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华山-第2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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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微微摇头,“你心有窒碍,令你只发挥出了八**九成战力,才会伤在逊你一筹的杨坚手下!”
刘桃枝沉默不语。
石之轩控制着风筝线,自顾自道:“我让你去送药时,你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我是否是在借此事试探于你,而你唯有通过试探,才会获得我的信任和传道?”
“你第二个念头则在迟疑,我让你送药谋害他人之事,与你从前在魔门和北齐皇室的所作所为分明毫无分别,佛门、魔门是否一丘之貉,其实本就无甚分别,只立场不同尔?”
刘桃枝直言不讳,“不错!”
石之轩莞尔一笑,“第一个,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你,我没那么无聊;
至于第二个?我只能说,佛门、魔门本质上确实差别不大,前者巧取,后者豪夺,都是不事劳作,恃强凌弱,压榨民脂民膏,作威作福……
但在关键时刻,佛门贤者大多数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而魔门异士大多数则从始至终都无所不为,无所顾忌。
虽说人心易变,但此间分别,确是止于一心一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刘桃枝皱了皱眉,“禅理谁都会说……我沉心读了两三个月的佛经,没觉得有什么用!”
“确实没什么用!”石之轩微微颔首,“那只是让你先纯净心思,摒情去妄……不过,今天偶然让你做了件小事,你又心生迷乱,看来你的修心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还说不是试探我?”刘桃枝难得嘴角抽了抽,“谋害一国之君,如何能算小事?”
“如何不算小事?”石之轩反问一句,“无论魔门还是佛门,均视生命为短暂的过渡,虚幻而不具终极意义。
所不同的是,佛门为善去恶,勘破红尘,明心见性;而魔门破迷的方法,却非是救世济人,而是视道德礼法为儿戏,视众生性命为无物,故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于佛门来说,众生平等,一国之君的性命与常人及蝼蚁何异?于魔门来说,一国之君岂不更是犹如草芥?
你说取一国之君的性命是大事还是小事?”
刘桃枝无奈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断章取义!”
“世间哪个不是断章取义?”石之轩不以为然,“你在北齐朝堂混迹了半辈子,肯定不止一次见到那些所谓的博学鸿儒凭着一杆狼毫或三寸狡舌颠倒黑白,篡改经义……
以此推之,天下舞文弄墨者,引经据典者,谁不是断章取义?经典注我也好,我注经典也罢,无不讲究因时应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就拿你这两三月所读的佛经来说,你怎么确定佛经上的话是否释迦牟尼的原话?若不是,又经历过多少次篡改?所载佛理到底偏差了多少?”
刘桃枝忽觉“僧涯”一片灰暗,“那你还让我苦读佛经?”
石之轩淡淡道:“哎……佛经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念佛一辈子一无所得,有人参禅片刻即有所悟,可见能否从真假难分的佛经里读出什么东西,实乃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之事。
读佛经时去伪存真,明晰哲理,岂不也是一种修真参禅的上乘法门?”
刘桃枝将信将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面前这位禅师的禅心是否符合其佛门中坚的身份。
须知,遁入空门的魔头往往比大多数和尚都信念坚定,反之堕入魔道的和尚也往往比任何魔头都奇诡莫测!
石之轩恍若未觉,竟忽而语气一转,“当然,其实你的道路并不在什么狗屁佛法禅理之中……”
刘桃枝忍不住身体晃了晃,总有股吐血的冲动。
石之轩继续道:“道、佛、魔诸般修行之法看似各有侧重,甚至南辕北辙,实则殊途同归,最终皆要汇聚到天人合一的关卡上,唯有尝试跨越天人界限,方有更进一步成仙成神的可能。
而天人之境,不假外求,不假他物,存乎一心。其余外在的一切奇功秘技、神通异术,不过是各种修行途中的副产物、衍生物或过渡物,或可以之称雄于世,防身杀敌,却终究无法以之透彻生命和宇宙的奥秘,破空而去。
此间本末之别,不可不察!”
刘桃枝目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心中的迷雾似乎稍稍淡去了些许,隐现前路的轮廓。
石之轩扯了扯手中的线轱辘,让高空的五彩蝴蝶乘着一阵疾风再升数尺,在猛烈的罡风中剧烈震颤。
一边徐徐道来:“正道修行,心存浩然,胸怀仁和,看似牵绊重重,执着处处,无法放开一切道德礼法的束缚而将自身的心灵和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以致进步缓慢。
实则身在囚笼而心在虚空,步步为营,节节攀升,最终稳稳盘旋于青云之巅,只待灵机一至,一举斩断最后一丝挂碍,立时便可更上层楼,腾飞天外。
就像这风筝……”
但见石之轩指尖一掐,死死扯住风筝而紧绷的细线无声无息地断掉,本就爬升到的风筝猛然再次飘升丈许,翻个斛斗,才在更猛烈的罡风中轰然散架,支离破碎。
刘桃枝眼睛一亮,喃喃自语,“若能身处重重牵绊和压抑之中而心灵如鱼得水,自在不拘,稳稳成长到最巅峰,一旦解脱束缚,立时便可一举完成最终那至关重要的质的飞跃!”
顿了顿,他联想到魔门的种种,又自行接着道:“魔教修行,入门之初,即以【斩俗缘】等偏激方法斩断生身之牵绊,又以种种残忍方法扭曲情**感……
看似一开始就无有心灵束缚,专注于追求力量,修为突飞猛进,实则早早就成了断线的风筝,飘摇不定,一个不慎就会一头栽倒下来,侥幸有所成就者亦会迷失前路,若无天大机缘,基本不可能突破最后一步……”
回想到此生混迹魔门,修炼魔功,一路走来犹如过钢丝般的凶险和忐忑,刘桃枝忍不住暗道一声侥幸。
魔门诸派,在修行路上略有小成者多,超凡大成者少,若非残酷的江湖厮杀混淆了其中具体的死亡*指*标,恐怕早有人发现魔门修行之路的淘汰率高到令人发指,晋升率低到让人心寒!
这条路,入门简易,看似捷径,实则像是从广场通向狗洞,越走越窄,越走越崎岖艰难。
刘桃枝轻舒口气,迟疑道:“难道我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心灵再次有个牵绊?”
“不不不……”石之轩手指摇摆,“你难道没发现,自从你结识高欢,共创北齐大业之始,你就再非纯粹自私自利、我行我素的魔门中人,而变得牵碍重重,自我束缚?
有所为有所不为,你的武道才会由原本魔功的奇诡狭隘渐渐转为气魄壮阔,适可而止,不知不觉中脱出了原本魔功的桎楛,前途不可限量,你才能有今时今日的非凡成就。”
在刘桃枝恍然而悟的神情中,石之轩总结道:“如今你既已勘破执迷,离着大彻大悟,道心通透仅有一纸之隔,何必再自我束缚,自寻烦恼?”
刘桃枝再次迷惑起来,怎么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石之轩仰望着万里晴空,声音似乎都变得缥缈起来,“就像人与人不尽相同一样,道与道虽说殊途同归,却总大同小异,各胜擅专。
道主清虚,佛主空性,而由魔功小术进军无上正道的道,既非道门之道,亦非佛门之道,而是魔道的道,无上魔道!”
刘桃枝闻言则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专心致志地参悟佛经,却一直所获寥寥,原来杀伐一生的自己在心底深处终究并不认同佛门正宗之路,最适合自己的仍是魔道!
可惜魔功易修,魔道难觅!
沉默之中,石之轩却是不由心底暗忖:无论如今的向雨田,还是后来的魔宗蒙赤行、血手厉工、魔师庞斑,无不证明,魔门中人即使由魔入道,也与道佛正宗修得天道的高人仍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而这不同,正是因为各自所得的道各有不同!
一切最初源于道、佛、魔三教看待宇宙、生命、人心的角度和观念上的根本差别,丝毫做不得假。
即使同为天人合一境界,道、佛、魔三教修行者各自所合而为一的“天”实则无形中迥然有异,或许均可视为天道的某一面、某一隅。
转念间,石之轩又想到自己两世积修的金丹大道和一直觊觎不已的【道心种魔大*法】,两者一正一奇,后者虽称可让人由魔入道,实则取的是道魔合一,也就是上升到天道无穷层次的无上魔道,与金丹大道的天仙正道仍有本质的区别。
尽管石之轩没有获得向雨田注释的【道心种魔大*法】下卷,不知道第一个修成魔种的向雨田对于魔种在破碎虚空(大*法十二层魔仙境界)乃至更高层次的衍化是如何揣测探究的,但石之轩对此也有自己的想法,并有意付诸实践。
“佛魔之别,一念之差……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研读佛经,熟谙佛道,理该对你形成独属于自己的魔道大有裨益。”
石之轩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又解下腰后装着和氏璧的天蚕丝缎袋,一齐递给刘桃枝,“这本手札则是我归纳的禅武合一之道,堪称当世武道与禅法最完美的结合!
若你能将这手札里的东西融会贯通,获益之大,可不是你没头苍蝇般研读千百本佛经所能比拟……和氏璧功能镇定精神、凝聚智慧,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等刘桃枝神色间的震惊散去,石之轩拍了拍他肩膀,笑眯眯道:“努力吧,骚**年!不久之后,天下高手群英荟萃,你可得下场好生表现,千万不要丢了本圣僧的脸……”
“……”刘桃枝眼皮抖了抖,默默恢复成本来的面瘫。(。)u
第四七三章 心理素质()
浊浪滔滔,舰船似离弦之箭,乘风疾驶。〈〔? (〈'〈
船头人影稀疏,为的英俊青年不足二十,却已展露出一种青云直上的傲然气势,锋芒毕露。
此刻他凭栏而立,俯视着黄浊河水在阳光的映照下不时闪现的星星点点彩光,那是随水流逝的无数砂砾。
“水土流失竟已如此严重了么……千年以降,北方黄河周边的各大平原、高原一直是我明的中心,人口稠密。
然天道好还,自有其兴衰之理。稠密的人口造就了前所未有的繁华,同样也导致了土地过度开,黄河水土流失……
若是这状况得不到重视,北方人终将自食恶果,届时八百里沃野渐化旱漠,千古繁华日趋凋零……岂不可悲可叹?”
旁边一青年脸上涌现钦佩之色,“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如大兄般见微知著,智能深远?
更何况,北方汉人自甘堕落,胡化粗鄙,如蛮夷之辈般只会残杀掠夺邻国,不重教化,又岂知治国之道,以农为本,良田沃土能否长远应用尤为重要?
为政牧民,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说道最后,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和善青年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劝道:“二兄切不可小觑天下英雄,北方战乱频频,能够始终屹立不倒的汉人和胡人门阀里亦不乏文武俱佳、雄才大略之士……”
之前那青年冷哼一声,一脸桀骜之色,举起手中长剑,“是不是英雄,尚需问过我岭南宋智手中这三尺青锋!”
和善青年还待再说,为的英武青年则拍了拍背后所负的宝刀,断然道:“不错,吾等此行,正是要会一会南北中外的各路高手,岂能未战先怯?
不过,鲁弟的慎重亦有道理,吾等切不可自大轻敌,否则同样骄兵必败!”
“大兄所言甚是!”宋智、宋鲁齐声应道,明白大兄宋缺是各打三十大板,不想他们继续无谓的意气之争。
宋缺悠然道:“自宇文邕成功吞灭北齐以来,天下各国无不瞩目,皆以为宇文邕有很大可能接着吞灭我南陈,一统中土,终结数百年来的分裂局面。
事实也是如此……我曾仔细分析过宇文邕灭齐的前后部署,现北周却有能人智士,灭齐功成并非偶然,而是集内政富国、外交连横、整兵强军、战略得当等全方位成果为一体的综合胜利,实属必然!
就国力兵马而论,北周坐拥整个北方,对我南陈占据绝对优势,而我南陈唯一可恃者,不过长江防线罢了。”
宋智不服道:“北周固然国富军强,但之所以能够顺利灭齐,实乃北齐昏君尖臣祸国乱政,民心离散,自废武功之故。
而我南陈明君在位,上下和谐,军民一心,兼有长江舟楫之利,可不像北齐那般不堪一击!”
宋缺摇头,“朝中早有陛下旧伤复,病体沉重的传言……想来空穴来风,并非无因。
而陛下之嗣,太子陈叔宝性格糯软,喜文厌武,爱诗词歌赋而不爱治国理政,非是明君之姿;始兴王陈叔陵正好相反,彪勇善战,但却奢侈腐化,贪恋美色,阴毒暴虐,已现暴君之象。
值此强敌窥伺之际,一旦陛下龙御宾天,无论陈叔宝、陈叔陵谁能克成大统,均非社稷之福,南陈危矣!”
宋智如被击中要害,脸色一白,沉默下来。
宋鲁性格平淡,谦恭自守,不像宋智那般一味自恃宋家的汉人正统之名而高傲自大,激进固执。闻言思忖片刻,他才沉吟道:“域外各国必不会坐视中土再次出现像史上秦、汉那样威压四方的大一统强势帝国,其中犹以突厥为最。
如今突厥与北周边境摩*擦重重,大战一触即,就是最好证明……据闻宇文邕早前确有渡江南征的意图,却给突厥的寻衅打断。
宇文邕一日不能平复突厥之患,就一日无暇分身南征我陈国,但突厥与北周均属一等一的强国,两虎相争,战事多半会旷日持久。
我南陈若能抓紧时机,积蓄国力,整兵备武,将来未必没有以弱胜强之机!”
“鲁弟貌似忽略了突厥的具体情况……”宋缺淡淡道:“突厥如今的大可汗佗钵骄横自大,目中无人,又残忍暴虐,刚愎自用,向来视北周、北齐为嘴边肥肉。
一旦宇文邕出兵草原,北伐突厥,佗钵很可能不仅不会采取游牧民族惯用的迂回偷袭,拖垮敌军粮道的战术,�