就像一个婴孩,却不加一声哭啼,只昏睡于梦境里。

    “这不可能……”静笙低语道。

    “静笙姑娘,这毕竟只是一首曲子……”东阳道。

    “一定是有哪里弹错了,是吗?”静笙望着南山,眼中却突然流淌一阵晶莹。

    “我?弹错了?笑话……”南山冷声一笑。

    静笙却不知所措,雾气也游过她双眸,寒光一念念的流转。

    “话说它也只是一只狐狸,充其量是个长得奇特的狐狸,不至于你这般爱惜吧?”南山却道。

    “你说什么?!”静笙面色骤变,眼中的怒气如有红光一闪,只见她反手引出三生剑,向前一指,剑气落在了南山喉边。

    南山尚未回神,只见那剑已在身前,东阳亦是一惊,伸手阻拦,南山却挥手止住了他。

    南山一哼,面上一笑,平平道:“怎么,不敢刺吗?怕没人能再救你那只野狐狸?”

    静笙眉间一狠,手握剑身更紧,微微向前,剑锋已迫在南山肌肤之上,一滴鲜血便沿着剑刃滑下。

    二人对视着双目,静笙却突然收剑,转身,走到亭子边,举头望那满天星月,怀中却紧紧抱着九尾狐,长嘘一气。

    冷月如霜,映着三生剑的寒光,这女子如此凄婉惆怅。不知从何生情愫,芳心未曾绽放就作凋零,是无缘,惹来一身的伤。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南山却道。

    “他不是一只狐狸。是一个人,一个,救过我性命的人。”

    “什么?”

    “为了救我,他才变成了如今这样。”

    “什么?这怎么可能?”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亭中人没有再言语。众人离开湖泊,东阳与南山领静笙往更远处行去,只凭月色照前路,两旁树影幢幢,又过几处高俊宽广的殿堂与一处宝塔,路上铺砌了石梯,盘绕着往高处而去,直到了顶峰,三两茅屋,一方石桌,一处半山亭,静静的卧在其间。

    风吹拂屋顶茅草,几声窸窣。

    “姑娘就歇在这间屋子吧,夜晚风急,且关好门窗。”东阳推开了左边房屋的木门,“我和南山就在对面的屋子里,如果有事的话,呼唤我们即可。”

    静笙点头,却没有立刻到那屋中去,倒是向那立在边上的亭子走去。

    “静笙姑娘,夜里若无事便不要再出门了,此山秀灵,勿扰了山上沉眠的神灵。”

    静笙点过头,东阳与南山便回到了屋中去。

    来到亭中,夜风灌入静笙衣袖里,也吹动九尾狐毛发一阵浮动。山中之景尽收眼底,城中片片青瓦映着银辉,那湖面萦绕薄薄的雾气,雾气之下却是泛滥着粼光,一如晶莹的宝石在黑夜中独放光芒。九层宝塔高立,如剑高指,似乎就要刺入那一轮明月之中,而塔下恢宏的宫殿却只如死一般,臣服在这冰冷的月色里。

    再放眼去,静笙一口深深的呼吸,闻这山气,如此清新,却只勾起神殇。山峦绵延,如一条黑色蛟龙在天地之间游走。而就在前山,一条瀑布高悬,在这夜色里它水流静深,一道白光中只泛着银辉斑斑。

    而这一刻,静笙却不再想着它物。天高邈,地殊广,人世苍苍,众生茫茫。自己不过是天地众生一介蜉蝣,心中闪过一念,不如随云书去罢,毕竟他死了,生死为何留念,自己那么多年的道法修为都作了什么……此时此刻竟毫无用处。

    何不自己也死去?

    三生剑寒光斗涨,似有谁人的召唤般在亭中闪烁着凄惘。静笙退剑三寸,剑辉照着她的面颊,寒气镌入眼眸深处。她看着剑中倒映的面容,一时间她竟分不清剑上人是否就是自己,那人双眼若无物,深邃中有着无限的空洞,面色如霜,垂下两鬓的青丝与这冷峻的面颊宛如阴阳相割。

    合剑,一声清脆铮然。静笙转身而去,回到了屋中。

    躺在床上,月色入窗,一些料峭。九尾狐依然躺在她怀中,乘月光看他宁静模样,不知觉静笙便睡了去。

    梦里,一声声真法道义入耳清明,玉虚山上雾气飘渺,脚下如踏水云,却是在元镜台上,如明镜的地面倒映着天地众象。静笙在这雾气里徘徊,不见一人,不知那真法口诀从何念起,只是那声音回荡在山间,又像是只低语于心中,她渐渐的心乱如麻,便分出那无名大殿的方向,朝那处走去。

    “哈哈……”

    却突然,在混乱的口诀念词里,一声男童的欢笑声传来。静笙听见这声音,似乎几分的熟悉,她驻足,向着前方看去,在雾气时浓时疏的迷蒙里,一个小孩的身影转着圈,一阵跳跃。

    他面上欢喜,咧嘴笑着,似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面颊的笑容之上。他跳跃着,努力向上引起身体,向上高举着手,挥舞着在空中抓取何物。这一下,他口中叫喊着,使出浑身的力,猛然一跳,手上狠的一抓,却是凭空在雾气里摘来了一只芙蓉,浑白的雾气里只这一只红花芙蓉艳艳如活,接而,他双目如有光辉的亮起,一阵如有失狂的得意笑起。

    “叮——”

    静笙囊中落下了何物,击在地上一声清脆响,这物却滚动着,落在了那男孩脚边。

    静笙往囊中探去,如失何物,她面上一急,要往前去拾起,那男孩却突然弯下腰,将那物抓在了手中,在手上一阵把玩后,却向静笙看来。那一刻,两人双眼凝视,静笙一阵寒气入骨,那男童却缓缓向后退去,如有一些的畏惧。

    云气汇集而起,只一瞬便掩去了那男童身影。静笙向前跑去追赶,雾气将眼前之物尽数掩蔽。忽然的,静笙跑出了这雾气,眼前却是那座无名的殿堂,她回头看,雾气依然弥盖在元镜台上,止在了自己身后。

    环看四周,却未发现那男童身影。静笙便走上台阶,向殿中而去。

    无名殿上烟云不染,倒有金光高照堂前。静笙迈入大殿,却看殿上坐有一人,那人背倚玄青椅,一袭紫青道袍却是须眉尽白。静笙走近,那人看着远方不明处,面上老纹纵横,双目没有一丝的神气。

    “师父?!”

    静笙连忙上前,跪在他脚下,抓起他双手,手上只一层如死皮囊。

    “师父?你……”

    道一缓缓将目光移下,落在了静笙面上。一阵凝视,他欲笑,却作了满脸愁容。

    “你……回来……了……”

    “师父!你怎么了……”喉中凝塞哽咽,鼻尖一阵的酸楚,不加片刻那泪水便流下她的面颊。

    道一缓缓扶手过来,一点点,将静笙面上泪水拭去,而泪水却沿着他干枯的手指,滑落他掌间。

    “师父……”

    静笙扑在他怀中,抱着道一。

    “把我……送到灵虚山,去吧……”

    “不!不!师父!”

第十六章 魂兮(下)() 
猛然,静笙从梦中惊醒,将怀中物陡然抱紧,额上一颗颗汗珠滚落。未及一些思索,而却耳中有琴声不绝,阵阵如若在轰鸣,惊天的琴声是无数人在混乱的撕拉着琴弦,直要惊破这片天地。

    “怎么回事?”静笙心中暗自发问,这夜晚如何有这般剧烈乱鸣?却又想起方才的梦,她向囊中探去,取出一物,那物暗紫颜色,半指大小,而此时,这石头模样的东西,正自散发着幽幽紫辉。

    静笙出门去,方一推门,眼前忽然飘过一物,如一道蓝芒的一闪而过。琴声便从山下冲起,她便朝着亭子走去,向山下“城池”俯瞰。

    屏息,眼前之景令静笙难以置信。

    夜黑如稠,山下如成一片幽蓝的海,点点蓝光在山下飘动起伏,占满了城中每一个角落,而在城外山野间亦零星的亮起几簇蓝芒,就如九天之上的星河汇聚于此处,天地倒转,夜空也失了光彩。那杂乱巨响的琴声震人耳聩,静笙定睛看去,那点点如麻的蓝光竟是有一个个人的模样,一缕一缕,那些人或是不停的徘徊着,或是三五成群着如有所语。而更多的,他们坐在亭中,或盘膝山间,站高台上、立屋宇间、悬宝塔中,把琴扶弦,一声声奏响各自的琴音,丝弦如飞,抚琴者如有疯狂的翻腾着琴弦。

    这些是什么?是人的魂魄?

    静笙在亭中望着,心中大是惊异。怎会有如此奇象,这究竟是一处什么样的地方……

    而却忽然,万千琴音渐黯去,如潮平息,却另有一声突出其中。那琴声不减,在千万杂声的沉溺下显得尤为清明。静笙却陡然被这琴声吸引,舒缓如天水浮空,和着月华将那群魔乱舞之音都销杀殆尽,而一缕魂魄,正在这乐声中飘然而起。

    这,正是今日南山所弹之曲,那首妘镜所谱下的曲子……

    静笙却细听着,那琴声中却似乎有着何种不同,一样的顿挫抑扬,一样的清丽明净,却有着何种不同,那种不同令人分不清忧喜,道不明个中所以,只是让静笙感觉着,这世间有着何物超越了悲欢,超越了爱恨,就像不是这人间应有……

    聆听着,这琴声却又渐止,终又收于无尽黑暗之中。

    那空中人蓝芒一闪,却是消失于夜色里。静笙正自惊异,四处寻找,却又一道蓝芒骤然在身旁燃起,赫然漂浮亭中。

    蓝芒,大概是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缕缕蓝光中仍然可辨得他一副书生的打扮,扎一尾长发,满目清秀。

    “我见过这块石头。”

    那蓝芒开口说话,声音如一阵阵的嘶哑,就像沉眠千年的古尸再次醒过人间来。

    微微紫光在静笙囊中闪烁,静笙不由得一口凉气入喉:“你是……”

    “呵呵……”蓝芒一阵哑笑,“你把它取出来,我看看,好吗……”

    静笙一阵疑惑,却向腰囊看去,囊中之物正散发着光辉。

    “恕难从命。”静笙道。

    那物却只凝视着静笙,蓝芒浅浅沉浮。

    “三千多年前,我遇见过一个姑娘,正如你般大小。那时的人好求四海游历,行侠仗义,我一介读书人也投笔离家向天下走去,奈何身无长技,历尽艰险磨难却一无所获。直到有一次,我被一群贼人所害,伤势不治,我也不愿再多活下去,卧在荒郊野外就要死去。那姑娘却救起了我,她弹一曲琴音,那是我听过最美的曲子,而在她琴边就放着这块石头,散着这光芒。”

    “她是妘镜,是吗?”

    “没错。”

    “你就是这里的祖师?”

    “没有祖不祖师的,我只是传载了一首曲子罢。”

    “那……你知道怎样救活九尾狐吗?”

    “我不知道……但是那九尾狐有它要寻找的东西,宿命未尽,你不用担心……”

    “可是他……”

    “生死肉躯,何苦太在意。”

    “肉躯死了,有如何活着呢……”

    “活,有很多种,你看这满山亡灵,究竟谁是死谁是活呢?”

    “我不知道,我只想和他一个活法……”

    “呵呵呵……”那蓝光中人仰天一笑,“没想到,六道之人也会有动情一说。”

    “不……我……”

    “情乃人之常态,何必一心压抑克制?六道剑派总以自己的道义想使天下太平人心安宁,却是太过荒唐……”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死去。”

    “妘镜被天下人称为万恶,是妖是魔,人人畏惧,恨不得得而诛之,后来她镇住了女祭、女戚,散尽修为性命才将二女困锁至今三千余年,后人却从未有过此听闻,便渐渐遗忘了她。而我,只能在这山上,将一段琴音延续,想象着,这琴声里有她的每一动一息,一悲一喜。虽然,她也不曾记得我……”

    “这……晚辈不明白。”

    “死,只是换了一种活法,心,却不曾死……”

    静笙却向那茅屋看去,屋子里只是依旧的漆黑着。

    “姑娘,我再看看那石头吧……”

    静笙回神过来,一阵犹豫,却终向囊中取出了那块石头,握在手中,冰凉入骨,一圈圈紫色光晕在掌间散开。

    “给我看看吧……”

    静笙将它握在手中,莫名的凝思何物,却没有将这石头递给那人。

    “给我!”

    蓝芒人却陡然一声嘶吼,大改颜面,狰狞着,手指变如利爪,猛然向静笙手掌抓去。

    被此突变骤然一惊,静笙连退数步,撞在了亭子边上,而此时,茅屋房门突然被打开,却是南山与东阳推开了房门,那蓝芒人见此,却只片刻,如有惊惧的化烟而去。

    独静笙呆在了原地,心中若有余悸。而南山二人走来,却是没有看见方才之景。

    “你竟然没有被这山里的异相吓到。”南山道。

    二人亦走来亭中,望山下,城中蓝芒渐渐散去,不多时便作了零星。

    “此山秀灵,这山中死去的弟子都会化作魂魄留在此地,抚琴,他们自生至死都如此过着,也不知是凄凉或福气。”东阳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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