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华山-第3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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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那处在风雨中摇曳不停的枝桠上多了个出尘倩影,即使以宋缺的自负非常,仍对有人能够靠近他半个树冠之近而他竟一无所觉,感到震骇莫名。
接天连地的狂风暴雨来到她身外,立即似被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牵引般,自然而然的飞旋开去,半滴雨也难近身。
一袭淡青长衫随风拂扬,说不尽的闲适飘逸,俯眺清流,从容自若。背上挂着造型典雅的古剑,平添了她三分英凛之气,亦似在提醒别人她具有天下无双的剑术。
从宋缺三人的角度看过去,半阕阴**幕刚好嵌在她脸庞所向的天空中,把她沐浴在宛如诡秘魔境的梦幻里,份外突出了她有若钟天地灵气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丽轮廓。
以三人门阀子弟的经历,见惯美人尤**物,亦不由狂涌起惊艳的感觉。
但她的“艳”却与寻常绝色迥然不同,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么自然的、无与伦比的真淳朴素的天生丽质。
就像长居天上仙境的美丽女神,忽然从天而降,落于树梢。
纵使在这阴云密布、风雨怒号的压抑环境,她的“降临”却把一切转化作空山灵雨的胜境,如真似幻,动人至极点。
她虽现身凡间,却似绝不该置身于这配不起她身份的尘俗之地。
她的美眸清丽如太阳在朝霞里升起,又能永远保持某种神秘不可测的平静。
宋缺三人呆瞪着她,不但敌意全消,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他们心弦震动的当儿,明丽得如荷花在清水中傲然挺立的美女,以她不含一丝杂质的甜美声线柔声道:“兄台的资质悟性实乃清慧生平罕见……”
整个天地都似因她出现而被层层浓郁芳香的仙气氤氲包围,教人无法走出,更不愿离开。
在平静和冷然的外表底下,她的眼神却透露出彷若在暗处鲜花般盛放的感情,在倾诉出对生命的热恋和某种乎世俗的追求。
风仍狂,雨亦疾,天地一片轰然。
宋缺忽地先“清醒”过来,刹那间慈航静斋新一代传人梵清慧去岁入世的传言,深吸一口气道:“原来是静斋清慧仙子驾临,宋缺失礼了……仙子方才所言微言大义,不知有何教我?”
梵清慧并没有向他们瞧来,丹红的唇角飘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檀口微启轻轻的道:“世间大*法万千,最终溯源归一,都要跨越这个门槛才能臻达更广阔的世界。
道家常言有为无为,有意无意,佛家常言是空非空,有法无法,皆是说的同一件事。
有法是地界的层次,无法是天界的层次,有法中暗含无法,无法中暗含有法,是天地人浑合为一的最高层次。
只有人才可把天地贯通相连,臻至无法而有法,有法而无法……你明白了么?”
宋缺心神一震,眼露异彩,精芒闪烁,似乎整个心灵都徜徉在另一重广阔天地,疯狂地汲取着无穷智慧。
梵清慧定定凝望雨幕的美眸同样异彩连闪,却又黛眉微蹙,似在犹豫着什么,最终微微摇头,心头暗叹:罢了,他虽资质卓绝,智慧天成,最难得道心坚定,是千年难遇的种魔【炉鼎】,但却并不适合我……更何况,若种魔的【炉鼎】不能配合我实现那个妙想天开的创举,如何能够真正囊获道魔之极,成就仙圣神魔?
宋缺倏地从智慧灵机中醒来,丝毫不知自己的人生差点拐了个弯,趋向凄惨到乎想象的不归之路,此刻他只觉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初窥刀道门径及武道极峰的一丝影子,忍不住眼含感激地看向那给予他武道明灯的奇女子。
他隐约有种感觉,此情此景值得他一生铭记,而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亦深深印入他的心灵,成为他永远的魔障和牵绊。
一时间宋缺不知如何开口,其实他也从未试过主动和任何美丽的女**性说话,只能就这么隔着树干陪她一齐眺望暴风雨之中的那场精彩对决!
石之轩和毕玄的气势对峙愈拔高,分庭抗礼,实则亦是在各自不住提聚精神气力量,使得无论远望还是近观的看客们无不相信,两人接下来的一击必是各自毕生功力所聚,惊天地,泣鬼神!
在石之轩眼中,天地间万有皆无,唯余毕玄似天魔煞神般的高挺雄躯,就像风暴中永远屹立不倒的崇山峻岳;
反之,在毕玄眼中,隔断一切的狂风暴雨,唯独隔不断“宇文邕”背后永远隐藏着的那更深层次的本体与天地的结合。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敌我间精气神的高度凝聚和相互刺激,这种“结合”正自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似乎“宇文邕”背后永远隐藏着的那更深层次的本体就要彻底嵌入天地间某一无比庞大的力量里。
“期待已久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石之轩的切身体悟显然比之毕玄的感察更为清晰,决斗中生命灵力的激,令他的阳神终于缓缓跨越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天地间一气流行,皆因形相不同,致生千变万用,然若源溯其流,盖归一也。故能守一于中,我与木石何异,星辰与我何异,贯之一之,天地精华,尽为我夺。】
这是石之轩【元始真法】里【炼神还虚】的心诀窍要,亦是“元”字的由来,即道之为物,有体有用,体者元气之不动,用者元气运于天地间。
也是【阐天变】一气化万,万气归元的根本妙理所在,更是金丹大道倚为要旨的天人合一无上法门。
然而这一切种种,唯有真正臻达这种层次,方能心领神会,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无与伦比的体验和感觉。
杳杳冥冥中,石之轩似乎忘却一切,心灵主导阳神直入致虚极守静笃的精神领域,但觉与天上星宿共同在这无边的宇宙一齐运转,天地之精神,实乃我之精神,天地之能量,乃我之能量。
在最后一丝无形隔膜悄然不复后,阳神彻底与宇宙虚空结合为一,无分彼此……一时间,阳神的触感再不受空间距离的界限,可堪透彻天地万物!
明明是阴云满天,狂风暴雨,石之轩却似“看”到大气流散,赤日炎炎,群星漫漫,太空寂寂……
一时间,他给宇宙的无边无际、壮丽感人深深吸引,这种与宇宙万物同游的大自在感觉真的是无比动人,令他再不想缩回到这个臭皮囊里来,便像鸟儿从囚笼脱身,振翅高飞后永不想重返笼里去!
不错,或许在寻常人看来,宇文邕这顶尖高手的身体早已磨炼得纯净无瑕,妙造自然,但在与恒古盘旋天地之间的清虚一气合为一体的阳神看来,宇文邕的身体仍是那么浑浊和污秽,本能地感到排斥,很不愿在这种低等的“臭皮囊”里久留。
“好歹这具人傀儡也是我精心培植的得意作品,没想到阳神刚一晋升,就这么不给面子……只能战决了!”
石之轩颇为无奈,同时亦透过重重虚空,感受到自己本体的所在。
似乎在此刻的还虚阳神的本能里,虽然对本体肉*身不那么排斥,但也不怎么喜欢就是,似乎肉*身的存在,对还虚层次的阳神来说本就是一种束缚,一个囚笼!
“这就是金丹大道这种生命走向精神进化之道的副作用,生命存在的核心和根本终将渐渐由肉*身的物质存在转移到元神这灵体存在上。
还虚之后,阳神已可凭借清虚一气的能量支撑,脱离肉*身而独存于宇宙空间,因此对于肉*身没了之前的那种微妙依恋……”(。)8
第四八六章 人天应象()
第四八七章 偷袭()
电光激闪,一时间整片空间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睁目如盲的白光。
“轰!”
一股气流似滔天巨浪般往四外涌泻,周遭甲士纷纷离地跌飞,无穷泥浆卷舞天上,遮盖了日照的金辉。
唯有有限的高手才看得分明,金光尽去的蛰龙剑如银色闪电般眨眼倒冲上数十丈的高空,同时这边宛似卓立虚空,神采飞扬的“宇文邕”,亦像遭到无形的牵连,同样倒抛上天。
而另一边,毕玄离地倒飞十丈开外,又在地上滚出了三丈许的距离,度这才停歇下来。
这一剑的威力确是惊天动地,毕玄一生战无不胜,还是第一次被人击倒地上。
“嗤!”
银光一闪,蛰龙剑直**插入地,剑身全没,唯余大半截青铜剑柄仍在地上。
片刻后,就在全身沾满泥浆,宛如泥人恶鬼的毕玄缓缓立起,而袍狂扬状若魔神的“宇文邕”徐徐飘落的一瞬,三千甲士最内围处突兀地暴起两股强横气势,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穆然化作两颗流星横空激**射而来。
一轮刀光,一丛枪花,眨眼间从“宇文邕”背后将他吞没其中。
无论是之前的倾力一击,还是之后化解隔空反震,都耗损了“宇文邕”巨量真元,一时间他体内贼去楼空,虚弱感侵袭全身……这偷袭时机确是拿捏得妙至毫巅!
但他并未因及体的危机而大惊失色,反还脸上流露出古怪莫名的苦笑。
若是不顾这具人傀儡肉窍,他的阳神完全可以无视一切阻碍地破空遁去,但宇文邕这人傀儡于他还有大用,当然不能不在乎。
熟悉的霸烈无匹的刀气抢先侵体而至,霎时间勉强旋过身来的“宇文邕”全身有如刀割针刺,如入冰窖,耳鼓贯满刀气破空的呼啸声。
目之所见尽是摄人刀光,见其刀而不见其人,但他心中本能般倒映浮现的却是“霸刀岳山”四个字!
换了其余任何人,包括毕玄在内,处于如此窘境必定已失回复元气的保命良机,身心均为对方凌厉可怕的刀气所慑,难有反击余地。
然而“宇文邕”果断左掌闪电一圈,巨鲸吸水般将漫空刀气吞纳干净,底下则狠狠踢出一脚,正中隐在万千刀光之中的霸刀本体之刀锷;
同一时间,点点枪芒如漫天繁星透出刀光把他完全锁死笼罩,然而唯有他清楚,这漫空枪芒不过虚有其表,真正的杀招则是其中凝聚着无穷先天剑气的短枪本体。
不错,正是先天剑气!
这柄三尺短枪只为掩人耳目,这漫天枪花实则却是剑花,而施展这气势凌厉、杀机暗藏的剑法剑气的主人,实则亦是他熟悉无比的枕边人之一。
“这可真是杀不得也伤不得!”
“宇文邕”暗叹之余,借取了岳山所有刀气的左掌及时下切,精准截住直刺他小腹的锋锐枪尖。
两股针锋相对的凌厉劲气在掌缘与枪尖接触处刹那间交锋数十上百次,最终修长宽厚的手掌轻轻一推,将劲气不继的短枪及其主人弹飞开去。
而在外人眼中,却是电光火石之间,“宇文邕”便破去了偷袭的万千刀光、枪芒,并悍然将一雄壮、一高瘦两个伪装成甲士的偷袭者震得倒飞回去。
那雄壮使刀者还仰天喷出一口血雾,分明伤得不轻!
缓缓地,“宇文邕”落回实地,双手垂下,修长的掌指轻轻颤震着,并没有回头望那悍勇盖世的敌手毕玄,亦没有追看两个卑劣无比的乘隙偷袭者。
下一刻,“宇文邕”威武雄壮的龙体直挺挺地徐徐向后仰倒,纵横无敌的霸烈气势悄然消逝。
被震退开来的六个护驾的一流高手如梦初醒,忙不迭扑向宇文邕,骇然惊呼:“陛下……”
周遭幸存的两千多精锐甲士亦顿时一片骚**乱,两个偷袭者趁机遁去,而另一边全身染成泥人的毕玄更是早就消失不见。
…………
“宇文邕死了么?”
树冠丛里,宋缺三兄弟不约而同地惊疑呢喃。
宋智迎着雨后新风深吸口气,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声音低沉而舒缓,“恐怕他就算未死,也是油尽灯枯,重伤垂死,否则这等不可一世的英豪但有一丝余力,都会意态如常,屹立不倒,怎会僵直倒地?”
宋缺皱了皱眉头,不置可否,但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不由转头看向树干另一侧梢头的清丽佳人,“仙子以为如何?”
梵清慧的美眸却定定地凝视着东北方某处,闻言意味深长道:“浮生若梦,是我非我。宇文邕虽生犹死,虽死犹生……”
不等宋缺三人面面相觑后追根问底,梵清慧温婉一笑,“今日有缘得见宋兄,清慧之幸也……请恕清慧要务在身,先走一步!”
话犹未已,袅袅倩影已翩然掠空,疾远去。
…………
往西数十里处。
毕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荒僻林野,疾纵掠。
忽然间,一阵清越的萧音似从远处传来,只是几个音符,却今人泛起缠**绵不休,引人入胜的玄异意象,比之依附突厥的以乐舞著称之龟兹国第一乐师亦毫不逊色。
萧音倏敛。
余音仍是萦绕不去。
毕玄心头一沉,止住身法,扬声道:“原来是宁道兄大驾光临,毕某幸何如之?”
对方有备而来,柔韧入微的精神异力早伴随着萧音漫空逸至,无形有实地把他锁紧,像蛛丝般把他和对方缠**绵起来,透过此无形蛛丝,对方可感应到他一切神通变化。
此时逃跑除了让他自跌气势,自取其辱之外,再无半点作用。
碧空如洗,皓日西斜,丘陵原野温柔地反映着金黄的阳光。
在这大地和暖辉融为一的动人天地里,宁道奇的声音从侧前方的丘陵疏林处遥传过来,不用吐气扬声,却字字清晰地在毕玄耳鼓响起,仿似被誉为中原道门散人,最可能问鼎大宗师的盖代高手宁道奇,正在他耳边呢喃细语道∶“我多么希望毕兄今趟前来中土是找我喝酒谈心,分享对生命的体会……只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任我们沉沦颠倒.机心存于胸臆!
今中土由分裂走向统一的良机近在眼前,却屡遭大草原恶意破坏,累得我这悠游大自然早忘年月、乐不知返的大傻瓜,不得不厚颜请毕兄来指点两手拳掌,却没计较过自己是否消受得起,请毕兄至紧要手下留情。”
话落之时,宁道奇峨冠博带的出尘身影出现在丘陵顶上。
最吸引毕玄的是一对与世无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