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王庭-第5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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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您对寇拉斯政府的评价很高,为什么不肯出山为政府工作?”妮基塔费解地问。
老人苦笑一声,幽幽地说:“你们的确干的不错,但是这毫无意义,远东新政府如同在荒漠里艰难成长的幼苗,如果给你们足够的时间,比如十年,二十年,的确可以成长为一株参天大树,但是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帝国发动东征,这颗尚显稚嫩的幼苗就会在暴风与铁蹄的侵袭下惨遭夭折。”
“也就是说,您老人家不看好新政府能够在远东长期执政?”罗兰毫无忌讳地问。
马特维正色点头:“远东的工业基础,尤其是军事工业基础,实在太薄弱了,无论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壮大到堪与强大的亚珊帝国周旋的程度,小伙子,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心怀梦想、雄心勃勃的人,换一个更好的环境,或许你能成功,但是在远东,在帝国大军随时可能到来的威胁下,你的梦想太奢侈,最终很可能以梦碎收场,如果寇拉斯政权在帝国大军的镇压下垮台,什么铁路建设规划都将化作泡影,还要连累我老人家倒霉,换做你是我,难道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趟这池浑水?”
“马特维先生,我必须承认您的担心很有道理,远东新政府的军事力量的确还很薄弱,但是战争的胜负并不取决于纸面上的军力对比,更重要的因素是民心所向,况且我们未必要与帝国兵戎相见,在外交领域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
罗兰还试图说服马特维,然而这个怪老头已经不耐烦听他说下去。
“我只是一个搞技术的糟老头,外交辞令我听不懂也不感兴趣,”掏出怀表冲罗兰晃了晃,马特维毫无歉意地说了声抱歉,“时间到了,我得赶去给孩子们上课,你们也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这怪老头真是怪的可以,连“再见”都懒得多说一句,背起帆布工具包扬长而去。
“可恶的老家伙,太不识抬举了!”费迪南多望着老人的微驼的背影,气得眼睛几乎冒出火来。
“帝国太强大,我们太弱小,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被人看扁也是没办法的事。”罗兰苦笑。
傲慢的人最受不了别人的傲慢,妮基塔对马特维的态度很不忿,转头问罗兰:“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一个机关术士,你又何必非得请这个怪老头出山,白白受这份冤枉气。”
第1247章:赛尔镇的怪老头(Ⅳ)()
“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一个机关术士,你又何必非得请这个怪老头出山,白白受这份冤枉气。”妮基塔一脸不忿地望着罗兰。
“远东的确还有几位名望不在马特维之下的机关术大师,然而具有设计督造铁路实际经验的却只他一人,由大瀑布城经寇拉斯堡向西延伸至乌利诺山口的奥列维要塞——我们远东境内唯一的这条铁路干线就是他老人家十五年前的作品,若想尽快改变远东当前交通不便的困境,非此人无以当此大任。”罗兰叹息道。
来赛尔镇拜访马特维·维特根斯坦之前,罗兰实地考察过远东境内的铁路线。大瀑布城到寇拉斯堡这一段自不必说,他不止一次乘坐,由寇拉斯堡到奥列维要塞这一段,全长一千八百里,其实只有一千多里处于寇拉斯王国的控制之下。乌利诺山口仍然处于帝国边疆军团的控制,奥列维要塞驻扎着五万大军,实际上切断了控制区域内的交通线。
远东建国以后,除了在首都驻扎了一部分军队,寇拉斯军团的主力都被调往西方,沿着维列斯江下游最大的支流“浊浪江”布防,其中最重要的一处堡垒就涉在跨江铁路大桥东端,千尺长的大桥对面就是帝国军的桥头堡。两军对垒的局面下,铁路桥实际上已经被封锁,桥对面的铁路线当然无法再被远东人利用。
即便把跨江大桥对面的铁路线也算上,远东境内的铁路全线营业里程也不过里。
这是什么水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罗兰穿越前的故乡华国,在建国初那个一穷二白的时代,年全国铁路里程数为。同样是建国初期,寇拉斯政府统治下的远东疆域面积相当于华国的一半,而铁路里程只有后者十分之一,铁路交通可以说相当之落后,幸亏还有这么一条铁路线,才不至于沦为铁路真空区。
尽管远东境内的铁路少的可怜,但是从设计到施工都称得上一流水准,特别是乘坐列车亲至浊浪江的桥头堡考察过后,亲眼目睹了跨越宽阔江面的铁路大桥,罗兰内心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能够在资金短缺、技术落后、物资不足的远东地区建造出如此雄伟的跨江大桥,十五年来未曾妥善维护依旧稳固屹立于大江之上,工程质量之高连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地球、见惯了超级工程的人都为之惊叹。马特维·维特根斯坦作为远东铁路的缔造者,又怎能不令他深深敬佩?
罗兰忽然扬眉一笑,脸上重现自信的光彩:“有幸见到马特维先生本人,还与他攀谈了几句,今天也算是不虚此行,明天再来拜访。”
妮基塔跟着他向门外走,纳闷地问:“他对你态度那么差,你不生气就算了,难道还要再次上门碰钉子?”
“马特维先生今天太忙,没空听我解释,我会等到他闲下来的时候再拜访,或许那时候他就有耐心听我多说几句,因此改变态度也不一定。”罗兰笑了笑,接着说,“至于碰钉子,我才不在乎,反正碰一回是碰,碰两回也是碰,钉子碰的多了,脸皮也就练出来了。”
妮基塔忍不住笑出声来,对他的淡定心态既钦佩又无奈:“你这个人脸皮本来就很厚,钉子都扎不透!”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费迪南多小跑着追上来,满脸惭愧,“实在不好意思啊,马特维那老家伙,给我们塞尔镇丢脸了。”
“丢脸?”罗兰不由失笑,“这从何说起?我是来邀请他老人家出山不假,可是人家也有权拒绝,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内疚的。”
“话虽如此,可总归扫了您的兴致……”
“您想多了,如果我真的因为碰了钉子就灰心丧气,又怎么对得起身边这位美丽可爱的女士。”罗兰拍拍挽着他臂弯的那只纤手。
“夸我美丽,我欣然接受,可你居然恭维我‘可爱’?”妮基塔似笑非笑的斜了他一眼,“这让我不得不担心,你是真的受了刺激。”
罗兰很无奈,夸都夸不得?臭丫头,你这是想造反啊!
“大概是许久不见过于想念,连你的坏脾气在我眼中都显得有点可爱,或许等我冷静下来,看法就会变得更理性一点。”罗兰故作冷淡地说。
“啊啊~你讨厌!”妮基塔果然顿足嗔怪,表现出少女娇憨可爱的一面。
罗兰在马车跟前停下脚步,觉察到费迪南多镇长正患得患失的望着自己,那样子也是怪可怜的。
“镇长先生,现在还有点时间,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要忙,带我们参观一下镇上的钟表作坊怎么样?”
“呃、当然可以!不过,殿下您不先用午餐吗?这都快到正午了。”
“来赛尔镇的路上我吃了一大包甜石榴,现在完全没有饥饿的感觉。”罗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石榴递给妮基塔,“你要是饿了,就先吃这个垫垫肚子,晚餐我请你吃顿好的。”
“噢,天哪!这玩意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妮基塔一看到石榴就满脸怨愤,“妈妈种的石榴树结了很多果实,她到处送人炫耀也就罢了,每天都要逼我吃好多石榴,害得我现在一看到石榴就倒胃口!”
罗兰不由大笑,随手将石榴揣回口袋里,挽着法师小姐的手登上马车。
马车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奔跑了十来分钟,在一个大院子门前停了下来。费迪南多邀请罗兰和妮基塔走进院门,热情的介绍道:“罗兰殿下,妮基塔小姐,这里是本镇规模最大的一家钟表作坊,实不相瞒,我本人在这里投了一些钱,多少算个股东,哈哈……”
院门对面是一排平房,两侧是仓库。妮基塔跟随罗兰走进对面的加工车间,宽敞的大屋里光线充足,空间被整齐地分割为一个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各有一位钟表匠人正在埋头打磨、装配细小的金属零件,桌上堆满各种尺寸的齿轮和其他许多叫不上名字来的精巧配件。
第1248章:作坊中的争论(Ⅰ)()
“从规模来看,这里称得上是一家钟表工厂,但是从各行其是的生产方式来看,仍然维持着传统作坊的模式,或者说成‘工作室’更恰当。”罗兰看到眼前忙碌的情景,有感而发。
“嘿!小伙子,看你像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说说看,我们这里为啥只能算作坊而非工厂,工厂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妮基塔循声回头,吓得失声惊呼,本能的就要施法丢火球。
“别冲动!”罗兰连忙拉住法师小姐的手,阻止她打出施法手势。
也难怪妮基塔反应过激,对面挂着布帘的隔间里探出一颗脑袋,花白的头发蓬乱如同鸡窝,一张老脸满是皱纹,右眼上还镶嵌着一枚鸽蛋大小的放大镜,透过镜面隐约可以看见他的眼球,青红夹杂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冷不丁看到,还真有点吓人。
“嘿嘿,小姑娘,被我吓了一跳吧?”门帘一挑,那老头走了出来,抬手将眼睛上的放大镜摘下来,“这是‘寸镜’,修表的时候把它卡在眼眶里,用眼皮夹住,可以清楚地看到表芯里那些细小的零件,对我这种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的人很有用。”
妮基塔发觉这老头虽然有点邋遢,但是态度很和善,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低声嘀咕:“把这么大一个镜片夹在眼睛里……天哪!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很难受,如果看不清表芯里的小零件,施展一个‘放大术’就好了,何必戴这种古怪的放大镜。”
罗兰不由好笑,对妮基塔说:“你这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不懂法术,相比之下,还是借助这种简单的小工具更方便。”
妮基塔扁了扁嘴,没有出声反驳。
这时费迪南多带着一群工匠快步跑了过来,看到罗兰正在与那老头聊天,连忙代为介绍。
“王子殿下,这位是我们作坊里资格最老、手艺最好的卡迪亚师傅,卡迪亚师傅,你没对王子殿下和妮基塔小姐失礼吧?”
“啊?!这小伙子真是王子?难怪仪表不凡,失敬失敬!”卡迪亚师傅连忙向罗兰深深鞠躬。
这老头有点没心没肺的顽童脾气,罗兰说不必多礼,他就真把王子殿下当成普通访客,毫不拘束地攀谈起来。
“嘿,王子殿下,刚才我的问题您还没有回答,我们这里有三十多位钟表师傅和双倍的学徒一起工作,镇上没有哪家作坊能够达到这么大的规模,难道这还算不上是一家钟表厂?”
“卡迪亚先生,我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工业化生产的标志不在于规模大小,而在于是否存在合理的分工,以制作一根简单的扣针来说,在卡隆工业区的工厂里可以将扣针的制作流程分解成十八道工序,有人专司掐铁丝,将铁丝打磨尖锐的工序也需要专人负责,十八个工人各自负责一道工序,其中包括一个工人将上述工序处理过的零件组合成一枚完整的扣针,这就是典型的工厂式生产模式。”罗兰微微一笑,“卡迪亚先生,我们再来看你们是如何生产钟表的,每位师傅带两个年轻的学徒,从头到尾自行加工钟表的每一个零件,最后还要自己动手组装起来,这种一手包办的生产模式显然不符合合理分工的原则,占地规模再大,雇佣的人手再多,也只能算是一个大号的作坊,不能称其为真正的钟表加工厂。”
卡迪亚听了他这番话,先是发了一会儿愣,随即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王子殿下,我不认为把一项工作肢解成许多工序有什么好处,尤其是扣针那样简单的小东西,完全可以一个人搞定全部工序。”
“卡迪亚先生,如果让你这样的能工巧匠来生产扣针,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你能生产出多少枚?”罗兰问。
卡迪亚思索了一下,“每小时做出三四十枚扣针不成问题,工作一整天的话,大概能做出四百枚。”
“像您这样的巧匠每天最多也只能生产出枚扣针,那么您知道在卡隆工业区的扣针加工厂,十八道工序各司其职的情况下,每个技术普通的工人平均每天能生产多少扣针吗?”罗兰含笑问道。
“这个嘛……”卡迪亚老头挠了挠鸡窝似的乱发,“总不可能比我的产量更高。”
罗兰轻轻摇头,神色肃然:“事实上比您高得多,一家十八个工人的扣针工厂,在充分分工的情况下,每天可以生产磅扣针,按照每一磅重的针有枚来计算,这家工厂每天总共可以生产枚扣针,即每人每天至少可以制造出枚扣针,比您这位巧匠的生产效率足足高出倍,这就是分工的巨大作用,这就是工业化大生产与传统作坊式生产的巨大差别。”
卡迪亚听得目瞪口呆,四周围观的钟表匠和学徒们也都哗声大作,满脸不敢置信。
“分工之后生产效率真有这么明显的提高?”卡迪亚喃喃自语,半信半疑,“一个普通的工人一天的产量居然比我高十多倍……这怎么可能呢?!”
“卡迪亚先生,还有在场的诸位先生,你们要是不信,欢迎随时来卡隆工业区参观,我相信那将为诸位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罗兰挺胸负手置身于人群中央,唇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罗兰殿下,如果工业化生产模式真像您说的那么高效,我们的钟表行业能不能效仿这种模式?”一个年轻的学徒兴冲冲地问。
“技术上可能存在一些难题,但是理论上完全可以、也必然要朝着那个方向转变!”罗兰斩钉截铁地说,“制作钟表是一项复杂且伟大的工艺,但是并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只要我们能够用机器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