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王庭-第4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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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没有第一时间对约翰·劳尔这番激烈的批判之词做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复,若有所思的沉吟了几秒钟,转身面向迦南王子,面露微笑:“歌罗法,说说你的看法。”
歌罗法正在查看时间,没想到会被皇太子点名提问,手忙脚乱地将怀表塞进口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的看法与约翰·劳尔先生不完全一致,首先我得承认以商人、实业家和银行家为代表的社会阶层的确是引领我们这个时代前进的主要力量,国家在制定经济政策的时候应该更多考虑到商业贸易的重要性。”
“重商主义,这是我们一直倡导的。”约翰·劳尔冷冷插了一句。
歌罗法没理他,接着对弗兰克说:“但是约翰先生对农业的看法我不敢苟同,如果没有稳定的粮食供应,城市工商业恐怕也发展不起来,如今帝国失去了远东行省这个主要的农业区,不知道你们留意没有,远东叛乱的消息传到圣城,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帝国内阁,不是外交部,而是粮食市场。”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注意到了,”歌罗法并非存心批评帝国内阁反应迟钝,但穆勒伯爵还是要出来辩解一下,“从昨天开始粮食价格出现异常飙升,这种现象表明市场对远东的境况持悲观态度,那些自作聪明的投机商则乘此机会囤积粮食,还雇用无耻人通过街头小报散布危言耸听的谣言,目的无非是利用民众对远东叛乱的恐慌心理将粮价炒高大赚一笔,内阁已经做出应对,责成一个委员会管制粮价,相信很快会使市场恢复正常。”
“首相先生的应对非常及时,通过这次粮价波动可以从一个侧面证明格里高利阁下对帝国农业的顾虑绝非守旧落伍之见,”歌罗法接着补充道,“当然,这并不表明我完全认同格里高利阁下的理念,如给地主减税,格里高利阁下说地主的税负减轻了,会减轻佃农的地租,给家里的仆人和帮佣发更多薪水,我对此深感怀疑,从迦南的情况来看,地主只会留给佃农刚好能够维持生存的口粮,减税的好处并不能传达到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佃农乃至失去人身自由的农奴身,我个人认为,当前帝国乃至各大公侯国——其当然也包括我们迦南——的社会制度都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正是因为认识到问题的严峻性,我们才致力于推动改革。”弗兰克脸色沉重。
歌罗法抬头直视皇太子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多了几分恳切:“弗兰克,我是迦南人,请允许我作为局外人说句不太听的大实话,帝国落伍于时代的并不仅仅是宗教裁判制度或者税收制度,乡村问题才是重之重,我们都知道远东行省是帝国最大的农业区,远东叛乱是乡村矛盾的总爆发,格里高利阁下认为这个问题目前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我深表赞同,发生在远东的革命运动好草原的野火,如果不加控制,漠然视之,野火终究会烧遍原野,越过国境蔓延到帝国乃至我们迦南。”
“请问怎么控制?您有何高见?”身旁突然传来巴泽尔男爵的冷笑。
“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社会问题,我对帝国不了解,不敢乱发表意见,但是我对迦南的情况较了解,远东是迦南的近邻,社会环境和化传统有相似之处,面临的情况也差不多,我猜远东当权的寇拉斯家族会借着革命成功的契机……”
“迦南人,注意你的言辞那不是什么革命,而是一场阴谋叛乱”歌罗法的话还没说完再次被巴泽尔厉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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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朝圣者(Ⅰ)()
弗兰克转过头淡淡看了巴泽尔一眼,视线又回到歌罗法脸,微笑着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歌罗法,你认为远东的当权者下一步会推行什么样的政策?”
歌罗法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首先,他们必然要废除异端世袭制,力推辛德拉教会取代培罗教会的国教地位,然后会推行较为全面的经济改革以解决财政困境,一个没有财政支持的政府是不可能长久维持下去的,如果远东当权者干得不错,竟然成功解决了财政困境,那么接下来恐怕要对土地问题以及附着在土地的农业问题开刀,远东新政权的主体是军人和商人,当权后推行军国主义和重商主义是题之意,而这两大政策都需要稳定高产的农业作为基础。”
“具体说说,远东当权者要怎么进行农业改革?”弗兰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换了个更舒适的站姿。
歌罗法摊手苦笑:“这不好说,可能会减税以鼓励农业生产,也可能打着剿匪肃反的名义镇压境内的大地主,将其占有的大片良田沃土收归国有重新分配……仅此而已恐怕还远远不够,我期待远东当权者做出令人眼前一亮的创举。”
“又在危言耸听,我才不信那群乡下反贼能干出什么名堂来。”巴泽尔不屑地冷哼。
歌罗法似乎不想再忍受对方的挑衅,转身冷冷注视着他:“当初也没有人认为一群信仰太阳神的乡下反贼能推翻奥术领主们的统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竟然把神圣亚珊帝国与残暴的奥术帝国相,远东的暴民又有什么资格与帝国先贤相?”巴泽尔勃然色变,双拳紧握肌肉紧绷,如同一头看到红布的公牛。
“我只是陈述历史事实,算说了不恰当的话,也应该由弗兰克太子和西格蒙特元帅批评,你这个保士华人似乎没资格批评我这个迦南人,毕竟我们都是外人对不对?你又何必入戏太深。”歌罗法淡淡地说。
“你这小子,竟敢——”巴泽尔的满腔羞怒还没有得到充分释放被迫压了下去——齐格蒙特亲王不动声色地在他小腿踹了一脚。
歌罗法没再理他,继续说道:“当然,我得承认,述猜测全都是建立在帝国不会立刻出兵镇压远东叛乱的基础,如果这一假设不成立,远东的新政权根本没有机会施政被消灭,我刚才做出的猜测也没有意义了。”
以弗兰克为首,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齐格蒙特亲王。
帝国元帅两手一摊,笑得有些无奈:“诸位的期待令我汗颜,事实出兵远东与否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们都在等候陛下的圣裁。”
“内阁廷议认为如何对待远东叛乱首先是一个政治问题,尽量通过外交手段和平解决,和解无望再出兵镇压也不迟,毕竟军费支出会带来沉重的财政压力,而这种压力恰恰是造成远东现状的根源,如果说我们能在远东的问题吸取什么教训,那么至少其有一条应该是避免错加错。”穆勒伯爵给出一个保守的答复。
弗兰克摸着略有些胡茬的下巴面露微笑:“听了诸位的讨论,我对远东那伙反贼越来越感兴趣了,歌罗法,时间还早,找个安静的地方陪我喝两杯,聊聊远东当前的局势。”
“不好意思,我家里还有急事要处理,不得不连夜赶回去,改天再奉陪吧。”帝国太子盛情相邀,歌罗法不得不歉然婉拒,只想尽快返回迦南,集精力处理自家那些麻烦事——如迦南应该怎样对待远东那个新崛起的寇拉斯政权。
……
圣光纪元神圣亚珊帝国历法一六二零年十月一日这一天,注定会被全体远东人铭记在心。
九月三十日,天刚蒙蒙亮“大瀑布城”列车站台迎来今天第六班客运列车。汽笛声由远而近,魔导机车喷吐大团水汽,如同一位年迈的老人慢腾腾的驶进站台,伴随刹车嘶鸣缓缓减速。
远远望去,列车仿佛生满霉菌的长条面包,不仅车厢里塞满人,车厢两侧乃至车棚顶部也都挤满黑压压的乘客,超负荷载客是列车只能以半速行驶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因素当然是出于安全考虑。
“旅客们请注意旅客们请注意本次列车将在大瀑布城站台停靠10分钟,有需要购物或方便的乘客请尽快下车解决过时不候过时不候”
列车长举着恒定了0环“扩音术”的铁皮喇叭,沿着铁道大声提醒。
严重超载的车厢敞开门的刹那仿佛一颗颗熟透的栗子炸裂开来,人群吵吵闹闹的冲下站台,女人们尖声招呼小贩,买点苹果鸭梨之类解渴的零食安抚对这趟又闷又挤的旅途感到厌烦、以哭泣抗议的孩子,男人们则跑到露天公厕跟前,无论装扮体面的绅士还是衣着褴褛的农夫,一律排成整齐的队伍解开裤带畅快放水,解手过后还有点时间,先生们都不想回到车厢里当“人肉三明治”,在站台三三两两的攀谈起来。在这特殊的社交场合,烟草和火柴是陌生人联络感情的最佳媒介,男人们纷纷拿出自己的烟斗,无论本乡产的土烟或者从基特兰德高原进口的高级烟丝都慷慨的与旅伴分享,一盒盒火柴在人群传递,转眼间空空如也,那也没关系,抽烟斗的先生随便近找个抽卷烟的,拍拍对方肩膀热络的喊一声:“伙计,借个火”没有人会拒绝。
数以千计从事不同行业、来自远东各地城镇和乡村的素不相识的人们在弥漫着尿骚味的小便池边喷云吐雾攀谈起来,每一张脸孔都流露兴奋,每一双眼睛都充满期待。
聊天的话题当然是旅途的终点“赎罪堡”,报纸关于远东革命的报道早已不再是什么新闻,寇拉斯政府将于十月一日——也是明天——举行独立庆典的消息对在场的人们也不再新鲜,事实人们之所以甘愿忍受几乎被挤成肉饼的折磨搭乘火车不远千里前往赎罪堡,是为了赶去现场参加庆典——属于全体远东人民的独立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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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朝圣者(Ⅱ)()
铛铛铛钟声在站台空回荡,又到了车的时间。
“车咯车咯”
“前往首府的列车即将启程,坐票、站票、挂票、车顶票通通不要钱,想去参加开国庆典的乡亲们抓紧时间车咯”
列车长刚开始吆喝被打断,司机从机车窗口探头出来,一脸严肃的高声纠正:“大叔,您又说错了赎罪堡不再是行省首府,是我们寇拉斯王国的首府它的名字也不再是什么狗屁赎罪堡,我们的新国王鲁道夫一世陛下将在庆典宣布所有远东人都不再是异端罪民,陛下还将用他那伟大的姓氏为我们的首都命名”
“哈哈,你小子说得对赎罪堡不再是赎罪堡,今天过后它将更名为寇拉斯堡国王万岁”
“国王万岁”
“鲁道夫陛下万岁”
“远东人的王国万岁”
站台欢声雷动。
“嘿,瞧瞧这些家伙,开心的活像一群喝醉的猴子”列车司机冲身边那两位来自迦南的旅客咧嘴大笑。
“老兄,从这里到赎罪堡还有多远?”裹着黑斗篷、头戴宽檐帽的年轻旅人含笑问司机,牛乳般白嫩的肌肤与秀丽的容颜使他的笑容格外富有亲和力。
“不远了,太阳落山之前保证到站。”列车司机熟练的拉下几个拉杆,魔导蒸汽引擎轰然启动,水蒸气冲天而起,使汽笛发出尖锐的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俊俏青年身旁的大胡子男人站了起来,向车窗外探头观望,只见站台一片兵荒马乱,除了原本在车的乘客,还有很多当地人早早的闻讯赶来,也要搭乘列车前往赎罪堡观礼。尽管列车已经严重超载,人们还是锲而不舍的追来,试图挤进已经人满为患的车厢。
“白痴别挤了,车厢快爆炸了”
“你们不能等下一班车吗?”
“去你的吧天知道下班车什么时候才来,老子可不能错过这个大日子”
结果那些坚持登车的人还是来了,要么像风鸡似的挂在车门旁,要么艰难的爬到车厢顶。
“这些家伙简直疯了,完全没有一点安全意识。”大胡子男人摇头嘟囔。
“哈哈您别担心,我可是老司机,绝对安全”列车司机的安慰没能使迦南人改变看法,转头对他年轻的旅伴抱怨,“歌罗法,我早劝你直接传送到赎罪堡,你非要乘坐列车,遭这份活罪”
“鲁宾,这不是挺好的吗?”歌罗法笑着说,“看看那些乘客,虽然旅行条件非常艰苦,可他们都很快活,对旅途的终点充满期待,在我看来这种积极乐观的情绪充分表明寇拉斯政府得到了远东各阶层民众的普遍支持,如果我们不搭乘列车,不深入到民众当,亲眼看看他们的态度,亲耳听听他们的议论,又怎么能够对远东新政权得出一个切合实际的评价。”
“好吧,歌罗法,我得为自己的工作态度不够端正道歉。”迦南外交大臣鲁宾·苏尔特抬了抬帽檐,有点不服气的嘟囔,“不过我还是得说,远东的交通建设太落后了,尤其铁路运输,至少迦南落后十年。”
“远东的交通的确很落后,这是事实,然而这怨不到寇拉斯政府头,帝国对远东长达千年的统治时间,历代皇帝、历届内阁都吝于在这片土地投入太多金钱推行基础建设,仅有的一条铁路干线运力紧张也在所难免,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新政府成立以后能否实现对民众的承诺,在这片摆脱帝国控制的土地建成更多铁路和公路,使人们出行变得更方便。”歌罗法的目光投向车窗外,“这一切尚有待时间来验证,不过从民众的反应来看,寇拉斯政权在远东的支持率我们想象更高,这显然有利于长期执政。”
“然而寇拉斯政权还能存在多久并不取决于列车那些天真的民众,而是取决于帝国当局的态度,”鲁宾·苏尔特冷冰冰地下了断言,“一旦帝国内阁做出东征的决议,大军自乌利诺山口开进远东,赎罪堡那个新王朝也离垮台不远了。”
歌罗法瞅一眼脸色阴沉的老友,微微一笑:“看得出来,你对寇拉斯父子的怨念很深,半个月前那次秘密会晤想必很不愉快。”
鲁宾耸耸肩:“我是为侯爷办事,谈不与寇拉斯父子有什么私人恩怨,对方的招待也算殷勤,只是一谈到正事装傻,似乎完全忘了当初他们还只是一支连武器都配不齐全的民兵时是谁出钱出装备帮助他们壮大起来,坦率的说,没有侯爷的资助,寇拉斯军团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然而鲁道夫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对侯爷的感恩仅仅停留在口头,一点实际的好处也舍不得拿出来,人之卑劣实在是令我心寒,所以我真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