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王庭-第5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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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除妮基塔话里习惯性流露的“”法师的优越感”，罗兰基本认同她的看法。
“机关术的用途非常广泛，伊莎贝尔学了机关术也未必要像男人那样当工程师或者机械师，在家里做些小玩具也用得上这门手艺，终归是一技之长，多学一点儿有什么不好？”
“王子殿下，其实我并不反对伊莎贝尔学习机关术，我只是不希望她在马特维那里学……”费迪南多脸上浮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复杂神色。
罗兰觉察到他的脸色变化，好奇地问：“您似乎对那位马特维先生有些不太好的看法？”
“那倒不是！”费迪南多连忙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马特维先生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是无可否认，他是本镇最有名望的机关术大师，别看他表面上冷冰冰的，不爱与人交往，其实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多年以来他坚持着独自开办一家学校，向本镇的年轻人传授机关术、工程学以及使用和制造各种机械装置的知识，很多人因此成才，他却从来没有收过一个铜板的学费，我很尊敬马特维先生，可是……”
费迪南多的脸庞抽搐了一下，眼中闪出愤恨之色：“可我无法原谅他的儿子列昂尼德，那个自作聪明的混蛋，神经失常的疯子，害死了我的大女儿娜塔莉亚……”
罗兰与妮基塔对视了一眼，然而法师小姐眼中也只有茫然，显然此前未曾听闻此事。
“费迪南多先生，你先不要激动，可不可以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这都是些陈年往事，没什么好说的。”镇长先生显然不想再回忆起那些伤心往事，勉强挤出笑容，“罗兰殿下，您这次来到赛尔镇，是专程拜访马特维先生？”
“的确是来拜访马特维先生，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顺道参观赛尔镇的钟表行业，还有最要紧的当然是陪妮基塔散心。”罗兰回答。
妮基塔娇俏的白了他一眼，明知道陪自己约会并不真是罗兰来到赛尔镇的主要目的，可是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很舒坦。
“罗兰殿下打算先参观钟表行，还是先去拜访马特维？”费迪南多问。
“先去拜访马特维先生，希望他在家。”
“他一般不会外出，不是在家里鼓捣那些古怪的机器，就是在学校给镇上的年轻人上课，我先带您和妮基塔小姐去他家看看，如果不在，就去学校找他。”
镇长先生态度殷勤，罗兰实在无法拒绝他的效劳，只好佯装没有觉察到妮基塔幽怨的眼神，拉着她的手跟随费迪南多这个大号“电灯泡”登上马车，一同去拜访马特维·维特根斯坦。
双驾马车轻快地驶过小镇街道，木质车轮碾压碎石路面发出的咯咯声并不刺耳，反倒使罗兰这个来自大都市的访客更加深切的体会到小镇风情。
镇子不大，沿着曲折的街道前行，从镇口到马特维家约有十分钟车程。
罗兰在车上与费迪南多聊起镇上的风土人情，发觉这位镇长先生虽然热衷于巴结钻营，但是具体到城镇的管理工作还是颇为干练的，对赛尔镇的居民状况、商业和手工业发展现状、包括镇郊农场和菜园的作物涨势全都非常熟悉，各种精确数据张口就来。
罗兰不排除镇长先生有可能为了接待他的视察提前做过准备，但是他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对方是真正熟通业务，还是临阵磨枪，三言两语过后就看得出来，事实证明这位费迪南多先生的确有两把刷子，不是那种光靠逢迎拍马上位的货色。
像费迪南多这种优点和缺点都很突出的镇级主官，在远东的官场上相当普遍，算是本地官场生态的一大特色。这种人的适应力特别强，帝国统治时代抑或寇拉斯新政时代都混得开，万一将来帝国在远东复辟，他们照旧吃得开，能够成为官场上的“不倒翁”，擅长经营人际关系是一方面，真材实料也不可少。
罗兰自建国以来经常跟费迪南多这样的“老油条”打交道，深知这样的人值得任用，而且只有收服这种“地头蛇”才能把中央政府的政策传达到基层。为此当然也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在廉洁问题上不能太过计较，偶尔不得不和光同尘，官场上的迎来送往的潜规则和灰色收入可以视为一种管理成本或者更形象的说法——“管道损耗”。但是如果做的太过分，激起民愤，他也绝不轻饶。
罗兰在马车上听取了费迪南多的汇报，勉励了几句，随即若无其事的提及中央政府新近出台的“政府部门财务审计规则”，每个财年都要对城、镇、乡村三级政府进行财务审计，如果账面搞得太难看，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第1245章：赛尔镇的怪老头（Ⅱ）（）
费迪南多矮胖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掏出手帕擦擦额头，很快又恢复镇定，凑过来低声对罗兰说：“殿下，我对您说句老实话，赛尔镇算是远东比较富裕的镇子，我个人也薄有几分家资，虽说做不到清廉如水，总不至于堕落到大肆贪墨公款的地步，但是啊，我可听人说过，艾比尔镇和绿泉镇的主官手脚那是相当的不干净，您最好派人去查一查，绝不能放过那些侵吞国家财产的蛀虫！”说到末尾禁不住提高嗓门，脸上也多出几分义愤填膺的神色。
妮基塔忍不住向镇长先生投去鄙视的一瞥。那两个镇子的主官的确风评不太好，但是她怀疑费迪南多告发对方更主要是因为私人恩怨。对“”打小报告”、踩着同僚往上爬这种行为，她向来是瞧不起的，甚至有点想不通费迪南多这么个庸俗市侩的小官僚，怎么会生养出伊莎贝尔那样洁身自好的女儿？这父女俩的人品，反差也太强烈了。
罗兰倒是没有对费迪南多检举揭发同僚的言行流露不快，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会酌情处理。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回头说：“镇长先生，我们到了。”
费迪南多跳下马车，抢先付了小费，两三步窜上石阶，拍响紧闭的大门。
庭院里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似乎有人从里面拉开门栓，大门缓缓敞开，露出一个古怪的身影。
“嗨，杰克！中午好啊，马特维老头在家吗？”费迪南多摘下帽子冲那个滚动出来的怪物挥了挥，很熟络的打了声招呼。
“咦？好有趣的构装体，可惜长得丑了点。”妮基塔望着走出门外的怪物掩口轻笑。
罗兰也在好奇地打量那家伙。正如妮基塔所说，那应该是一具构装体，但是并非魔像，其体内感应不到元素灵魂炉的波动，更接近地球上的智能机器人，这家伙从头到脚五尺高，三条装有轮子的短腿上架起一只大号金属圆筒充当身躯，上面又架起一个小号的金属圆筒充当脑袋。
罗兰之所以确认那个水桶似的装置是脑袋，是因为其上装有一个类似相机伸缩镜头的仪器，明显是这构装体的眼睛，头部两侧还装有一对喇叭口状装置，想必是用于采集外界声音的“耳朵”。
滴滴——滴滴——
构装体的独眼发出蓝色光束，在费迪南多的脸上照了照，似乎在采集相貌特征，过后举起一条暴露出弹簧关节的金属胳膊，三根手指做出打招呼的姿态。
“午安，镇长先生。”桶壮身躯里发出生硬的人声，带有机器合成的金属韵味。
“杰克”的目光转移到罗兰和妮基塔脸上，发出滴滴声响，随即向他们招手问候：
“午安，陌生的先生。”
“午安，陌生的小姐。”
“你好，杰克，我叫妮基塔。”法师小姐微笑着摆了摆手。
滴滴……音波信息采集完毕！分析完毕！发条资料库更新完毕！
桶状构装体发出一连串古怪的动静，过后冲法师小姐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您好，妮基塔小姐。”
罗兰不由惊讶的吹了声口哨，“这家伙挺聪明，还会自动更新数据！”
“这是马特维制造的‘发条侍从’，算是一种特殊的构装体，类似魔像，但是结构更复杂，采用外部魔晶电路供能，可以执行比魔像更精细、更需要技术含量的工作。”费迪南多不愧为盛产机械师的赛尔镇主官，对“构装学”颇为熟悉，滔滔不绝的向罗兰介绍发条侍从“杰克”的奥秘。
“发条侍从没有智能，想教给它一项新技能，比如扫地，洗衣，烧某一道菜，就要给它编写一段新的指令，并以发条盒子的方式插入控制箱，并联加载发条盒子越多的控制箱就越复杂，耗费的魔晶能量也越大。”
“原来这家伙就是传说中的‘发条构装体’，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活的了，”妮基塔若有所思地望着“杰克”，对罗兰说，“制造‘发条盒子’是机关术士的独门绝活，外行人，哪怕是法师那样的聪明人，也搞不懂如何将复杂的指令集成在一个充满发条、齿轮和弹簧的小铁盒里。”
“好比在地球上，寻常人看不懂程序员编写软件使使用的那些特殊语言和符号。”罗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马特维在发条构装体这一领域做出了许多别出心裁的创举，这一点从杰克就看得出来——这个看上去笨拙粗糙的“发条侍从”，能够采集外界的声音和视觉信号，自动修正、补充发条盒子中的原定程序，用地球上的机器人来对比，具有极强的“深度学习”和“自我完善”机能，距离真正觉醒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也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罗兰观察杰克的时候，对面屋子里走出一个男人，身材瘦削，脊背微驼，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裤，分明是机械师的工作制服。头戴一顶鸭舌帽，两鬓发丝已然斑白，精神倒还矍铄，只是脸色有些冷漠，以一种不耐烦地眼神打量面前三位不速之客。
“嘿！马特维老头，来的正巧，我们正在到处找你！”
“找我干什么？”老人丝毫不给镇长先生面子，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有事快说，我还要赶着去上课，就不招待你们进屋喝茶了。”
费迪南多沉下脸色，狐假虎威的警告老人：“让那些学生多等一会儿没什么大不了，您最好搞清楚，这位尊贵的客人可是我们寇拉斯王国的王子殿下！”
马特维不为所动，淡淡的说：“不好意思，我没有迟到的习惯，也不想让人多等哪怕一分钟。”
罗兰上前两步把费迪南多挡在身后，向老人微笑致意：“马特维先生，我完全赞同您的守时观念，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来拜访您是我不对，希望您能给我几分钟时间，最多五分钟我就能把来意说清楚。”
第1246章：赛尔镇的怪老头（Ⅲ）（）
“五分钟就五分钟，您请讲。”怪老头名不虚传，对王子殿下也没有多少敬意。
“先做下自我介绍，在下罗兰·寇拉斯，来自寇拉斯堡，这位女士是我的朋友妮基塔·安德烈耶夫娜·罗曼诺娃，来自灯塔山，冒昧前来拜访，是想请您出山主持远东政府正在规划的全国交通建设工作。”罗兰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全国交通建设？”马特维歪着脑袋打量罗兰，话音里带着火药味：“这关我什么事？”
“交通建设的重中之重是铁路建设，远东现有的唯一一条铁路干线是十五年前在您领导下建设完工的，远东摆脱帝国统治之后，在新政府的领导下迎来国民经济高速发展的机遇，然而交通不便已经成为限制经济发展的最大瓶颈，很有必要铺设遍布国内、连接城镇与乡村的铁路网，为此需要投入巨大的资金和人力，资金问题在我看来不难解决，相比之下我们更渴求具有建设和管理铁路经验的人才，工业大臣季诺维和白鸥港的苏霍伊老师都向我推荐了您，马特维·维特根斯坦先生，我这次来到塞尔镇，不仅代表我本人，代表我们的政府，更是代表远东数百万生活在偏远乡村的同胞请您出山主持远东交通建设大业，只有便利的交通才能改变乡下人贫穷闭塞的生活现状。”
五分钟内，罗兰一口气说完这番情真意切的心里话，满怀期待地望着对面那位依旧面无表情的老人。
马特维沉默数秒，忽然冷笑两声，淡淡的说：“尊敬的王子殿下，您的诚意令我感动，然而很抱歉，我无意插手此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嘿！马特维！罗兰殿下盛情相邀，你这个老顽固竟然狠心拒绝，太过份了！”镇长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妮基塔也沉下俏脸，忍不住要骂这怪老头不识抬举。
罗兰连忙握紧她的手，阻止她说难听的话。依旧一脸恳切的望着马特维，“您有拒绝的权力，但是可不可以告诉我拒绝的理由？”
“难得您贵为王子还能如此谦逊，不远千里来拜访我这个糟老头，我呢，也就不跟您兜圈子了，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马特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态倨傲。
“您请讲，我洗耳恭听。”
“我拒绝您的邀请主要由两条理由，”马特维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是因为我毕竟一大把年纪了，精力不比年轻的时候，人上了岁数就会恋家，实在不想离开故乡在外打拼，况且我在故乡隐居多年，官场规矩早已忘得精光，不想在涉足政坛，那种勾心斗角的生活会使人折寿，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马特维先生，官场上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设法为您提供一切方便……”
罗兰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怪老头竖起第二根手指，旁若无人地开了腔。
“第一个理由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第二条，你们寇拉斯政府建立起来有大半年了，我在这乡下小镇也听说不少关于新政府的传闻，我还订阅了寇拉斯堡出版的两份报纸，每逢周末邮递员会把积攒一星期的报纸连同信件给我送到家里来，新政府出台的种种惠民政策我都看在眼中，推行农业和教育改革，大力兴办本国制造业，这些主张我也发自内心的赞赏，如果让我对新政府这大半年来的执政业绩做出评价，我会打出很高的分数。”
“既然您对寇拉斯政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