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华山-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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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之时,宁道奇峨冠博带的出尘身影出现在丘陵顶上。
最吸引毕玄的是一对与世无争的眼神,瞧着它们,就像看时与这尘俗全没关系的另一天地去,仿佛能永恒地保持在某一神秘莫测的层次里,当中又蕴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从容飘逸的目光透出坦率、真诚,至乎带点童真的味道。配合那古雅修长的面容,有种乎凡世的魅力。
毕玄返照內视着自家耗损并受伤不轻的精神和肉窍,忍不住暗暗叫苦,宁道奇不是最可能问鼎大宗师,而是已经切切实实地跻身大宗师之列!
即使完满状态下与宁道奇相遇,他也没有必胜把握,更何况此刻这种五劳七伤的状态?
到了他们这等入微层次,只要肉窍伤势未曾严重到当场毙命,仍可一一疗愈,心脉断裂、五脏具碎亦不算什么,但精神层面的创伤却完全不同,若不能触灵觉天机,基本很难治愈。
偏偏他们这个层次交锋的生死胜负,恰恰取决于精神状态!
而“宇文邕”最终一击中,那“天威”般的庞大力量透过他全力迎击的一拳炎阳气柱,强行震破了他高度凝结的精气神,令他精、气、神三元皆伤得不轻。
特别是精神的创伤,不仅令他全方位的状态严重倒退,更难以随时入定,直接由称尊于大草原的“魔神”跌下神坛,堕入之前的“凡人”层次。
这久违了的“凡人”的感觉竟令他相当新奇,以及不适!
他根本无法忘记严重的创伤,因为那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精神本能感觉,令他无时无刻不感到虚弱和来自全身经脉的难受痛楚,气血不畅的情况更是烦厌的重压。
精神愈集中,这受伤的感觉愈清晰,令他不能晋入忘我的境界,只觉眼前此刻的自己只能是个默默忍受苦况的可怜人。
“或许,我晋级大宗师后,在面对面的战斗对决中已不可能犯错,但在国与国、势力与势力的长远博弈中,却仍欠缺长远目光和考量,难免有所粗疏或错误。
而且,我与大突厥一样,在大草原和西域的纵横无敌让我们日益骄横,眼里容不得沙子,我今趟贸然来此对付宇文邕,恐怕早在别人的预料之中,并藉此设下陷阱截住我的退路!”
毕玄很清楚,他今趟可谓深入敌国,在刺杀敌国君主未遂后,已是举目皆敌。
若他径直北上,必会面临大周屯集在北疆边境的数万精骑的围追堵截,十死无生;若他选择东去、或南下,亦会遭到大周举国高手的倾力追杀,同样九死一生。
唯有他尽快西去进入吐谷浑境内,因吐谷浑王庭去岁内乱又遭到大周征讨而至今元气未复,无力出动大量精骑和高手团追杀于他,才能予他最大的生机。
而这点,恰恰又在中土某些大势力、大智慧者的预料之中,因之才有了宁道奇的精准截杀。
真正予他致命一击的,仍是“宇文邕”大违常理的突然爆,否则在他的计划中,他最多只用承受些许不痛不痒的轻伤就能战决地击杀宇文邕,保存九成九的状态,然后在重重危局里飒然退去。
而他至此仍不能确定,“宇文邕”的爆是否在宁道奇等人设计之中的重要一环?
宁道奇同样在疑惑这件事,见到毕玄现下一身泥浆,满脸仿佛烧伤水泡的狼狈形象,凭他的高深修养,亦忍不禁大吃一惊:佛门竟有如斯强行挫败大宗师的手段?
了空、帝心等圣僧联络他时,可只是说有办法让宇文邕功力暴增,临死反击尽可能给予毕玄更大的伤势,而非是宇文邕能够正面击溃毕玄,将之重创啊!
“这中间是否另有蹊跷?”
其实了空等人的想法,宁道奇心里一清二楚,并且亦有同样的想法,无论佛门、道门还是儒门,根基都在笃信三教的中土百姓身上,中土兴则道佛兴,最好中土大一统,天下大治,三教大兴,自娱自乐;
反之,若给信奉弱肉强食、残忍好杀的突厥突入中土,下层狼骑不仅不会像中土百姓一样给寺庙宫观捐赠财物,当牛做马,更会反过来劫掠杀戮僧道,即使突厥上层不乏笃信佛教者,那又有什么用?
就算阵痛过后,突厥最终仍会扶持道佛以维持对中土的统治,又怎比得上中土人自治,儒道佛三教一直平平稳稳的兴盛下去?
没有占据主导地位的老牌儿大势力喜欢动荡,喜欢变动,儒道佛概莫能外!
佛门不能容忍宇文邕一直禁佛,但却可以接受宇文邕的继承人及时恢复佛法,大兴寺庙……至于是否改朝换代,于佛门实则可有可无,最多顺水推舟时注意争取主动。
心念电转间,毕玄竭尽智能地思索如何才能安然度过此次杀劫,经过与“宇文邕”的终极交锋,他感到自己近来停滞不前的境界有所松动,只要能够成功回到大草原,一一疗愈精气神的伤势,未必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于是果断沉着开口,“道兄应该明白,我们是狼的民族,长期生活在雄奇壮阔的大草原上,在连绵不断的战争中成长茁壮,到今天雄霸大地,亦形成本身不善更改的民族性格。战士的光荣是以鲜血和生命争取回来的,认清目标後,从不会退缩改变。
若非道兄乃我神交已久的对手之一,我毕玄本不欲多言,道兄若要出手还请尽快!”
话犹未已,竟率先凝聚气势,或许雄浑程度比之此前全盛时期崇山峻岭般的强大稍有不如,但此时却更增一股凶残狠厉,就像受伤的狼王,往往更可怕。
…………
东北方向。
梵清慧宛如凌波仙子的鸿影渐渐追上一个头戴斗笠、身负异域风格长剑的高大男子。
或许是感觉避之不过,高大男子遂转身静候,他有一张窄长得异乎常人的脸孔,上面的五官无一不是任何人不希望拥有的缺点,更像全挤往一堆似的,令他额头显得特别高,下颔修长外兜得有点儿浪赘,弯曲起折的鼻梁却不合乎比例的高耸巨大,令他的双目和嘴巴相形下更显细小。
幸好有一头长披两肩的乌黑头,调和了宽肩和窄面的不协调,否则会更增别扭怪异。
“久闻傅大师的武功剑术集中土、西域和高丽之大成,自出枢机,不知清慧是否有幸得傅大师指教几招【奕剑术】?”
梵清慧的目光紧紧倾注在傅采林的剑鞘上,尽管傅釆林的剑并未出鞘,至乎现下还未有出鞘的意图,但她的精神感觉全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傅采林的奕剑上,不以目视,只以神遇,似乎那柄剑形制高雅古朴的奕剑自然拥有某种非同寻常的引人入胜的灵性。(。)8
第四八八章 真我无我()
“我一直以为,美丽的女子肯定是上天对人的恩赐……”
傅采林并未直接应战,将饱含欣赏和赞叹的目光从梵清慧那钟山川灵秀之气的绝美面庞上移开,转而投注到路旁野花及翩翩起舞的彩蝶身上。?〔 <(
“蝴蝶短促的生命,令它们所度过的每一刹那都是新鲜动人。一般对我们毫无刺激的景象,例如日出日落、雨露风晴,对它们来说都是彻底的惊喜,没有一刻的重复,没有一刻的白费。”
顿了顿,语气中的深情由浓转淡,“我的生命一直在寻找某种不得而知的东西,因为它可以为生活带来更深层次的意义。
当我注视碧空,又或一朵鲜花,甚乎一位动人的女性,我会感到更接近我想追寻的东西。
佛陀提出一切皆虚,对比出生命存在的无奈和希望、痛苦与快乐,是觉知存在的方法。我对宗教的兴趣亦止于此,生命的意义只能在内在追寻,外在生的事,只是内心的一种感受。”
梵清慧目露异彩,洒然接着道:“若人能睁开心灵的眼睛、穿透一切贪嗔、迷惘、恐惧、私欲,他将可看到自身和环绕在四周的神迹。
不论你如何卑微或伟大、愚顽或智慧,本身都是一个神迹!
生命是整个存在的巅峰,众生中只有人有自由的意志,能为自己的存在作出反思,作出决择。生命同时包含著有限和无限,觉知自己就是通向认识存在的唯一途径。每一个生命的存在,都是在永无休止的生长和衰败中燃起的火花,生命长河的片段零波。”
傅采林闭上双目,脸容立即变回无比的丑陋,柔声道:“在我活过的日子里,我一直为某一种秘不可测和不得而知的东西努力寻找、思索;
我隐隐感到这东西存在于思感某一秘处,在某一刹那至乎感触到它的存在,而它正是生命的意义,可以为我打破平庸和重复的闷局。
而在我作出对此思索的同时,我从仇恨罪恶和争权夺利的泥淖中爬出来,清楚看到存在于人与人间种种丑恶和没有意义的愚蠢行为;看着其如何构成人的阴暗面,如何破坏生的乐趣。
清慧仙子乃是静斋高足,灵心慧智,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梵清慧甜美的声音透着难以言喻的平淡悠远,“不但明白,还深有同感,吾等所追寻的是深藏于自身之内那生命之谜的线索,亦是天地宇宙最精彩的奥义。”
傅釆林猛地张口,立变回古拙奇特的慑人容相,凝视她道:“傅釆林不但不喜欢争斗,且厌恶争斗,只是在民族存亡的威胁下,不得不未雨绸缪罢了。
清慧仙子何必穷追不舍?”
出乎傅采林的预料,本该感性异常的梵清慧此刻却以丝毫不含任何情绪波动的平静语调道:“这是一个充斥着疯子和无知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力量,你将被剥夺享受生命神迹的权利。国与国间如是,人与人间如是。傅大师难道还想不明白吗?
我们今日的对话就止于此,清慧更愿意透过剑与剑交触的无限灵慧体味傅大师对生命的感悟,而非狭隘浅薄的言语!”
言犹未已,她手搭古剑“清露”的剑柄,体内魔种再不复往日里的跳脱活跃,至乎主导她做出某些惊世骇俗的羞**耻之事。
此刻她的魔种慧心,在寂寂宁静中透出无限灵动,晋入天地人合一的无上道境,脑际无胜无败,不喜不惧,似乎下一刻与傅采林这天下最顶尖剑手之一的决战也给抛到无限远处,在她心湖内没占半分席位。
唯有置生死于度外,方能圆满灵通,无有窒碍。
心灵的境界竟往上提升,那种抽离战场,同时又是对整个形势以更然的角度了然于空的感觉,满盈心间。
她生出对傅采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玄冥至极点的触感。
那正是【慈航剑典】所尊崇的【剑心通明】的至境。
灵台清明澄澈,不但敌我形势尽现心头,连四周的环境,至乎在林木中和泥土下扩过湿润泥土蠢蠢欲动各种准备勃的生命,亦似能感悟于心。
那种境界,每次尝试,都令她生出迥然不同的丝丝新意和感悟。
时至今日,她已达到种魔诀第十一层【魔变之境】,魔种只差最后一线即可彻底蜕化成另类仙胎,正要借助奕剑术这种最具感性和灵性的武道心力的刺激以竟全功。
想当初,她进入慈航静斋门墙,在师尊云青雨的谆谆教诲下,悟道参禅,洗涤浑身戾气杀性。其后修习剑典,终以仙胎之法铸就最完美的道体道心。
然而她却在即将结成仙胎的前一刻,倏地释放心灵和元神深处源自于前世又被今世禅心压缩深藏而精纯无比,顽固无比的邪意魔性,穆然由道入魔,以种魔诀凝聚最奇特的魔种,外在的仙化气质和内在的奇诡魔力互为阴阳表里,集至纯至美和至邪至恶于一体。
无论潜力,还是灵力,亦或神通变化,她这奇特魔种都远胜于依照种魔诀按部就班结成的魔种!
至乎最妙处,还在于她这奇特魔种在尚未大成之前,不仅不会像寻常魔种那样被修成禅心的高人感应探测到,反而还可伪装成仙胎,可堪以假乱真,完全骗过离着大宗师仅有一步之遥的了空、嘉祥等圣僧级人物!
再如今,她这堪称变异类型的奇特魔种一旦圆满大成,蜕变成圆满层次的仙胎,兼具仙魔之长。
比之【慈航剑典】正常按部就班练就的仙胎,她这既是魔种又是仙胎的仙魔神胎将强出不可以道里计,恐怕唯有融合过魔种力量的仙胎亦或吞噬过仙胎力量的魔种才有资格与她这神胎一分高下。
她从不甘心于人云亦云,亦不会循规蹈矩,拾前人牙慧!
今日之后,【慈航剑典】和【道心种魔大*法】这仙魔两道的至高法诀将在她手中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奇高度!
她轻启玉足,衣裙下重复往现的优雅步履轻盈而稳定,每一步尺寸相同,轻重如一,自然地生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节奏和韵律,陪伴她横过暴雨后松软的泥地,直抵身为天下屈指可数的武学大宗师之一的傅釆林前方三丈外。
就她所见的当世三位大宗师,表面上,宁道奇清静无为、谦虚自守;毕玄一派突厥人强悍暴力的作风,冷酷无情;傅釆林则是专情至性,毕生寻找最美丽的某种事物,看似都是一种至情至性的极端生物。
然而实际上,大宗师都是觉悟真我,完美掌握“有与无”之道,守一于中的精微生物,绝不会偏于极端!
何谓“真我”?
先要明白‘我‘的不同层次,简单可分为五重。最低的一层是物质,指我们的身体,稍高一层的是感官,心意又高于感官,智性高于心意,最高的层次是灵神,或谓之元神、元灵、元性、正觉、真如、真性、真灵等等名称。
而“我”便是这五重识的总和结果,以上御下,以内御外,灵神是最高的层次,更是其核心,乃谓之真我。
灵神源于生命孕育之初,从宇宙无边际无界限的虚无灵体分离而出的微粒一点,如纯净的雨水,落到不同的地方,会变化成不同的东西,却无损雨水的本源。
天人合一指的是作为外在的、天地终极的宇宙灵体,与作为内在的,人的本质或灵神在本性上是同一的,所以只有通过对物质、心意、感官、智性的驾驭,我们才有机会直指真如真我,通过灵神与宇宙灵体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