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惊鸿-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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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位置本只设给陪同游湖划船的宫人,只有一个位置,还好二人都是那般清瘦之人,堪堪坐得下。
连鲤紧紧挨着他坐着,笑眯眯要过一边的船桨,司寇准原先不准,等连鲤一瞪眼,他才恋恋不舍地交出了手上的一边船桨。
连鲤与司寇准一人一边,一起缓缓划了起来。
然而两人坐得那么近,胳膊肘必定是要挨着的,连鲤挨着司寇准缓缓划着船,听着安静的流水声,有些出神,不知在思考什么。
“卫丰写快信回来说,曼青在回来的路上了。”连鲤忽然开口,视线若有若无停留在船桨旁一片残破的荷叶上,在这安静的气氛下很是突兀。
“回来便好,北关毕竟不是适合女孩子待的地方。”
司寇准想了想,应了一句,不惊不喜。
“她喜欢你。”
连鲤故作看风景的模样,往旁边看着,问出这话来,是她收到卫丰的信之后,辗转反侧思考了一晚上,才最终下定决心问出口的。
司寇准一愣,忍住嘴角上扬的角度,保持平静说道:“无凭无据,洪将军之女的清誉可不能毁在陛下的手上。”
“朕哪有胡说,我记得小时候,每次进宫来,她都要拉上你。”连鲤闷闷地说,觉得洪曼青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司寇准怎么会看不见呢?
司寇准老神在在,摇着手中的船桨,反驳:“曼青进宫看的是陛下,为何说是我?”
“她以前那么凶,每次都找朕的茬,莫非不是嫉妒朕耽误你们俩在一起?”连鲤干脆不管船桨了,一手搁着船桨,一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司寇准。
她的手碰到了司寇准的手,自己的小手微微冰凉触碰到了那片并不惹人厌的温暖,微微往回一缩。
司寇准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此时的皇帝陛下像小孩子赌气般有些好笑,有些……可爱,便也学他搁着船桨索性不划了,回头带着玩味看着皇帝随意道:
“仔细想想,进宫找的是陛下,找的也是陛下的茬,难道……不是陛下吗?“
一听此言,连鲤张嘴一愣,手中的船桨哐当一声摔下船去,咕噜噜沉进了湖底。
她心底第一反应是狂呼着这不可能,可是为什么听起来……
这么有道理啊!
连鲤再想到自己一向以男子身份示人,也一直将洪曼青当做小准儿的暗恋者,可从未考虑过,如果自己在旁人眼里真是男人,那洪曼青向来是做事直接爽快的人儿,若说她喜欢司寇准,又怎么会拐着弯,每天都要前来学堂与自己斗嘴呢?
那么!也就是说!也有可能!就是是自己这个女的!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好似被马蜂叮了一口一样,脸上表情有些怪异,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着身旁的司寇准,嘴角抽了抽:“虽然我冬日成婚的人选还没定,但是吧,我忽然觉得,曼青她还是喜欢你比较好。”
“陛下想要成婚了?那……可是中意谁?”司寇准微微皱眉,又想起了横在心上的这件事。
连鲤一愣,刚要随口说个人名,曼青或者洛洛,只是看着司寇准冲着自己微微一挑眉,似乎已经猜准了她下一句说的什么话。
啊。好像撒谎不顶用了。
于是她装作微羞的样子,看着遥远的湖面,带着向往的表情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这模样,这表情,好像是已经心有所属的心满意足。
司寇准看着连鲤吃不准她到底是喜欢谁,张口胡说,这人从小到大都运用自如你不知道她是真心的,还是胡闹的。
可是连鲤能够接触到的人有限,能够人也十分有限。
元香么,貌美温柔,自小陪伴,连鲤对她极好,就好像是亲姐一般的存在,也许就是这种温柔的女孩子?
洛雪么,娇小可怜,天真善良,似乎也对极了连鲤的胃口,甚至有时候亲昵得好似情人一般,是喜欢她么?
可是……曼青?
算了,曼青应该不大可能……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司寇准想不出头绪,估摸着点时间,这么说道,伸手便要拿桨划船。
“这么急?”
正酝酿情绪假装情怯的连鲤来不及仔细思考司寇准的反应,随口一应也跟着他的动作转身寻桨划船,哪知两人手中都空空如也。
探头一看,船上的那双木桨早在二人闲谈时候滑下船,早已沉入湖底不见了踪影。
二人苦苦相视一笑,只得静静等着元香二人划完一圈湖归来。
乌篷内安静,连鲤想着些话题来聊,然而两人毕竟相处太久,所能聊的那么些陈年旧事再提也不新鲜。
“再过两三天,王叔就到京了,带我出去看看吧?”连鲤忽然说道。
“太后肯定不准的。”司寇准下意识应道。
“我……就这么一次,一次就好了。接下来的冬天,还有明年,以后,很久很久的以后,都要留在宫中了。”连鲤默幽幽说道,央求着:“你一定有什么办法吧,上次也是,一定有什么办法吧?”
司寇准没有看她,只是侧着脸,看着船外的某处。他宁愿连鲤不提此事,又默默想起了父亲的交代,暗自摇头,这皇帝陛下怎么还是那么单纯,就不会想想,一个宰相之子,背后若没有点阴谋,又是如何能带着皇帝陛下来去自如?
得不到回应,连鲤无奈一笑,内心也知道此事不能成,提起也只是随口说明一下。
司寇准那俊逸的眉眼遥望远方的山水宫殿,看着那水天一线的风景,握着船舷的手指微微一动,然后他轻轻侧过脸,看着那人失落异常,无所事事摸着自己手指甲玩,不敢再看自己一眼的样子。
“好。”
他简洁说道,看着自己身旁的连鲤,那变得欢喜的眼,那愉悦地冲着湖面划来的小船挥着手的姿态,心情却怎么也无法轻松起来。
出宫之后,他在连鲤身旁,努力去保护好就可以了。(。)>;
2…115 长剑带血()
等到船划到岸边,也差不多将近晌午时分。s520。
船未靠岸,便看见侯三儿在岸边急得跳脚,他一见乌篷船的身影,便用力挥着袖子,喊着什么。
连鲤刚开始还没听清,倒是司寇准的耳朵尖,低声说了一句,太后找她。
“母后找我何事?”连鲤一上岸,便看见了侯三儿满脸苦丧。
“石兰姑姑传话来陛下前去慈济宫用膳。”侯三儿苦着脸,又低声说了一句,“先前石兰姑姑让人过来催了两次,奴才没见着陛下的船,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在连鲤身后,随后上岸的元香浅浅笑着,温柔说道:“太后是担心陛下只顾着学习,忘记吃饭了呢。”
连鲤倒是暗自嘀咕着,自己没吃早饭这事儿,母后那里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是毕竟母上大人有命,连鲤只好跟着元香走着,走了老久,抬头一看,却发现是到了自己的寝宫。
连鲤还没问呢,候在门口的元香就无奈看着她,说道:“陛下还需沐浴更衣,总不能刚上完洪大人的课,又去湖上玩了一圈,就这样去见太后吧。”
元香说的有理,连鲤点了点头,确实也没办法就这样臭兮兮地去见大魏太后,只好交代了一句别让闲杂人等进来,自个儿一个人入了房。
房内,石兰正背对着她立着,像一尊雕像,纱帐之后,浴桶之内,像石榴汁一般红得澄净的药水,正散发着熟悉的清凉味道。
等了许久的石兰听到门口的动静,回过头来,眼神冷漠,似乎对一切东西都毫意。
连鲤的心莫名一紧,从全身上下,忽然在强烈抗拒着那从小到大一直沐浴着的药浴。
褪去衣服,她伸出如玉的足尖试试水温,缓缓将身子浸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温水中,墨色发丝漂浮在水面,好似水墨入水轻散,透着股妖冶诱惑的味道……
噢,上面旖旎之景,只是连鲤不去想浸泡着的药液,散漫无聊的想象而已。
她闷闷然抱着膝盖坐在桶内,任由石兰舀起一旁的温水,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
漫不经心,她开始习惯性地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又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她的皮肤总是黄巴巴的,就算洗再多次澡,吃再多的补品,也养不出一丝一毫的白润。
要是像洛洛元香她们那样多好啊。
连鲤又把手指翻了翻,只觉得自己五指丑得难看,有些短短的,和司寇准骨节分明的秀手比起来,简直是竹节与鸡腿的对比。
杜太医说,这是因她早产,胎内积毒的症状,需要常年调养,至于颐寿天年……他们没说,她想着自己这些年时不时咳嗽得厉害,又杂七杂八吃了许多药,大概是没什么希望了。
这种憋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自怨自艾,又抱起膝盖,枕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兰的手向来有劲,此时却十分轻柔,拨开连鲤的发,轻轻揉捏着她酸疼的脖颈。
“母后有说过,选后的事情,怎么处理吗?”连鲤侧过头看向石兰,忽然闷闷问道。
“太后没说。”
石兰又舀起一瓢水,洗去连鲤一身的汗臭,声音粗糙得像男人一样。
那待会儿去吃饭,就不是交代关于选后的事情了。
连鲤松了一口气,如果太后真的给她选了个世家小姐当老婆,那谁被选中了,谁就算这辈子倒大霉了。
虽然她自小觉得女子与男子没什么区别,但是婚娶这种关乎一生的问题,她还是不想耽误别人的。
连鲤正要多问两句,忽觉得喉间痒痒,一手顺着脖子摸了摸,突然就咳嗽了起来,一咳就好像停不下来,咳得肺都疼了,这才堪堪停住。
石兰停了手,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关切。
“好像小时候容易伤寒,落水之后,就不容易好了。”
连鲤想起杜太医的话,向石兰解释说道,然后微微一笑,忽然想起司寇准每月送来的清心丸,看来待会儿用完膳回来,还要再多服几颗。
说到司寇准……
也许她该想想看,自己的一辈子,难道就这么呆在宫里,当个假皇帝吗?
如果她和司寇准表明了女儿身,他会接受吗?
且不说司寇准接不接受,首先朝臣就不能接受了吧,毕竟她名义上,是魏国皇帝。
那就需要一个让自己脱身的好法子了……
连鲤并意朝权在谁的手上,谁用得好,那便谁拿去用,总比她坐在皇位上忐忑不安的好,母后如果愿意,成为像《惊鸿》上所说的武姓女皇就挺好的。
可是当初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太后就可以这么做了,而最终,太后选择了让连鲤登上皇位,也就表明了,有什么原因她的母后选择了不得已的方法?
也许等过几日,王叔回来了,就应该使劲一切办法让他留下。
连鲤暗自回忆道,洪将军说过,王叔计谋过人,也许是处理朝政的好帮手?
让王叔和母后凑成一对怎么样?
想到这,连鲤不由得一愣,眼前一亮,对啊,这是个好办法!
这么多年了,母后孤身一人,王叔也始终未娶,这不就是中在大结局能终成眷属的一对吗?!
她一激动,恨不得立马站起来跑到慈济宫去问问太后的意思,水花一溅,倒是不小心弄湿了一旁石兰的衣裳。
连鲤脑袋一凉,讷讷看着她。
石兰却没多大反应,对衣裳上的水渍视而不见,再换了桶水彻底洗好了之后,为连鲤取了旁边架上的纯白羊毛巾展开,要帮她擦干身上的水,然后先裹起来。
十几年了至少,如果母后一直都是那样的性子,石兰又不是会说笑逗乐的主儿,这两人在那清冷的慈济宫,到底是如何度日的?
连鲤看着石兰冷漠的脸色,缓缓出了浴桶,伸直双臂,展开双手,等着石兰替她擦干,忽见面对着的纱帘一掀,一呆头呆脑的小宫女端着木盆进来。
连鲤愣了愣,那小宫女端着热水抬头,看了看裸着的连鲤,先是一愣,随后猛地一哆嗦,满盆的热水便撒了个遍地。
糟了。
连鲤浑身发冷,看着那小宫女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慢慢变为恐惧,她的思绪凝固,就好像那小宫女一样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根本没办法思考或是说出一句话来。
“女……”
那小宫女尖叫声还在喉间,还未来得及逃跑,一抹凛冽的刀刃便划开了她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连带着还未诉诸世间的秘密一同带入死亡的世界。
连鲤呆呆站着,颤抖着,浑身冰凉的潮水还未消退,溅上脸颊的血滴似乎还是滚烫得可怕。(。)>;
2…116 花生之祸()
连鲤呆呆站着,颤抖着,浑身冰凉的潮水还未消退,溅上脸颊的血滴似乎还是滚烫得可怕。
石兰手上的软剑依旧带血。
她没有立马喊人护驾,而是无声地将毛巾裹在了连鲤身上,擦干净了,又沉默着取了干净的衣裳替她穿上,连鲤就好像木偶一般,任凭她摆弄。
“为什么杀她……”
穿好了衣服,连鲤干涩地开口,声音极轻,愣愣地在石兰面前站着,别开眼去,不忍心看那地上的惨状。
“必须死。”石兰的解释简洁有力。
看见了,知道了,就必须死么?
如果小准儿知道了,也会死么?
她一个哆嗦,低着头,不敢再想。
连鲤沉默坐着的时候,石兰替她擦干了头发,又出去了一趟,随后有两名宫女入内,脸上的表情就和石兰如出一辙,面无表情,好像面对着的只是一盆摔碎了的枯萎花朵一样,将那死去的小宫女拖下去,又有两名宫女端了清水与抹布,迅速将地上的血渍清理干净。
直至一切处理完毕了,连鲤的头发也差不多干了,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元香不知去哪儿了,她便沉默着替连鲤梳好发冠,整理一番,才带着她往慈济宫去。
不能说。
连鲤沉默着,跟随着石兰的步伐,她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