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坤异史记-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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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为何护法他们和我们不乘同一辆车舆?”罗玄听得聂小凤在舆中忽然发问,本能地刚要作答“为师也不知”,却闻轩辕求败平声应去:
“这次出疆行动机密,自从上次阎罗十仙在人界全部失踪后,曌君便特意吩咐我们这次兵分两路,他们一行多人走冥生官道,我师徒二人则走通关秘径。”说罢,轩辕求败特意看去罗玄一眼,目中分明不爽。
聂小凤的一句“师父”,直听得罗玄百爪挠心,当下也瞪去一眼轩辕求败,二人互瞪之后分别背坐在车舆两端,互不理睬,聂小凤夹在当中,秀眉一提,微微吐了口气。
两部冥输令的专舆一前一后在冥疆大界的高云中嗖嗖穿梭,转眼已抵达了冥疆边缘,罗玄认出这便是他刚入冥疆之时,生冥曌壁原本的所在之处。
三人身处车舆内,眼看着下方的荒野上不停有妖魔鬼怪骑着各式物精野兽,一路吆喝着长驱直入冥疆,如今曌壁破碎,整个冥疆便失去了门户。
第16章。 人间再会()
二舆继续驶入高空上一片四面环抱的悬浮山峦之中,只见二舆在此左右分开,兵取两头,沿着两侧山壁各自行去。
罗玄撂开舆帘,那部宽大高舆始终一马当先在前。眼前的悬浮山峦于他颇觉熟悉,突感肩头一暖,却是聂小凤也凑过来观看路景。二人心中一时皆已认出,这便是他们在哀牢山上从聂小凤的坟冢中进入冥疆时所落经的那片悬浮阴山。
只见阴山上空的天顶中缓缓张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载着冥疆护法和岳林卫的车舆从中一跃而出,罗玄他们的车舆尾随其后,迎接他们的却是悬浮在高空中的一垒垒小小的石堆,这些石堆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整片阴山的上空。
车舆径直驶近其中的一座窄小的悬浮石堆,石堆上也打开了一条裂缝,却仅够一人钻过。
“下车。”轩辕求败吩咐二人,三人遂弃舆步行,一一从那座悬浮石堆的裂口中钻入,内中一团漆黑,罗玄紧紧牵着聂小凤的手,生怕她撞头,却闻她在身后咯咯笑道:“放心啦,这是我的门户。”
眼前一亮,三人钻出,眼前正是哀牢山的惘生峰,罗玄回头一看,他们钻出的悬浮石堆也不是别的,正是聂小凤座落于哀牢山上的坟冢,还是自己当年亲手修葺的,这才明白她所言“她的门户”是何所指。
三人并立山头上,放眼望去,只见遍山上下,一片火海,高远的天空上堆积着大片大片血样殷红的厚重云层,群山间不时传来妖兽鬼畜的狩猎嘶吼声。
罗玄和轩辕求败连忙各自施展遥观,定睛看去,只见群山遍野间到处横卧着人类百姓的残臂断肢,尸首骨骸。山野间妖鸦盘旋,狗精当道,时不时啃噬着百姓们被妖魔抛下的尸体。
怪不得从投阳洞中送来的投生百姓到了人间,须臾便会重返冥疆,罗玄想起诸碧在不归海岸上对自己所言,因为冥疆转生册被丢失的关系,如今的人间已成万里妖域,血溅红尘,竟是半分不假。
正在此时,三人脚下的山头颤动起来,大开一条裂缝,载着冥疆护法和岳林卫的高大输令舆从中一跃而出,越过三人,瞬间冲进了哀牢山的天空。
“师父,他们这车舆要不要藏。。。。。。”聂小凤话音刚落,只见从高天上的血色云海中突然伸出一黑、一红两只巨爪,它们左右一拍,“嗙”地一声便将大舆拍成了肉泥!
舆中的众仙纷纷叫嚷着掉入空中,那双黑红巨爪乐呵呵地左一个,右一个将冥仙和岳林卫一一捕去,逮入血色云层,只闻众冥仙们在云层中放声惨叫,其后便是咀嚼骨骼,愉快吞咽的“咯吱”、“咯吱”声。
三人目瞪口呆,罗玄疾忙双臂一开,将两人按倒在地,三仙匍匐一排,掩在山头的人深灌木丛中看着妖异的天空。
“师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聂小凤焦急道。
轩辕求败皱眉看看天上,云层中正传来尜尜尜尜的阴沉魔笑,他从袖摆中掏出两枚玉露瓶,分别交给聂小凤和罗玄,低声道:
“这回我明白十位阎君都遭遇了什么,此处是冥疆大界的官道出口,天魔便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守株待兔,怨不得以往派出人界的众冥仙都无人生还!好在曌君早有准备,赐下了这些青枝露。”
聂小凤接过青枝露摇了摇,不解其用,轩辕求败道:“曌君在我等临行前曾吩咐于我,当下人间已被各族天魔、妖异所盘踞,任何仙灵之身在此都极易被察觉,故而我们需先取回各自的肉身,以人类的形态来执行此任,但是放心,我们各自的仙真修为还在!小凤,你速速将这瓶青枝露洒在自己肉身之上,便能即刻附体还形,重获人身。”
他将另一瓶青枝露一把杵给罗玄,怒道:“幸得我恳请曌君多赐了一瓶青枝露,本是为防不时之需,不想却给你这黄毛小儿沾了便宜,拿去!你的肉身现在何处?”
罗玄一愣,道:“。。。。。。离此不远。”他却如何能说自己的肉身此刻正和聂小凤一起,躺在她的棺冢中?
“师父,不如我们先各自分头重塑肉身,再选个地方人间汇合,可好?”聂小凤拿着青枝露献策道。
轩辕求败点点头:“嗯,为师的肉身还在窦蓝山巅,离此地颇有一番跋涉,这样,你二人先行塑体还生,我们便选在哀牢山与窦蓝山两地之间的商丘镇上碰面,三日之后,人间再会,如何?”
聂小凤与罗玄双双点头,轩辕求败道:“为师去也!”转眼魂身化作一阵长风,避过天路,沿着层层叠叠的哀牢山脉飞远了。
聂小凤见他已走远,这才拉住罗玄的袖摆道:“军,当年逼婚之事,你可莫再生我师父的气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这个世上顶一顶二的好人,以后得空,我再与你解释。”
罗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聂小凤便拽着他一路向前行去,还没走出两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见她转身面带赧然道:“我。。。。我去恢复我的肉身,挺远的,你在此等我一阵,好不好?”
罗玄顿时明白她是不愿让魄军看见罗玄与她同在冢中,人骨纠缠的那番模样,只得点头先应了,却是趁她放心走开时暗自尾随其后。
只见她熟门熟路地找回他俩在惘生峰上的棺冢处,罗玄便躲在一旁的山石后看她。
聂小凤立在巨大的地裂前,裂缝中正是自己的红彤棺冢,只见棺盖大开,罗玄仍然躺在其中,双臂间还紧紧拥着自己的骨骸。
聂小凤突然仰天一叹。她将瓶中青枝露洒下自己的尸骨,眼见累累白骨上迅速泛起红白二色,血肉、经脉、肤纹、四肢纷纷如雨后春笋般重塑重生,只一盏茶的功夫,眼前的斑斑骨骸就恢复成了她双十年华、青春妙曼的少女之躯。便连她当年临终时身着的那件破烂紫纱裙,眼下也恢复如初,宛若新裳。
这是聂小凤入得冥疆以来见过的最神奇的法力,她呆呆地看着自己已于棺冢内重生的血肉之躯,激动得半响说不出话来,罗玄见她嘴唇颤抖,知她重塑已成,只见聂小凤欢呼一声,向地裂中一跃而下。
聂小凤再睁眼时,迎面便是罗玄青灰的嘴唇,她吃得一吓,再一探他鼻息,早已命征全无。她这才松下口气,用力掰开他环抱自己的僵硬双臂,扯掉满身青藤,摇摇晃晃地从棺冢中站了起来。
罗玄藏身山岩后,只见垂入地裂边缘的千藤蔓正在不停地抖动,不多时,豆蔻年华的少女聂小凤便拽着藤蔓,一胳膊一腿地自己从地裂中爬上了平地。
罗玄盯着她重返青春的身体和脸上遮不住的笑容,一时间痴了。
聂小凤站起身掸掸裙上的灰尘,回头看去棺冢中一眼,她目沉片刻,再低头看看自己全新的身体,顿时小脑袋一甩,满头乌发迎风飘散开来,兴高采烈地走了。
罗玄待她走远,才落到地裂中,如法炮制,将青枝露洒在自己尚未腐烂、却已僵硬的肉身上。
只见青枝露撒过后,肉体、肤血上的僵硬苍白之色立刻化开,他原本因长期脱水而凹陷的颧骨与四肢,此刻纷纷丰实、饱涨开去,更神奇的是,七十载的苍老之相仿佛在与时间竞跑,悉数倒回,棺冢中的垂垂老迈之躯,不消三刻便成了他在哀牢山上称门立户,独甲一方时的壮年模样。
他一时也感受到了聂小凤刚才感到的那股兴奋与豪情,魂魄刚要遁入自己的躯体,突然想起魄体中的绘苍诀,也不知它可否作用于一具实实在在的肉身?
重塑人身后的他,还能再变回魄军的模样,去与聂小凤回合么?
他如此想着,不由担虑起来,却闻远处的山头隐约传来了聂小凤的呼喊:“军,我塑好肉身了!你在哪儿?快出来看看我!”
顾不得,只有赌上一把了,罗玄咬咬牙,闭目运起绘苍诀,一头栽进棺冢里。
聂小凤站在山头上东张西望,只见魄军从山腰后面远远绕来,她一看到他鲜活的人类躯体,顿时高兴道:“怎么,你也恢复了?怎会这么快?莫非你的肉身也在此处?”
罗玄忙搬出一路上想好的说辞;“我在塞外给人治病时染了必杀寒,想着时日无多,就赶回哀牢山来看你,后来那些村民将我的病体埋在了山脚处,想不到却是方便了今日行事。”
聂小凤定定看他一眼,目中柔波荡漾,似有嗔怪,终究未曾再发一言。
罗玄便学去人世间那些青壮儿郎的模样,冲她赖赖一笑。
第17章。 首战降妖()
二人便学着轩辕求败的模样,不取天路,聂小凤又顾忌魄军刚入冥疆便返回人间,根本无甚冥仙修为,而自己的仙修根基也不过几十年,薄弱得很,万一被天上的魔物发现他们两个身具仙修之力的活人在此蹉跎,反而更不利,这便带着“魄军”步行下山,二人沿着青山绵延的哀牢地脉向山下镇集的方向连夜赶去。
聂小凤一路牵着罗玄走至哀牢后峦的半山腰里,拐了个山坳儿,身子突然定住不动了,罗玄只见她目光怔怔地望向前方不远处直发呆,脚步踟躇着似乎不敢走过去,抬头一看,只见当年自己嘱咐天相将她囚禁其中整整一年的那间哀牢石屋,正隐隐绰绰地浮现在荒山夜雾中。
石屋多年乏人问津,屋外的樊篱早已被山中野兽们扒光,整座屋瓴光秃秃地立在半山腰,看上去像极了另一座坟冢。罗玄不由心头一酸,皱眉避过眼目,却闻聂小凤在身旁哀哀一叹,感慨道:“哀牢山,我真不喜欢这个地方。”
只听半山腰里“轰”一声巨响,山坳处的石屋被炸得粉碎,四方飞溅,寸瓦不留,聂小凤满目震惊地望向只挥出了一掌的罗玄。
“你厌恶的东西,还留它作甚。”罗玄看她一眼,转身又挥出一掌打向位于山顶上的哀牢庄园,只闻从山巅上传来轰隆贲裂的一连串巨响,整座哀牢旧苑内的所有房屋、建筑、陈设、栋架全部坍塌在地,灰尘冲天漫起,偌大的哀牢山顶霎时灰蒙蒙一片。
罗玄缓缓沉下一臂气脉,聂小凤兀自立在一旁瞠目结舌,罗玄转脸微笑,轻哄她道:“好了,走了。”
聂小凤刚要问他如此高深的仙修内力是从何处得来,罗玄却望了望山峰,猛地回头道:“不好!声响太大,被妖魔们发现了!”
聂小凤尚未反应过来,就听罗玄一个劲地高声怂恿着:“妖兽追来了!快跑,快跑!”
他绘声绘色,神态逼真,聂小凤被他一吓,真以为有妖物追来,慌忙拔腿向山下狂奔而去,罗玄如影随行地尾随其后,一路含笑催促,昔日的师徒二人便如此一前一后追逐着,飞快地跑下了哀牢山。
聂小凤一路前冲,眼看将抵山脚处的石碑,她正讶异于从不谙仙修的魄军竟能紧跟上自己的步伐,突感脚下一轻,整人已被抱起,与身后的魄军双双卧倒在镌刻着“哀牢山”三字的山石碑下。
“嘘。”罗玄作势止住她发问,只听二人面前拢起的巨大土堆后,隐隐传来巨物攒腾挪动的声响,二人伏着土堆缓缓向上爬去,入眼竟是一条身形庞大如象的灰色蚯蚓,正在张口吞咽满地的百姓尸首。
它巨舌一裹,齐刷刷卷起了一地尸体递入口中,嚼也不嚼,咕隆一声便囫囵吞下,大蚯蚓一会儿出土,一会儿入土,庞大的身躯在空旷的哀牢山脚慢吞吞地挪来游去,眼看满地的百姓尸身越来越少,聂小凤一手探向腰间刚要拔剑,却被罗玄止住:
“别伤它,此物乃安息兽,它五行纯粹,从土中生,往土中灭,每一只安息兽食满五千尸后便会化归尘土,百姓们的尸首到了它腹内实则是入土为安,魂魄们便可直达冥疆,总好过被弃尸荒野,三魂无倚七魄无主,头七之后便会化散于天地之间。”
聂小凤见魄军竟能以精纯的灵识暗渡之法将此妖的来历说与自己听,当下满脸惊讶地看他,罗玄便学着她方才交待自己的模样,灵识渡音缓缓送去她脑中:“今后得空,我再与你解释。”
聂小凤看向眼前巨大的安息兽,巨蚓躬身蠕动着,一丝不苟地吞咽地上每一具尸体,片刻不歇,聂小凤喃喃道:“它这么快地吞咽尸体,岂非加速自亡?”
罗玄平目看向巨蚓兽:“妖中有善,恰如神佛有恶,各自抉择罢了。”
山脚处离血天较远,二人这才敢运起些微仙修,沿着哀牢镇的低空疾疾飞去。聂小凤越看越惊奇,魄军挽着她腰身驾雾腾云,一路疾如夜电,速度竟比费心修习了二十余年冥修的她要快捷上许多倍。
一向跟在她身后的那名青衫儿郎一夕之间成了砥柱中流,这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她仰首看去魄军的脸庞,夜空下,他一头金发迎风飘洒,被月光镶染得瞿瞿发亮。
突感腰间一热,聂小凤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剑鞘中正发出耀眼白光,拔剑一看,整柄生冥佩剑都在嘤嘤发亮,聂小凤忙降下速度道:“军,等等!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