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仙君太放肆-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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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触怒了父君,只得像平时那样,冲龙涟丞楚楚可怜地飞瞄一眼,欲以眼神搬个救兵来。不想涟丞还未及出声救她,他父君却反手一扬,照着她的右脸,结结实实又掴了一掌。
莲兮生平闯下的大祸小乱不计其数,他父君虽也每每对她吹胡子瞪眼睛砸桌子骂浑话,往她两瓣屁腚子招呼过不少拳脚,却鲜少动手扇她的脸。
她成年后,几乎忘了挨人耳光是何滋味,这时连吃两记,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又浑沌起来。
莲兮战战兢兢抬起双臂护着脸,往床榻内侧缩了缩身子,无辜道:“父君……这是为何……”
她不说倒好,一开口叫龙王更加怒不可遏,抬手又要来揍她,所幸她母上及时出声,制止道:“算了算了,兮儿躺了好几日才醒,身上还没好全,你也不要太为难她了。”
老龙王振袖一甩,指着莲兮怒斥:“你是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可以随意糟践?你兄长自个儿道行不足,私邀天劫已是有错在先,你不仅不来通报,还拿四方如意盘来挪移天劫,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莲兮飞瞥了涟丞一眼,见他正立在龙王身后,挤眉弄眼示意她速速向父君赔罪。
她却非要打肿脸来充胖子,犟嘴道:“当初天劫在即,我若不替他挡着,你个老头现在哪里来的儿子?涟哥哥渡劫归来,好端端已是个准上仙了,眼下岂不是皆大欢喜……”
她眼见龙王老儿眼色一凛,赶忙将后话全吞回肚子里去,又往后瑟缩了一下。
不想她父君一掌抬起,并未扇在她的脸上,却是沉沉拍在了榻沿。
这一掌为泄愤而来,将莲兮心爱的海贝琉璃榻拍了个稀烂。
莲兮从未见过父君发得这么大脾气,立时被吓成一叶蔫菜,萎顿地坐在一地残渣间,愕然不敢吱声。
她父君脸上怒气未消,又伸手来。
她还不及闪躲,便被他牢牢抱进怀里。
老龙王的双臂拥着莲兮,并不紧窒,倒像是握着易碎的美玉,谨小慎微地将她呵护其中。这久违了数千年,属于父君的怀抱,令莲兮在震惊之余,倍感温暖。幼年时在这温厚宽广的怀抱中钻进钻出、戏耍玩闹的记忆,一一涌现而出。她曾以为自己早忘了当年父君衣襟上的触感,然而这一时,她重又埋首其中,扑面而来,却全是令人怀念的温度。
“兮儿,你可知自己的大劫早已降下,若非是他人预卜先知,替你挡去三道天雷,你今日还有命回来东海见爹娘么?”她父君的声音不复雄浑,在她耳边苍凉地说道:“你须记得,不是次次闯祸,都能侥幸有人替你收拾……”
老龙王难得语重心长的说教,莲兮才听了前半段,便心念一闪,飞快回嘴道:“果然是他……”
只听“轰”的一声,海底报钟传来巨大鸣响,将她的话半途扼住。
龙王老子乍一松开她,又摆出一张阴沉的脸,厉声道:“本王今日还要同各地水君议事。涟丞渡劫方才归来,我身边有许多事务要他料理,你不许像从前那样瞎缠着他胡闹,更不许再和他串通着骗爹娘!听明白了么?”
莲兮乖觉地答应了一声。待父君领着涟丞离开她宿居的莲心殿,她才从一地琉璃碎渣里蹦起身来,捂着脸颊,冲母后大吐苦水:“瞧瞧父君多偏心哪,明明是我和涟哥哥一道犯错,为何只打我一个?那两刮子扇得我头昏眼花的……”
她嘴上说得无辜可怜,她母上仟君却听得开怀大笑,连喘带嗔道:“哎哟,这原本也是桩陈年旧事了,当初我将郁上仙的信拿去给他过目,也不见他气成这副模样。其实你和涟儿双双归来,他心底是极高兴的。但冲着你这小魔王,若不给几个下马威,你哪里会听话?”
“说到底,还是娘亲给父君通风报信!”
“郁上仙的信本就是差给东海龙王的,东海哪有第二个龙王?自然要给他瞧瞧。”
莲兮心中揣测已久,见仟君笑得好不正经,便急切问道:“封郁那家伙给父君的信上究竟写得什么?”
仟君眼见她面上微微泛红,更觉得有趣,慢条斯理道:“如今我东海上下无人不知,莲公主正与掌世天帝膝下三皇子比翼共游,不日便要结成连理。你猜猜,这信上写得是什么?”
“不日便要结成连理?”莲兮双眼圆睁,惊极反问道:“这又怎么可能?”
“是为娘失言了,”仟君在茶桌边坐下,好整以暇地望着莲兮,揶揄道:“郁上仙以信为聘,当初是为娘亲准了,连你的陪嫁都送出去了。兮儿现在可算是他的过门新妻,这么一说才算妥当。”
“陪嫁……”母上的一番戏谑被莲兮听进耳去,却令她面上愈发凝重。莲兮深深蹙起眉头,肃然问道:“陪嫁,指的可是那一日龟少司报窃的四方如意盘?”
仟君托腮望着她,不予置否。然而她脸上弥漫的笑意,却极是暧昧,顿时让莲兮醒悟。
果然……
——司霖雌雄分体的夜前,他三言两语,极尽寻衅之能事,说得突兀,一时令她负气离开。
——青仪宫内,她的神元不过稍一触及玲珑,便沉入十数日的昏睡,与他人梦相隔十数年。
——青丘桧林中,他明知云封雾锁,行路艰难,却还一人独行,最终被影虹所化的夭月拐走,与她失散。
然则,他的身影每每从她的视线里消失,都只是阴差阳错的无心之举吗?
那在南樵山晴空中毫无由头的一声霹雳,那隐约传入耳际驰骋入梦的一道惊雷,那在桧林间轰隆隆回荡了许久,将她震醒的闷雷……
莫非原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在她后知后觉,未曾防备的时刻里,那本该落在她头顶,叫她灰飞烟灭的三道天雷,可是被那个突然隐匿形迹的人,悄悄挡去?
她不曾亲眼所见,却不知为何,心中更是笃定。
天下有谁能以通天卦数,为她细算天劫时刻?
天下又有谁,不惜威逼也要将她带在身侧?
她心中早有疑惑,却直到这时,才将四处漂浮的零碎怀疑,拼凑成完整的念头。
他,封郁,效法龙莲兮的诡计,从东海偷出四方如意盘,背地里为她消灾度厄,以至最终身受重创……
这一念头飞驰而出,连她自己也觉得滑稽。
封郁与她素昧平生,又何必要瞒着她,如此大费周章。
“兮儿,你可理出几分头绪了?”仟君在一边默默陪坐了许久,灌下的茶水也着实不少了,这时见莲兮眉头深锁,面色阴晴不定,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笑道:“我家姑爷虽是万中挑一的俊秀非凡,可也忒不称职,至今还害得自家娘子蒙在鼓里,烦恼不休。”
“你们一个个都把本公主当作小屁孩儿来唬弄!尤其是娘亲,平素最会拿我插科打诨。你说他平白无故,为何要帮本公主消灾挡劫?莫非他当真在信里下了聘?快给我瞧瞧!”
仟君捧腹大笑,将一方茶案拍得“咚咚”作响。
她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才说道:“这……郁上仙倒也没有明说。不过为娘私心以为,他在你身上费了如此心思,想必是有一分情意的。你若真心喜欢他,改明儿让我家龙王爷去天帝耳旁吹吹风,稍稍提起两句,又有何难……说起来,你穿兜裆那会儿,天帝不也许过这门亲事的么?”
千头万绪乍看之下好似被一一理顺,实则却还是一团乱麻。封郁此人惯常便是高深莫测,即便是莲兮抓破脑袋,也琢磨不清他的意图,几厢纠结之下,她便索性挨着仟君坐下,窃窃问道:“娘亲,你说我……我生得姿色如何?”
仟君正饮茶间,被莲兮突兀的问话呛了一呛,费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讶然道:“你竟也有在意自个儿容貌的时候?着实有趣,着实有趣!”
她自笑得花枝乱颤,却叫莲兮心中没底,嘟囔道:“哪里有趣了,分明是我自讨没趣。我分明知道,即便是在仙族之中,母上也可算是一等一的美人,我这姿色又哪里入得了母上的法眼。”
莲兮撅着嘴心中郁闷,却不想被仟君飞来一掌将她脑门狠狠拍了拍,笑道:“兮儿这说得什么话,你是为娘的女儿,尽得我梁氏真传之余,更另有一番英姿飒爽的神韵。即便是为娘,也羡慕的很呢。”
“果真如此?”
“傻孩子,为娘吃饱了撑的,还来忽悠你不成?”
“既是如此,”莲兮心中又是喜悦又是羞怯,偏偏面上还要充作不苟言笑的正经模样,低声问道:“娘亲以为,世间会有对莲兮一见倾心的男子吗?”
仟君侧过头,在莲兮的额上轻抚了一抚,吟吟一笑,反问道:“兮儿何不亲口去问问他呢?”
第四七节 共饮长江 醉生梦死(2)
瑞日初晴之下,万顷琉璃金瓦,千纵雕梁飞檐,尽像是半抱琵琶的羞涩美人,掩映在仙云祥瑞间。其中层叠楼宇,曲廊逶迤,即便只在云端微微露出一角华丽流奢,却已透出十足天家威严。
莲兮并非初次仰望这一方天上之天的绮丽景致,却是第一次,因它而莫名心疼。
在哪一年的哪一刻,她仿佛也曾在九重天庭之上,望着那更高的苍穹,想要将眼前令人泫然欲泣的美丽,永远留在生命里。想有一日腾身化龙,乘风破云,翱翔其间。
莲兮轻笑了一声,提起手边酒壶,深深啜了一口。
她的酒量愈发差了,这才不过自酌了小半壶,竟就醉得胡想连篇了?便是多借她几个胆子,又哪里敢化作真身应龙,在如此森严庄重之地飞窜撒野?若是被她父君逮着,想必又要拖回家去痛吃一顿皮肉之苦。
九重天庭是天家福地,能侥幸从中偷出几壶清泉玉酿,就足够她窃窃自喜了。
莲兮将手中的酒壶高举而起,冲着天际滚滚流云,豪迈说道:“如今没了你,我这独行大侠还不是照样从天宫酒库里拐出几壶清泉玉酿来,本公主喝得爽快,你可羡慕?活该把你个死狐狸馋死,谁叫你撇下我,一人走了?”
清泉玉酿是以蟠桃、佛手柑、香橼等等数十种天庭仙果酿造千年,方才成品的仙酒。因其所需材料珍奇,酿造工序繁琐,是以数量稀少。每逢天家设下筵席,清泉玉酿才会被从酒库里取出几壶来,散施给各路仙友品赏一二。
如此罕见仙酒,眼下却被莲兮顺手牵羊摸出四壶来,揣在怀里左拥右抱,好不痛快。
她素爱香冽美酒,清泉玉酿味如其名,气息寡淡,虽也有几分暗香,只可惜藏得太深,终是不太对她的胃口。过往天家大宴,开库取酒时,她跟在银笏背后做个从犯,虽也摸出过许多玉酿,实则只是给银笏一人解馋罢了。
然而今日,她形单影只,却是专程为它而来。
几天前,封潞的寿宴金柬寄来水晶宫,邀东海公主龙莲兮届时前去赴宴。这封请柬来得好生莫名其妙,让莲兮摸不清头脑。
封潞是掌世天帝膝下的三皇女,因她世出帝室,贵为天之娇女,与莲兮鲜有交集,更兼为人矫揉造作,又有些倨傲自负,同莲兮的交友取向恰好背道而驰。所以四千余年来,她与莲兮不过勉强识得对方脸面,算个点头之谊,并不曾有所深交。今年还未到封潞的整数大寿,她却首度宴请莲兮前去“姐妹家话”。
如此破天荒的邀约,立时在东海上下传得沸沸扬扬,让那一群虾蟹海族又有了饭后谈资。
自打莲兮被涟丞带回东海,前前后后才不过在水晶宫中休憩了半月多,便已觉出东海气氛诡谲,十足的不对劲。
她不济也是堂堂公主之身,与广袤的东海相伴了数千年,海域中每一尺每一寸,都可算是她的家园所在。然而她虽身在自家宅邸,俨然还是待嫁的黄花闺女,却分明更像是一桶来历不明的水,上至父君母上,下至仆从随侍,人人都巴不得即刻将她泼出门外去。
“封郁那小子,怎得放你在东海成日闲晃?”
“兮儿适才又神游发怔了,可是想起我家姑爷了?既然心中思念,便快去寻他罢。”
“莲公主回来这么久,怎么也不见郁天仙尊来东海看你?”
“奴婢为公主精心拣选了一套新衣,公主打扮得美美的,去给郁上仙瞧瞧,也好让对您更痴缠几分……”
自她每日一睁眼起,耳边便是随侍叨叨不停,待她更衣梳洗过,去母上面前问安,又省不了被仟君打趣一番。即便只是与诸位家臣家将在路上偶一错身相遇,那些叔伯老头儿们却也不忘百忙之中抽出一丝闲暇,来问候她一句。
只是莲兮实在闹不明白,为何人人与她说话时,总是三句不离封郁。
她只不过是方才伤愈,无人做伴游玩,闲极无聊,偶尔游魂似的在水晶宫上下晃荡几圈罢了。
她只不过是白日做梦,错以为有桂花甜香透入深海,于是仰头凝神分辨,迟疑半刻罢了。
她只不过是喜旧厌新,不舍将那一身染血破旧的绯色罗仙裙丢弃,却又心血来潮,想要给自己妆容打扮一番罢了。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行同往日,不过是随兴而起。为何瞧在别人眼里,却总要与封郁沾亲带故?
如“莲公主与天帝三皇子大婚在即”一般的流言蜚语,不知来头,却已在东海不胫而走。莲兮与封郁的“暧昧携游”本已是东海众人最大嚼头,封潞恰如其时寄来的一封“姐妹”请柬,更是火上浇油,被人言之凿凿,看作是莲兮即将嫁作皇亲的理据。
莲兮踩在闲言碎语的风口上,对于封潞的邀约,原就十二分不情愿。她本想给封潞书信一封,推辞了事。不想乍一提起笔来,她竟突发奇想,怀念起清泉玉酿的滋味。想想日常在东海闲着也是无聊,她便最终顺水推舟,登上九重天庭,赴了封潞的寿宴。
不曾想到,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今日受邀前来的,尽是莲兮不擅应付的女仙女尊。诸位元君虽也环肥燕瘦,各有香娇,却大多脾性古怪,难以搭话。莲兮志在取酒,也懒得与人闲话家常。筵席之上的种种事项,她只敷衍了事,虚晃一枪,便绕过设宴的前殿,往天宫贮酒的后庭府库摸去。
四壶玉酿手到擒来不费功夫,她眼看着天色还早,便索性背身躲在天宫后庭的一块岩石之后,一面品赏天上的流云金宇,一面自斟自酌起来。
庭中空寂无人,让她在悠哉品酒之余,还能絮絮叨叨一番,来缅怀银笏。
莲兮正举着一壶酒自言自语得欢乐,冷不防背后传来衣袂摩擦的窸窣之声,她忙扭过头去。
“你以为是谁?看到我,也不必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吧?”
看清来人的面目后,莲兮没有吱声,举着酒壶的手往身边随意挥了挥,邀他一同坐下共饮。
胧赫也不客气,接过她手里的一满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