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华山-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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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宇文邕出兵草原,北伐突厥,佗钵很可能不仅不会采取游牧民族惯用的迂回偷袭,拖垮敌军粮道的战术,反而会悍然率领金帐狼骑正面迎战。
偏偏突厥多年来一直与西域强国波斯冲突不休,互有胜负,即使与北周大战,也不得不在西域屯扎重兵用以防备波斯,根本难以集中全力与北周一战。
如此一个全力以赴,一个两面开战,胜负不容乐观。草原广大,若是突厥战败,宇文邕也无法将之斩草除根,更可能会掉过头来,趁着大胜之后士气高昂,试图一举攻灭我南陈!”
“是小弟思虑不周。”宋鲁苦笑一下,“原来北周与突厥之战事关天下大局,难怪各大势力蠢蠢欲动,尽皆派遣高手或明或暗地前往北方边塞!”
宋智眼中忽地暴起精芒,沉声道:“若由大兄执掌南朝大权,定可富国强兵,反败为胜……以南统北亦未必没有可能!”
宋鲁一惊,尽管早知道自己这二兄宋智疯狂崇拜天资横溢的大兄宋缺,隐隐有辅佐宋缺成就大业的宏伟志向,但却没想到宋智已经激进到了如此近乎丧失理智的地步。
“执掌南朝大权?……哼!”宋缺轻笑一声,丝毫不为宋智的言语所动,目光一如既往的壮志凌云而又澄澈冷静,“我宋阀偏居岭南,人口稀缺,物产不丰,所辖子民亦尽是俚、獠等桀骜不驯的南越蛮夷,根本无力压服南朝各大士族豪强,谈何执掌南朝大权?
而且,我宋缺非是没有自知之明,我自少率部镇压俚、獠诸族叛乱,血战累累,始能磨砺出一身武功刀法,在俚、獠诸族间或许薄有威名。
但岭南偏远,消息往来不便,俚、獠诸族粗鄙不堪,又向来不被南朝主流放在眼内……凡此种种,恐怕我在南朝主流眼里也只是个稍稍有点儿出彩的毛头小子,不值一提,想要在南朝叱咤风云,还早得很呐!”
宋智不甘道:“那只是天下人没见识过大兄你的武功兵法,如果……”
宋缺摆手打断道:“所以我此行重在见识天下高手,磨砺刀法,想太多反而会乱了心志,于武道修行殊无益处!”
顿了顿,又指点道:“智弟你资质不差,可惜心思不纯,否则武功剑法定不会止于今日的境地。
须知,我宋家武学源自初祖宋悲风,又经历代高手修善补益,无论气功还是剑法,均不输于江湖上任何一流门派或门阀的真传绝技,但比之道门、佛门、魔门中真正的顶尖绝学仍有很大一段差距。
若是智弟你只知按部就班地修行家传武功,不思另出枢机,恐怕此生很难跻身顶尖高手之列!”
宋智浑身一震,满脸羞愧,呐呐无言。
宋鲁则若有所思,“莫非大兄舍弃家传剑法,转修刀法,正是不想步宋家历代高手的后尘,欲要自出枢机,突破宋家武学的限制?”
宋缺洒然道:“也不全然如此……我之所以专志于刀法,除了上述缘由之外,还有就是我自少纵横沙场,战阵厮杀更惯于用刀,不知不觉间就自一次次的血战中磨练出了一套最适合自己的刀法路数。
于家传武学中另出枢机,越前人,也是我后来才偶然闪现的想法。”
…………
长安皇宫。
走廊上,大太监何泉左臂架着拂尘,右手托着茶盘快步疾行,盘中一大碗猩红鲜血竟平如镜面,丝毫涟漪也无,只隐隐升腾着腥热气息。
各大宫殿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间或还有巡逻队往来穿插。
眼看转到一个死角处,何泉握着拂尘柄的左手微微一颤,一颗花生米大小的血色药丸瞬间投入碗中的鲜血里,无声无息,鲜血亦微波不起,分明劲力控制得恰到好处。
何泉由始至终神色如常地快步前行,毫无异状……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不片刻,何泉便已来到皇帝召见大臣的正武殿,但见宇文宪、裴矩、普六茹坚、宇文神举等重臣赫然在列,普六茹坚正在向宇文邕禀报所部兵马的整训状况。
何泉径直来到宇文邕身侧,递上盛着鲜血的瓷碗,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铺陈在几案上的奏疏,那是佗钵可汗率兵侵犯幽州,残杀劫掠当地官仓和百姓,柱国刘雄率兵迎战,却兵败战死的战报。
边境高级将领的战死,则代表着突厥和大周的冲突再次升级,正式彻底撕破脸皮,举国之战已不可避免!
宇文邕一边神情肃然地凝听杨坚的奏报,一边随手接过瓷碗,无视了混杂着酒气、药香的血腥味,将温热未散的鲜血一饮而尽。
这刚刚采集的壮年野生雄鹿心头热血,以温热药酒调和,趁热服下,最是大补虚损,增益精血,自他栽在魔门妖女身上,真**阳受损以来,全赖此物固本培元。
对于一向节俭自律的宇文邕而言,这或许是他唯一享用的奢侈品,竟也并非出于本意!
石之轩清晰感应到宇文邕的体内的血毒又加深一分,至此宇文邕已然服下了三颗血色药丸。
这种以石之轩独有的【炼血汞浆】层次的血液精华为主材精制而成的奇毒,蕴含着他的纯灵精气,不管隔着多远,都不可能瞒过他的感应。
真正让石之轩佩服不已的是,身为何泉的主子,下药之事的幕后操纵者,杨坚同样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然而由始至终,尽管杨坚一直仰望着宇文邕,却从不将目光聚集在送药的何泉、下了血色药丸的鹿血亦或宇文邕的嘴唇上,口中禀报的话音和语气亦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就像他毫不关心宇文邕是否会现端倪,甚至此事完全与他无关一样。
这令石之轩不得不暗暗感慨,“不愧是一代奸雄,心狠手辣还在其次,这等心理素质和演技水准,当世无人能出其右!”(。)8
第四七四章 犹有余悸()
第四七五章 真情假意()
长安皇宫,御花园怡香亭。
石之轩干净利落地落下黑子,眼看对面的宇文邕指间捻着白子,盯着棋盘陷入沉思,石之轩乘隙拾起石桌上茶盅凑到唇边,鼻间轻嗅着顶尖贡茶略带苦涩的醉人清香。
好一会儿,宇文邕终于思定落子,随意道:“裴卿有很久没来陪朕对弈了吧?”
石之轩微笑道:“陛下心系天下,日理万机,臣怎敢过多讨扰陛下?”
“治大国如烹小鲜……古人诚不欺我!”宇文邕喟然一叹,“每日里政务堆积如山,以致于朕从早到晚每时每刻都忍不住分心思虑着一件或多件政事的处理方法,务要做到尽善尽美,否则便心中惴惴,念头滞涩,诚可谓如履薄冰!”
“哦?”石之轩轻咦一声,放下茶盅,捻子落盘,接着道:“这可是诸多修行者梦寐以求之异象……微臣在此恭贺陛下于炼神之路渐入佳境!”
宇文邕不由将投注在棋盘上的目光抬升起来,神色稍显郑重,“裴卿何有此言?”
“武道修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亦只能隔靴搔痒,概而言之。”石之轩微微沉吟,“臣闻陛下旧年曾与卫元嵩、张宾二位道德羽士交往甚密,于道、易之学登堂入室……既如此,臣不妨以道门玄理尝试着为陛下解说一二。”
宇文邕苦笑一声,不无尴尬道:“裴卿不必给朕脸上贴金,朕当初与卫元嵩、张宾两位道长往来,本不是为了参研玄学,于道、易高论不过浅尝辄止罢了。”
事实确实如此,卫元嵩少年参修佛法,也曾出家为僧,后又结交道门羽士张宾,精研道法,最终脱去僧衣,换上道袍,摇身一变成了道门名士,并上书宇文邕曰:“唐、虞无佛图国安;齐、梁有寺舍而祚失者,未合道也。但利民益国,则会佛心耳。夫佛心者,大慈为本,安乐含生,终不苦役黎民。”建议灭佛,可谓深得宇文邕之心。
可惜后来宇文邕迫于形势,不仅禁佛,还禁道,只是后者不如前者严苛罢了。同时,宇文邕亦不得不以身作则,疏远卫元嵩,颇有过河拆桥的嫌疑,很是遭人诟病。
也无怪提及卫元嵩时,他会尴尬。
石之轩眸光沉凝,悠然道:“道门修炼,以阴阳至理为,以精气神三元为核心,也即常言之【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三层功行。
不明就里者,会误以为炼精、炼气、炼神三层功行必须按部就班,层层递进,乃将之强行拆分为养精、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等等诸多单一小步骤,实则殊无所谓,荒谬已极!”
宇文邕忍不住轻咦一声,目光一亮。
石之轩眸中闪过追忆之色,“吾等练功之初,积精累气,无论动功静功,均需身心意三者协调无间,精诚合运,从未有闻身心意缺其一而可登堂入室者!”
宇文邕稍一回味,不由轻赞道:“不错!”
石之轩娓娓道来,“炼精之要在乎身,炼气之要在乎心,炼神之要在乎意……练功之初,如能身心意三者纯正唯一,身定、心清、意诚,则功行突飞猛进,也即精气神三元同炼。
因此,就算【炼精化气】刚刚入门的修行者,无论精力、气势、意念,都比普通人要强盛,非是仅仅精力一项而已。
以此推之,【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三层功行由始至终都是精气神三元同炼,而非某一层专炼三元之一或之二。
所不同者,【炼精化气】以养精炼精为主,元精满溢则不住化生元气,其间最好以静心聚意的状态紧密配合,于炼气、炼神可算是浅尝辄止;
【炼气化神】则以精炼元气为主,元气纯灵则不住滋养元神,其间必须元精源源不竭,而神意坚定不移,对元精和意志的要求进一步提高,可谓潜移默化地再次炼精、炼神。
【炼神还虚】看似是专注于最高深莫测、玄之又玄的元神功夫,实则此阶段精气神已然浑融为一,炼神即为精气神三元齐炼,浑合虚空。”
宇文邕眼中神采粲然,隐隐若有所悟,喃喃自语道:“炼神么……”
石之轩适时地画龙点睛道:“就像众人炼气的先天气功千门万类一样,每个人的炼神之法亦各有不同,具体取决于各人独特的心境、意志及所处的环境、地位。
炼神的微妙之处正在于无为而为,有意无意,可以说没有最高明的炼神之法,只有最适合的炼神之法。
放诸世间,炼神法门绝非仅限于道佛两门惯用的静坐冥思、入定观想以及魔门的自残苦行之法。
诸如吟诗作画、抚琴弄萧、泼墨弈棋、诵经禅唱、游山玩水、观风望月、耕地垂钓、洗衣烹饪等等各类行为,无不可成为炼神的外在表现之一。
而吾等武者最常见最爱用的炼神法门,正是与人生死决战,以生死间的大恐怖、大毅力磨砺精神意志,增益灵慧智能。”
宇文邕浑身一震,“无为而为,有意无意……这么说来,当朕沉心于治国理政之时,竟无意间亦在炼神么?”
石之轩微笑道:“若非如此,凭陛下的果决意志,又怎会莫名其妙地因区区一两件政务未能处理得尽善尽美而耿耿于怀呢?”
毕竟,皇帝作为政客的最高脑,妥协、和稀泥等政客必备功夫可谓登峰造极,与追求完美的偏执狂根本是两种截然相反的生物。
正常情况下,皇帝在处理政务时可以拖泥带水,可以模棱两可,也可以违心地睁只眼闭只眼,故作糊涂,但唯独不可能钻牛角尖。
只有当皇帝开始炼心炼神的历程,有意无意间随着本性真我的感觉为人处事,追求心境和念头的通达圆满之时,才会因为处理政务中做了某些违逆本心之事而念头淤塞,久久难以释怀。
宇文邕沉思片刻,长吁口气,畅快道:“裴卿果是良师益友,听君一席话,胜过朕闭门造车十数载!”
“陛下谬赞了……”石之轩谦逊一笑,提醒道:“该陛下落子了。”
宇文邕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棋盘上,落下一子,忽而道:“朕已决意,五月己丑(二十三)出师讨伐突厥,兵分五路并进。”
石之轩哈哈一笑,豪气勃,“陛下天命在身,战则必胜!”
顿了顿,又遗憾道:“臣久闻毕玄尊者乃是突厥有史以来的最强高手,此次出征突厥正是与之一战的天赐良机……奈何臣近来功行有所突破,正需时不时入定神游,恐怕不能随陛下北上大草原了!”
宇文邕微微一顿,不仅不介意,反而开怀一笑,“看来你我君臣实是心有灵犀……其实朕本就打算留你在长安辅佐太子监国摄政,以防不测。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南朝明知我大周主力即将北征突厥,三月以来一直在往淮南边境囤积战舰兵马,搅风搅雨,不仅想要以这佯攻逼朕分兵抵御,增加我军北征突厥的难度,更可在我军与突厥糜战之时,随时转佯攻为强攻,吞下我淮北的大片土地。
朕隐约风闻陈顼近来时有犯病,未想其野心不减分毫……”
或许是吞并北齐后,北周前途一片光明,归附朝廷的高手络绎不绝,宇文邕再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过于倚重石之轩的武功,竟当真一副任命辅政大臣的派头,事无巨细的一一托付军政要务。
石之轩表面上侧耳凝听,心里忍不住轻叹:“若非明知你帝王心术炉火纯青,命我主政朝堂之余,定会安排宇文宪也留守长安,暗中监督并制衡我,或许我还真会生出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当然,前提是我良心深处还有做忠臣走狗的觉悟!”
原本相处了这么久,石之轩对于参与谋害宇文邕还稍有不忍,但一想到由始至终宇文邕所表现出的帝王兼政客的冷血无情本质,顿时这仅存的一丝儿纠结也漠然消散。(。)8
第四七六章 天魔之密()
日暮时分。
石之轩才回到自家的晋国公府邸,径直往温泉浴池而去,准备借浮满花瓣的温泉好好涤荡一下自己在朝堂与皇帝及诸大臣勾心斗角一整天而被小小污染了下的纯洁心灵。
然而到了浴房院外,他竟忽然感应到温泉池竟被那个熟悉的气息捷足先登了,不由驻足迟疑,随手从花坛折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